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本來年事已高,不過經過龍骨草狠狠一補,似乎年輕了十歲有餘。在接到胖子的報告後,大帝親自主持軍事會議反覆討論對海拉爾用兵的可行性,在朝臣冗長激烈的爭論中,大帝傾聽、調解、發號施令,顯出過人的精力,彷彿又恢複了全盛時期的風采。
數十位皇子見父皇康複,無不歡欣雀躍,這兩日每個皇子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當然,他們心裡真實的想法是否和表麵一致,那就不得而知了。
出海口對阿斯羅菲克帝國和費爾巴哈大帝來說,都是意義非凡。浪琴海雖然遼闊,但嚴格來說是個內陸海,在海的另一端,狹長險峻的百裡海峽將浪琴海與廣袤無際的大洋分隔開來。浪琴海西岸的出海口價值上雖然因此多少得打點折扣,但那畢竟也是一個出海口,是帝國多少代帝王的夢想。成功拿到一個出海口,其意義完全不比攻下西方的矮人帝國差。新增上這筆武功後,費爾巴哈大帝在史冊中的地位,幾乎快要趕上帝國曆史上最神武的那幾位帝王了。
大帝已經開始有些喜歡這個胖子了。如果他能夠始終對帝國忠心就好了,大帝感慨著。
當初將瑪利卡配給胖子看來是個相當糟糕的決定,聽說這位公主桀驁不馴,還生出了不少事端。她與那個詩人情人在德累斯頓的舉動甚至打破了貴族階層的默守規則。她根本冇有如大帝預想的那樣將羅格拉近帝室,反而是將他越推越遠。
費爾巴哈大帝越來越惱怒於瑪利卡的擅作主張,他開始懊惱當初那一頓鞭子實在是抽得太輕了一點。在他心目中女人根本冇有地位,也不應該有任何自己的主張。瑪利卡惟一的價值,就是以身上的皇室血脈為帝國籠絡住一位重臣,如此而已。
當!大帝拿起一個小槌子,敲響了案頭一尊由秘銀製成的小鐘。片刻之後,老總管薩拉溫格走進了書房。
大帝沉吟片刻,問道:“薩拉溫格,依你看,我能不能得到羅格的忠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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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黎塞留已經遙遙在望。可以看到塗飾濃豔、瑰麗堂皇的建築群參差佇立,如果眼力足夠好,可以看到這個城市獨特的交通工具,兩頭高高翹起的小船慢慢從樓房的縫隙中出現,其實是穿行在縱橫的水道之間。
羅格不再坐車,改而騎在高大戰馬上。這才符合他指揮千軍萬馬陣前殺敵的名將形象。
當馳近黎塞留時,羅格有些疑惑地看著那一大片黑壓壓的人群,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直到人們看清那飄揚的血色戰旗、爆發出潮水般的歡呼聲時,羅格才意識到這些人居然是來迎接他的。
依帝國慣例,隻有立下大功的將軍返回帝都時,纔會安排迎接的儀式。羅格的確為帝國開疆拓土,立有大功,不過他負責的戰線上瑟克萊公國仍然存在。雖然冇有人認為這個英勇的小公國還能繼續生存下去,但戰事既然未完全平息,羅格的功勞暫時就未能評定,因此此次回都應該不會有任何歡迎儀式的。
這些迎接他的人,完全是自發的!
胖子自己也未想到居然會有如此一日如英雄般的凱旋,這實在是來得太莫名其妙了。素來多疑的他沉吟起來,反覆思索這當中會不會有什麼陰謀,或者要不要乾脆變換方向,從另一個城門入城。
他身後一陣蹄聲響起,羅伯斯基拍馬趕了上來。
“大人軍威果然無敵!您看,連帝都的人對您都這麼敬仰!啊,這就是黎塞留嗎,果然是北國第一名城,蒂凡妮與之相比,實在是太小氣了點。大人您能夠征服帝都的人心,難度可比征服一個帝國還要高得多呢!”
羅格喝停了隊伍,皺眉看著遠處的人群,道:“這是怎麼回事?”
羅伯斯基當即道:“這再明顯不過了。北國民風悍勇,最敬重的就是勇士,阿斯羅菲克帝國又向來注重軍功。想想看,大人您開戰就高舉血色雙旗,如山崩海嘯般攻下了腓特烈將軍十年奈何不得的特拉華帝國。您這一路行軍如電,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讓特拉華人伏屍百萬、血流千裡。如此軍功啊!連腓特烈將軍都能號稱帝國名將,那麼大人您呢?您根本就是帝國新的軍神!帝國平民喜愛,不,崇拜您簡直是太正常了!這種小小的歡迎場麵又算什麼?”
羅格淡淡地道:“我可是屠了幾座城,殺了很多人的。”
“您殺的都是帝國的敵人,自然是殺得越多越好。何況死的又不是他們的親人,有誰會關心這些?以往帝國大軍所過之處,雖然冇有屠城,但留下的活人也冇有多少。當年亞曆山大賴以成名的進攻矮人帝國一役,聽說殺的矮人足足有五百萬呢!”羅伯斯基如是道。
羅格點了點頭,這些他自然知道。不過他很不願意如此招搖地進城。但人群既然已經發現了他,那溜是不可能了,硬要躲開,隻會更加落人口實。
胖子皺了皺眉,對羅伯斯基道:“軍神這個詞,以後再不許跟任何人提起!進城吧!”
這是羅格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夾道相迎。
大道兩旁的青年男子人人熱血沸騰,他們吼叫著,展示著自己充滿力量的肌肉,希望能夠被羅格看中,加入到他的衛隊中去。而少女的眼睛中除了狂熱的崇拜,還有更多地盪漾著春情。上了些年紀的人雖然不似年輕人那樣衝動,但眼中的狂熱絲毫也不差了。
這也是帝都平民第一次仔仔細細地觀察羅格。胖子平平無奇、和善可親的麵容與人們心目中的英雄形象一點也不符,但他身後那兩麵在寒風中烈烈作響的血色戰旗激得他們熱血沸騰!他們不由自主地想象,那暗紅得近乎於紫黑色的旗麵,該是由多少敵人的鮮血染成啊!
“如果讓他們看看屠城後的真實情景,這些人又會怎麼想怎麼做呢?”在如潮般的歡呼聲中,羅格緩緩前行。
但他感覺到這個世界似乎並不真實,周圍的一切都與他離得那麼遙遠,一切的一切,有如一場大夢。
這些歡呼的人,雖然生在以戰爭為榮耀的阿斯羅菲克帝國,但與任何一個強盛大帝國國都的居民一樣,他們當中的大多數,終其一生都不會親眼見到戰場慘烈殘酷的一麵,更不必說屠城之後,千萬怨魂隨風飄蕩的情形了。他們隻會為勝利者頭上的光環所迷眩,而不會看到光影下的地獄;他們自以為嗅到光環中透出的濃鬱血腥,而興奮得發抖,但當他們真的掬起滿手汪洋般的鮮血時,還會如此狂熱嗎?
羅格冷冷地對著自己的心哂笑。他背後的血色戰旗仍然會繼續飄揚,旗麵的顏色會更加深濃。但就如羅伯斯基說的,死者雖然萬千,可是死的都是彆人,又與他何乾?他從不是憂國憂民、愛民如子的人,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
帝國遲早有一天會打通向南方的通道,這些人生活在帝國大軍兵鋒所指之路上,早晚也是要死。死於現在,那無數怨魂還可用來喚醒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