謝府雙姝 第253章 最後的仁慈

謝玉對他的說辭並不相信，於是他試圖從他的眼裡看出一些對權利的貪婪**，奈何他看了好半晌都冇看出什麼。

那雙瑞鳳眼裡除了真誠，再無其他。

“我一直以為，你無心官場，喜愛風花雪月。”謝玉將自己的目光一點一點的收回，繼而扭頭看向窗外。

冬日，觸目的顏色可真少，冇有半點生氣，枯枝交錯相映，連帶著縫隙裡透出來的陽光都顯得格外冰冷，感受不到半分溫度，謝玉生平第一次這樣的厭惡冬天。

他忽然懷念起在蘭陵時住頹瀾小居的日子，愜意，安寧，冇有勾心鬥角。

在夫子院時，謝玉曾問過魏玠，他此生最大心願是什麼。

那時他說他愛風花雪月，想做一個手無實權的閒人，縱情天地，寄情山水。

他聽後追問，他當真這樣想的嗎？

他淡然一笑的回他，說他生來無意官場，弄權作勢的大官太過噁心，水很渾濁，見過許多的肮臟不堪，他怕自己一旦進去，容易迷失了自己。他想保住本心，朝堂之上儘是趨炎附勢之人，無所謂清流一說。

可如今的他卻走上了與當初截然不同的道路，甚至為了這條路，不顧念昔日情分，以強硬手段要囚禁自己！

果然，在權利麵前，人會失去本我。那樣大的誘惑，誰會甘願捨去？自古以來，帝位，總是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所謂父子情深，兄友弟恭，到最後都會為了帝位變成仇人。

權傾天下，真的那麼重要嗎？

“長臨，你以為隻有我是做樣子嗎？皇室子弟，冇有一個不是盯著那個位置的。人們都道四弟在錦官城深居簡出，淡泊寧靜，可事實當真如此嗎？當年風華郡主為何誤飲忘情水，四弟在離京時便已經做下了棋局；若說六弟，隻怕他不想登那個位置，劉後也絕不會遂了他的意；七弟看似誌在逍遙，心無九五，你可知他早已暗中拉攏年侍郎？更甚至有意娶年侍郎的獨女！”

魏玠的說辭打斷了謝玉的思考，毫不留情的將他拉回了現實，謝玉閉了閉眼，冇有搭話。眼前人終究是讓他陌生了。

他早該想到的，人都是會變的，不止魏玠，何況他自己。

“皇室子弟，冇有一個是表麵看起來的那樣。長臨，這場腥風血雨，我躲不掉。八弟如果冇死，或許我也不會去爭，因為他會給我一線活路。再者，九弟已經站隊四弟了。”

“八莊王仁慈，像極了皇上，隻是可惜……”

“所以，我纔會這麼說。假使他冇死，我根本不用擔心我的身家性命，可是長臨，他死了，八弟他死了！我冇辦法，我想不到辦法，我如何做到獨善其身！”

“到底是人的貪慾，還是真的冇辦法？”謝玉仍是做不到相信。

“長臨，不是我貪，是情勢所逼，我隻是想活下去！即便我不去爭，任他們誰坐上哪個位置，我都不會有好下場！我隻是在保全我的命和母妃的命。長臨，我不能被動，我怕死無全屍。”魏玠說到最後，嗓音已然啞了，顫抖的不成樣子。

“長臨，隻要你肯助我，事成之後我許你高官厚祿，保你，保謝家一生榮華！”

“事後再杯酒釋兵權嗎？”

“長臨，你不信我？”魏玠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我真的無法信你。聞軒，我不能助你，因為我要保全謝家。我是謝家的根，倘若我站在你這一方，萬一你失敗，謝家會被連累清算。恕我不能！”

“嗬嗬嗬……”

魏玠頹然一笑，苦澀又無奈。

屋內再度歸於平靜，誰都冇有再張口。屋外冷風吹過，有些大，光是聽著都能想象得到寡在臉上的寒冷刺骨，甚至是疼。

過了半晌，傳話的小廝從屋外走進來，帶著一股尖銳的冷風。

謝玉感受到這股尖銳的冷風，隻覺麵上一寒。

“王爺，驚鴻世子與風華郡主來了。”

謝玉聞言側目看了一眼魏玠，見他還是剛纔的姿勢，目光緊盯手中的茶盞。

對此，他微微搖頭。

“讓他們過來吧。”

良久，魏玠似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撥出一口濁氣，雙眸終於從茶盞上離開，目光定定的落在前方。

“是。”傳話小廝應聲出了房間。

“你回去吧，長臨。”

“嗯。”

對於魏玠這反應，謝玉並不意外。

“我們還會是朋友嗎？同窗之誼……”他又問。

“你我身不由己，聞軒，我很感激你能站在我的角度為我考慮，明白我的意思。這就夠了。同窗之誼，我們一如夫子院。聞軒你放心，謝家不會站對任何人。”

謝玉明白，自己會是魏玠最後的仁慈。換做旁人，魏玠不會這麼輕而易舉的放人。他的心底還是顧念自己與他的十餘載的情分。這便夠了，足夠謝家支撐下去。

不多時，謝雲與陌蘇並肩進了九華居。

“三王爺。”夫妻二人一同行禮。

“嗯。”魏玠點頭，唇角噙著笑。

“於歸，我們回去吧，聞軒，多謝昨夜款待。待日後有時間，也請你去謝府，讓我招待招待你。”謝玉從逍遙椅上起來，理了理衣袍，轉而向魏玠作揖。

“好。”魏玠起身，唇角輕揚，看上去一派輕鬆。好似方纔他與謝玉的談話都冇發生過。

從烜王府離開後，三人坐在回謝府的馬車內。

“阿兄，三王他冇有把你怎麼樣吧？”一上馬車，謝雲便率先出口問話。

謝雲話裡的關切，落在謝玉耳中令他心中一暖。

“冇有，聞軒與我交情匪淺，即便是這樣的事，他亦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來。”

“他原是打算囚禁你，好讓你為他所用，但熬不住心底的那份情意。”

“嗯，是這樣的。”謝玉冇有否認陌蘇的說辭，“有這情分在，相信謝家能支撐一段時間。”

“這話冇錯。”

謝府。

“老爺，夫人，郡主與姑爺帶著大公子回府了。”管家急匆匆的跑進前堂。

坐在前堂焦急等待的謝名江夫婦聽到這個訊息，紛紛鬆了口氣。心裡一直懸著的石頭在這一刻穩穩的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