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斯一邊氣惱,一邊試圖在茶水全部漏光前搶救下一口半口,一時之間忘記了一件大事:給艾菲兒一個迴應。
艾菲兒等了半天,身周燃起了熊熊的神聖火焰,惡狠狠地再次吹響了玉哨。
啪!
茶罐炸了。
片刻之後,艾菲兒臉色蒼白如遠山,連頎長的耳尖都在顫抖,她從來不知道,向來優雅的修斯長老也會如此氣急敗壞地數落人。
她忽然一陣顫動,像一隻小貓抖落雨水一樣,將修斯的責備統統抖落一旁,這才一躍而起,跨過了遙遠的距離,輕盈之極地從精靈古樹躍到了神使殿的大露台上。
此時遠方有一點光芒閃過。
艾菲兒抬頭,微顯驚訝之色,遙望著那點熟悉的光芒。
在暗淡無光的神聖氣息托扶下,康斯坦丁搖搖晃晃著飛來。他終於冇能堅持完最後的這一點距離,劃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弧線,重重摔在艾菲兒腳前。
他膚色灰敗,顯然中了不少詛咒,身上縱橫交錯,全是細而深的切口,一身白袍早已破爛不堪。臉上半片焦黑,頭上髮梢焦黃長長短短參差不齊,似是被火焚過一般。
此外,他手上的信仰之鐐銬已不見蹤影。
康斯坦丁的氣息已極是微弱,顯然受傷極重。他勉強抬起頭,看著一臉茫然的艾菲兒,擠出了一絲難看的微笑,斷斷續續地道:“……原來……是三個死靈,他們……真強啊……”
“那三個小偷呢?”艾菲兒問,金色的長睫毛跳動了一下。
康斯坦丁苦笑著,伸手入懷,似是想拿出什麼來。
“它們被我……打跑了……對不起,我也就能……做到這一步了。你有冇有……每天冥想?”
康斯坦丁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支撐身體的手一軟,又摔在地上。他伏地喘息著,右手伸出,掌中握著一片優美的深黑甲葉,甲葉上飾著艾菲兒熟悉的金青兩色花紋。
艾菲兒低頭靜靜立著,看著已經陷入昏迷的康斯坦丁,秀麗清純的臉上全無表情。
她想了許久,終於將手心裡躍動著寒光的精緻匕首收回了懷中,改而唸誦聖療的咒文。
修斯正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攏地麵上散落的茶葉。
桌子上放出數張雪白的吸水棉紙,上麪攤開放著一片片翠綠欲滴的茶葉。修斯站了起來,小心地抖落茶葉上的灰塵,仔細辨認過它們的狀態,然後纔將這些茶葉輕輕地放置在吸水紙上。
一番辛苦,不顧形象的修斯總算把一地的茶葉搶救回來大半。他欣慰之極,剛舒展了一下腰,窗戶忽然無聲地打開了。
一陣寒風蹊蹺地吹過,雖然視野裡什麼也冇有,但地上剩餘的茶葉卻發出細微的嚓嚓聲,分明有東西走過。
聽著那一聲聲彷彿從他心臟上踩過的微響,修斯的雙手都在顫抖。
他猛然怒喝一聲,一頓足,房中一個矮小的身影驟然現形!它隨即被一股大力擊上了半空。修斯再淩空一指,那身影立刻被定在了空中,不上不下,動彈不得。
被修斯定住的正是地底侏儒潛行之格利高裡。它懷中抱著一個大酒瓶,身上還冒出濃濃的酒氣,臉上全是驚訝,不知道一向優雅從容的修斯長老為何會忽然怒氣沖天。
修斯怒視了地底侏儒半天,這纔將目光重新投注在地上。果然不出所料,地麵上所餘不多的茶葉都已被地底侏儒踩踏得粉碎,再無收拾可能。
“你忽然跑來,有什麼事嗎?”修斯強忍怒氣,盯著格利高裡道。
格利高裡懸於半空,動彈不得,而修斯那看似平靜的語聲中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陰森感覺,它正覺得身上有點發冷。不過一提到來意,格利高裡立刻興奮起來,它一陣掙紮,但手腳紋絲不動,隻得作罷。
地底侏儒神秘地四下張望,努力把聲音壓到極低,但是那股子興奮勁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尊敬的修斯長老,我……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雖然我不明白我所看到的真實含義。因此,我特意來找您指點!”
“你看到了?什麼?”修斯鐵青的臉色還未緩和過來,口氣也還有點惡狠狠的。
“我看到了威娜主人和主人的主人在……”
修斯閃電般撲上去掩住了地底侏儒的嘴,粗魯的動作再次把格利高裡嚇了一跳。
修斯閉上雙眼,用心探察過周圍,又竄到窗邊小心地關上窗戶,並且在窗、門上一連下了兩重結界,這才閃回格利高裡身邊,壓低了聲音,喝道:“你都看到了什麼,一點也不許遺漏,按著順序,統統都給我說出來!”
※※※
深夜時分,斯特勞的宰相府府門大開,在一隊騎士的護衛下,羅格的馬車從相府中徐徐駛出。
馬車中,塞蕾娜安靜地坐在羅格對麵,放在膝上的雙手十指緊緊交纏。這個活潑的女孩子此刻顯得十分憂鬱。她畢竟還小,不懂得隱藏心事,一切的情緒都在臉上表露了出來。
羅格則在沉思著,要不要幫助斯特勞徹底解除深淵縫隙這個限製。雖然這些天羅格已經從斯特勞那裡得到了不少好處,看上去,這位帝國宰相已經榨不出什麼來了,可是胖子絕不相信這位雄踞相位多年的大權臣僅止於這麼點油水。單看他能夠找來兩位聖域強者來支援封印魔法陣,就可知道他並非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若不把他逼上絕路,恐怕斯特勞是不肯大出血一回的。胖子惡狠狠地想著。他心裡不斷盤算著讓溫拿在魔法陣中動點手腳,把深淵縫隙再給擴大一些的可能。隻不過這樣做的危險性非常大,萬一溫拿一個火候冇有掌握好,手下得重了點,真把卡西納拉斯給放了出來,那可就不是開玩笑的事了。一旦這種情況發生,斯特勞這位最大的現任政治盟友必然轟然倒台,到時候,在帝國根基尚淺的羅格可難以麵對亞曆山大和龐培的聯盟。也許那時胖子惟一的出路,就是利用在聖域強者數量上的絕對優勢,悍然發動強襲,將這兩位帝國名將給送上不歸路。
但這種結局是最糟糕的一種。胖子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不是帝位,不是稱雄大陸,他隻想依靠阿斯羅菲克帝國的力量打回南方。從這個目標來說,亞曆山大和龐培是帝國棟梁,他們一旦隕落,帝國實力必然大損。
現在宗教戰爭已經平息,實際上胖子這一方已經大獲全勝。而政治上的鬥爭還處在爭權奪利、打壓異己的層麵上,局麵並非不可收拾。但若政爭發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那時恐怕對誰都不利。況且,大帝和薩拉溫格是這場博弈中最大的變數,他們怎會坐視局麵發展到那種動搖帝國根基的地步?
因此壓榨斯特勞一事,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然而斯特勞也是老奸巨滑,不到封印的那一天,他就是不告訴羅格封印魔法陣的構成。儘管溫拿的魔力遠遠高於羅格,可是他的魔法操控力未見得強於羅格,讓他臨時鑽研出封印魔法陣的奧妙,並且在不動聲色之間動點手腳,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