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掙紮著支撐起上身,仰起頭,正好迎上了羅格的目光。此時她的麵巾已經脫落,秀麗的臉龐在月色下閃爍著詭異的藍色。那是體內劇毒已然發作的征兆。
羅格剛剛那一箭全無先兆,射出的時間角度都分毫不差,她甚至連閃避擋隔都做不到。單從發這一箭的時機,就可以知道羅格想要殺她不過是舉手之勞。更何況她又怎能想到一般用過一次就會毀去的魔法卷軸中竟然會藏著這麼一個機關?
“你……好厲害。可是……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手段,不肯……用真本事殺我?”殺手艱難地道。
“為了省事。”
羅格扔下這麼一句,就踏上了馬車。車隊重新起行,向奧希妮亞疾馳而去。
那殺手保持著仰望的姿勢,早已停止了呼吸,她猶睜的雙眼已經被體內的劇毒染成了藍色。陪伴著她的,則是數十名同伴支離破碎的身體。
像她這種受雇於其中一方,在另一方的領地中活動,伺機偷襲破壞的盜賊和殺手組織不在少數。這些組織往往分組行動,一組主攻,一組接應。隻是羅格短箭上用的毒出自芙蘿婭之手,陰狠處遠非一般毒藥可比。那死去殺手的接應同伴如果想將他們的屍體埋葬,隻要一接觸到她的屍體,就會同樣染毒身亡。
清晨時分,奧希妮亞終於在晨曦中現身。
羅格的馬車直接駛到冰風大神殿的正門,這才停下。羅格走下馬車,大步走進神殿。沿途上不斷有信徒和神職人員向他行禮,羅格一臉聖潔,隻是微微點頭回禮,腳下絲毫不緩,在冰殿武士的簇擁下走入了大神殿的後部。
他在大殿後部一陣疾行,最後走進了屬於玫的房間。玫正躺在床上,平素時冷若冰山的臉上不住流下汗水,時時會痛苦地皺緊眉頭。看到羅格進來,她勉強笑了笑,然後又是一聲痛苦的呻吟。
“玫,感覺怎麼樣?”羅格握住了她的手,溫和地問。
“應該……就快生了……”玫喘息著道,忽然又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旁邊的侍女見了,上前道:“高貴的教皇,玫小姐馬上就要生了,先請您迴避一下吧。”
羅格點了點頭,走出了房間,在外間中等候。
胖子本來還要在南方巡視幾個教區纔會回到奧希妮亞,然而此時忽然傳來了玫將要生產的急報,讓羅格不大不小地吃了一驚。因為按常識來說,玫此刻纔有了五個月的身孕,要至少再過三個月纔是正常的生產期。不過一想到玫肚子裡那小傢夥罕見的生命力,似乎生得早也屬正常。
不管怎麼樣,羅格還是立刻下令車隊調頭,一路直奔回到了奧希妮亞。
羅格並冇有等多久,就聽到房間中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他那顆已經變得冷如寒冰的心也忍不住微微激盪,那是對自己骨肉本能的喜愛。胖子輕輕推開房門,走進了房間。
侍女將一個嬰兒交到了羅格手中,微笑著道:“尊敬的羅格大人,恭喜您,您多了一個美麗的女兒。”
“女兒?”羅格登時一怔。他明明感應到玫肚子裡的孩子是個男孩,怎麼生出來時突然變成女兒了?
他仔細看了看嬰兒,冇錯,這是個女孩,而且女孩身上流動的,的確是他的血脈。
悄然間,房間中突然陷入了絕對的黑暗,這黑暗的世界中空無一物,隻有羅格和他懷中的小女兒。
隻是此刻羅格懷中抱著的女嬰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個極美麗的小女孩兒。她正盯著羅格,嘴角微露冷笑。
看著懷中這美麗無雙的小女孩兒,羅格的雙手竟微微顫抖。
因那小女孩兒的雙眼,竟是如翡翠般清澈的碧綠!
“羅格大人!羅格大人!”一聲聲呼喚將羅格又拉回了現實。
周圍重新亮起,那小女孩兒已經消失不見,羅格懷中抱著的是一個初生的女嬰。她美麗而可愛,冇有哭泣,而是向著羅格甜甜地笑。
她雙瞳是晶瑩的藍,隻是偶爾,會閃過一絲鮮豔的綠。
看著周圍一雙雙疑惑而又關切的目光,羅格立刻在臉上堆滿了溫暖而又欣喜的笑容,甚至還帶著一點點的狂喜,完全是一個身居高位的新父親應有的表現,毫無破綻可擊。
逗弄了一會小女嬰,羅格又溫言撫慰了一會玫。胖子見玫產後虛弱,吩咐侍女要好好照顧她之後,就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羅格揮退了侍女,開始發呆。他實在有些不清楚應該如何對待玫這個孩子。直覺告訴他,應該直接將這新生的小生命徹底毀滅,不讓她在這個位麵留下一丁點的痕跡。可是理智對此說不。
胖子已經反覆察探過這個小傢夥,她除了特彆強大的生命力和旺盛得可怕的精神力之外,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嬰,一個流著他與玫血脈的女孩。對於欲求後代而不可得的胖子來說,僅僅憑藉刹那的恍惚以及說不清來由的直覺就殺了自己的女兒,未免也太荒謬了一點。
可是那雙翡翠般的目光以及小女孩微微的冷笑始終在胖子眼前徘徊不去,讓他如坐鍼氈、不寒而栗。
在這個從出生時就呈現種種詭異景象的女兒麵前,羅格忽然覺得父親這個身份,已經變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
※※※
就在胖子左右為難之時,冰風大神殿後部艾菲兒專屬的冥想室中正醞釀著一場可怕的風暴。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還要重複幾次預言你才肯放過我?你既然不相信我,那乾嘛自己不去預言呢?預言術可還是你教給我的呢!”艾菲兒皺著眉頭,向端正坐在她對麵的康斯坦丁叫道。
康斯坦丁正坐在艾菲兒對麵,努力想要擺出一副神聖而威嚴的姿態,試圖讓艾菲兒對自己這個老師兼長者有一些應有的尊重態度。精靈和人族的壽命和成長過程完全不同。雖然艾菲兒若是放在人族中,也就是二十不到的樣子。可是若論實際存活的歲月,她很有可能接近甚至於超過了已經年過四旬的康斯坦丁。隻不過這種存活年代上的差異,從來都是被各大種族所忽視的。所以康斯坦丁自居長輩,倒也不能說是有錯。
可是艾菲兒眉間的風暴越來越重,眼看著就要發作,顯然她完全不把康斯坦丁隱晦的提示放在眼裡。
紅衣主教麵色不由得有些尷尬,他也不清楚艾菲兒今天的脾氣為何會忽然變得這麼大,以往她可是有求必應的。但眼前的大事實在是太過重要,因此康斯坦丁不得不放下架子,老老實實地道:“艾菲兒,這件事實在是太奇怪了,所以我不得不讓你多試幾次,好能夠確證一下。”
艾菲兒盯著康斯坦丁看了半天,一直把他看到笑容僵硬,這才道:“好!我就再為你預言最後一次,你自己看清楚了,包括咒語、程式、魔法道具、顯示的征兆,一切的一切!我絕不會就這個問題預言第五次!如果你不相信我,那麼請你自己去預言,向諸神問個清楚好了。或者你可以直接回南方,這樣也就不用再為這個問題煩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