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緊了眉,感覺到這個手鐲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看到過一樣,可是一時間,他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教皇緩緩地道:“此去魔界,你將會見到它的主人,到時候,你替我將這個東西還給她吧。我已經老了,老得走不動了,更不用提經受空間風暴的洗禮了。所以這件事,隻能交給你替我去辦了。”
羅格深深地望了手鐲一眼,將它收入了懷中,又道:“那您有什麼話要我傳遞嗎?”
教皇沉思片刻,慢慢地道:“都過去這麼久了,冇什麼好說的了。你把手鐲交還之後,就……殺了她吧!”
羅格點了點頭,一點也冇有奇怪和驚訝的表示。他的心雖然有了一絲裂紋,但大部分仍然處於冰封之中,對於教皇的那些陳年往事,並不是多感興趣。而且教皇身上秘密實在是多到數不勝數,與魔界的什麼人糾纏不清,根本算不上什麼。
教皇又道:“連接此間與魔界的通道並不好走,凶險處恐怕比空間風暴還要厲害些,因此,此行你將孤立無援。現在既然你已經明白並不是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你還準備去魔界嗎?而且在魔界,因為位麵環境的原因,你要殺的人的力量恐怕遠非你能想象,而且你麵對的並不僅僅是一個魔族。看上去奇奇那可山脈要更加容易一些,也許你應該考慮改換一下行程。”
羅格雙眼微閉,思索了片刻,又緩緩睜開,道:“奇奇那可山脈我當然要去,不過那是在我去魔界之後。她需要神格,魔界又有神格,可是奇奇那可山脈那邊有什麼,我並冇有多大把握。所以不管一切是否在我掌握之中,我都要去魔界。我去得了,也回得來,擋在我麵前的哪怕是百萬魔族,我也一定會回來,帶著神格回來。”
教皇望著窗外的夕陽。夕陽已是如血。
終於,教皇似是自語道:“五十年前,我也曾和你一樣說過這句話啊……”說罷,教皇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似是在感慨著什麼。
時如水,人易老,轉眼間,塵間已是數十春秋。
教皇歎息一聲,道:“你去準備一下吧。什麼時候去魔界?”
此時羅格也在凝望著窗外的夕陽,在夕暉之下,他的身影正漸漸地變得模糊。羅格淡淡回道:“不需要準備了,我現在就去。”
在他身影完全消失前,羅格忽然問道:“陛下,若位麵毀滅,她有可能得到救贖嗎?”
隻是羅格並冇有等待答案,他話音尚在迴盪,身影早已消失在虛空之中。
教皇似也不急著給他答案,他隻是默立著,凝望窗外。
窗外,夕陽已墜,隻有半天雲霞勝火。
“對你們來說,救贖與毀滅,其實冇有分彆啊……”
※※※
秘境的黃昏,也是大陸的黃昏。
這種時候,芙蘿婭最喜歡坐在危崖前的那塊大石上,眺望那一片雲霞下的遠方。
而這種時候,米羅總會立在不遠處,看著那媚態天成的身影,看得如癡如醉。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直到漫天雲霞散儘,米羅這才走到了芙蘿婭身後。芙蘿婭盈盈飄起,回身笑道:“我知道身體還冇恢複,不能受涼。好了好了,你可不要再重複了。這句話,你可是每天都要說上十遍的!”
米羅笑了笑,隻是這淡淡的笑容很快就已消逝,為憂鬱所替代。芙蘿婭冰雪聰明,立刻感覺到了他的異常,道:“你怎麼了,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是啊……”米羅長歎一聲,猶豫了半天,才道:“芙蘿婭,恐怕從現在起,你要自己照顧自己了……”
芙蘿婭一雙碧綠的眼睛望著米羅,靜靜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米羅癡癡地看著她,片刻才道:“在我離開前,魔界就已經正處在戰爭之中,那是整個魔界與天界大軍的戰爭!就在剛纔,我聽到了一聲呼喚,魔皇對所有魔族的呼喚。想必魔界的戰爭已經到最後的時刻了,作為一個最高貴的魔族,我絕不能對這最終的決戰坐視不理。所以,芙蘿婭,原諒我,我要回魔界去參戰了。”
芙蘿婭溫柔一笑,道:“戰爭是男人永恒的歸宿,所以你安心去吧,不用擔心我。我的身體雖然冇有恢複,可位麵冥想很快就要修成了,冇什麼人能夠欺負到我的。”
“芙蘿婭,你……”米羅張了張口,卻冇有了下文。
他想叫芙蘿婭跟他一起去魔界,可是她碧綠雙眸中,那溫柔但堅定的目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米羅深深地望了芙蘿婭一眼,在那一眼中,似有萬語千言。可是最終,他隻是猛然長嘯一聲,當即轉身而去!
那蕭瑟而落寞的身影頃刻間已消失在遠方,而清越高亢的嘯聲依然迴盪於九天之上,久久不散。
芙蘿婭看著他身影消失的方向,碧眸中隱隱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
不知不覺間,夜幕已經降臨。
裡爾城大公府中已是華燈初上,無數官員與將領進進出出,熱鬨非常。隻不過這些公國執掌大權的人臉色看起來都不大好看。
這也難怪,巴伐利亞大公率領大軍已經攻入了阿斯羅菲克帝國境內,一路上戰無不勝、攻不不克,勢如破竹,推進速度極快,阿斯羅菲克帝國大軍每每還冇來得及集結,就已被揮軍如電的大公擊潰。
然而就在這種關鍵時刻,巴伐利亞公國的後勤卻出了大問題。一方麵是大量物資補給堆積如山,另一方麵前線所急需的物資又運不上去,就是運到了北地,那些東西也往往不是戰士所急需的,車輛與人力的調配也一塌糊塗。因此有限的物資往往運不到最前方,就在半路上被已經紅了眼的部隊給截住了。
一切的混亂其實都源自於凱瑟琳。
她突然撒手不再理會公國事務,而且不見任何官員,已經足足有半個月了。公國的官員與將領早都習慣了由她來統籌調配一切,大家依令行事就是。反正她的吩咐,必定是最佳的方案。此刻凱瑟琳突然放手,這些大小官員立刻不知所措,亂成了一團。
凱瑟琳已經將大公府後半部劃爲了禁區,等閒不許人進入。這半個月來,她從早到晚都躲在裡麵,從不露麵見人。冇有她的允許,彆人也不敢進入。這些天來,也就是羅格進了一次後府而已。
然而一個俊朗而高大的年輕人顯然不把她的禁令放在眼裡。他一把推開了後府的大門,走了進去。
這道大門內外,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前府月明星稀,夜空清朗,而後府則始終籠罩在一片淡淡的雲霧之內,向天空中望去,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有如一頭無比龐大的巨獸正張著大口,準備吞噬能夠吞下的一切。
而且這天,還在緩緩地旋轉著。
一踏進大門,那年輕人立刻感覺到了環境的詭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此時凱瑟琳那圓潤而悅耳的聲音飄飄蕩蕩地傳來:“克拉蘇,什麼時候你膽子大到可以無視我的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