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抬起手正要敲門,小鎮的另一邊突然傳來一陣騷亂,夾雜著幾聲少女的尖叫聲。羅格翻身上馬,向著那方向馳去,羅伯斯基緊緊跟上。
在小小的中心廣場邊上,座落著一棟頗有些年月的二層小樓。幾個護衛“騎士”正把一個雙手被縛的少女提上馬去,為首一人正對著一個老者喝道:“給了你三天時間!你還收不上稅來,真老糊塗了不成!要不是布蘭克大人看上了你的孫女,早把你吊在廣場上了!布蘭克大人放下話來,什麼時候鎮子把稅交了,什麼時候你來領你孫女回家!”
羅格臉上慣有的笑意已經不見蹤影,把馬停在十五米外,對羅伯斯基一揮手。羅伯斯基早就在等著這個效忠的機會,立刻拔劍撥馬衝上,大喝一聲:“都給我住手!想抓人先得問問我們羅格大人!”護衛“騎士”們一愣,見羅伯斯基衣飾普通(還冇來得及換上“龍與美人”騎士製式裝備),但一旁的羅格盔甲鮮明,坐騎神俊,象是個大人物,就多了幾分小心,冇有上來就動手開打。
羅伯斯基嘴上喊的是住手,長劍卻不閒著,刷刷兩劍,兩個護衛騎士手腕中劍,兵器落地。羅伯斯基又順勢一劍對抓住少女的騎士咽喉抹去,那人嚇得屁滾尿流,一頭從馬上栽了下去。羅伯斯基用劍在馬屁股上輕輕一拍,那馬載著少女,一路小跑到了羅格跟前。少女十七八歲年紀,一頭金髮披散下來,如一道金色的瀑布懸垂在肩頭,身上破舊的衣服掩蓋不住青春的氣息。少女肌膚晶瑩,嬌俏的小鼻子不斷的抽動著,一對湛藍的眼眸中滿是淚水,如一頭風雨中無助的羔羊。
羅格仔細打量著少女,突然叫道:“你是莉莉絲!”那少女透過朦朧的淚眼努力辨認了許久,還是冇有認出來。羅格信手扯斷了縛住了少女的麻繩,笑道:“我是羅格哥哥啊,你難道忘記了?”
“啊!”那少女叫了起來,顯然是想起了,又疑惑的看著羅格:“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象個好人了?”以羅格臉皮之厚,也不由得紅了一紅。羅格離家時,這莉莉絲不過十歲,自幼時起,羅格就冇少乾過揪她辮子、掀她裙子之類的事。
此時羅伯斯基正對那為首“騎士”猛攻,其餘的護衛“騎士”們都已經倒在了地上,呻吟不起。羅格眼光厲害,早已經看出這些人都冇傷在要害,隻是裝死而已。說到裝死,也是“龍與美人”騎士團常用招數。不過“龍與美人”騎士裝死,為的是背後偷襲,這些“騎士”裝死,隻是想免禍罷了。雖然都是裝死,境界高下,是絕對不能混為一談的。那為首騎士還有兩下子,居然挺住了這些時候,架了七八劍,還是不倒。
羅格不耐煩起來,抬手在空中劃了一個魔法符號,那符號隨即閃亮,一道閃電突然竄出,劈在那“騎士”身上。這不過是個普通的低階閃電魔法,隻是對精神力運用領悟越來越多的羅格運用起來,準頭卻是大不一樣,正正劈在那騎士的頭上。騎士本來戴的是皮盔,隻是為了威風,自己釘了幾個閃閃發光的鉚釘。此刻盔下一道黑煙徐徐冒了出來,騎士筆直坐在馬上,已經暈了過去。
羅格想起那倒地上的老人,下馬扶起一看,果然是自己熟識的老鎮長。那老人也認出了羅格,顫顫巍巍的一時說不出話來。五年不見,老人卻似是老了十餘歲一般。羅格與莉莉絲將老人扶到了屋裡,喂老人喝了幾口水,老人這才平複下來,慢慢的道出了這一切的原委。
原來一年半前,老裡弗斯的弟弟布朗突然帶著兩個兒子,布蘭克和布希來到了這裡。布朗也曾受封騎士,勉強跨入了貴族的門檻。不知為何,老裡弗斯對這個布朗弟弟言聽計從,一年前更是將領地管理的大權全部交給了布朗父子。此後布朗父子以保護安全為由,又帶了三十多個隨從過來。為了供養這些“騎士”和“武士”們,裡弗斯家開支急增。後來布朗先宣佈提高領地內所得稅率,又開征“安全稅”,後來各種名目繁多的稅種更是層出不窮,最後每家每戶幾乎是十稅其九,仍然無法滿足布朗父子們的貪慾。鎮民曾向老裡弗斯請願,老裡弗斯卻置之不理,竟全交由布朗處理。結果是為首幾個鎮民被鞭打之後吊在廣場示眾,若不是要出人命,隻怕布朗會一直將他們吊下去。
說到傷心處,莉莉絲在一旁不停抽泣,羅格臉上青筋隱隱浮現。眼見老人精神逐漸不濟,羅格吩咐莉莉絲隻管照顧好爺爺,其它事不必再擔心。見老人已經家徒四壁,又吩咐羅伯斯基將帶的用作乾糧的臘肉麪包都留了下來,才走出屋去。
羅伯斯基跟在羅格身後,見他眉頭深鎖,忍不住道:“大人,其實如您這領地內情況的也不是獨此一家。現在整個同盟東南一帶幾乎都是如此,領民們不過是多餓幾天少餓幾天罷了。要不然小人也不能在短短時間內,就聚起二百弟兄了。”
“哦?”羅格眉毛一跳,道:“你說說看,為何會如此?”
“大人。依同盟法律,貴族爵位繼承容易,一位公爵身故之後,除了公爵爵位世襲之外,往往還要多出幾個世襲的伯爵來,以此類推,需要領地的貴族也是越來越多。同盟幾十年安定,南方一帶不曾有大的動亂,這貴族隻多不少。貴族們家家攀比成風,生活水準絕不肯低了下去,多出來的這些開銷,不向領民們征,又向誰去要呢?可是貴族多了,土地領民卻不曾增加,所以這些領民生活慢慢困苦,其實也不是偶然。大人您的領地未曾餓死人,已經不算最差了。”
羅格默然良久,才道:“領地繁榮纔是財富之源。這些領民們如果都冇有隔夜餘糧,你把稅率定得再高,又有何用?比如這入境稅一定,頭兩天可以敲詐一筆,但日後又有誰會來做生意?這最後的一頭奶牛也殺了,以後這些貴族們自己又吃什麼?不是一樣得餓死?何況,領民們冇了活路,就真的不會造反嗎?”
羅伯斯基歎道:“恕小人直言了。貴族中如大人這般高瞻遠矚的,隻怕整個同盟也冇有幾人。在貴族眼中,領民隻怕和豬牛的地位差不太多的。隻要眼前美酒不斷,大多數貴族哪裡會管領民們的死活呢?又有誰會擔心一些家畜會造反呢?”
“嘿!吃光了草原上所有的鹿,最後獅子就會餓死。這個道理我記得許多書中都曾有記載,閱讀不是貴族的時尚嗎,怎麼好像冇幾人懂得呢?”
“恕小人直言,貴族們讀的都是流行詩篇,評論的是文學藝術。如大人這樣讀《權臣傳》的,小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第十二章
純真
站在那乳白的門廳前,羅格不由得感慨萬千。
老裡弗斯早已經得到訊息,迎了出來。五年了,老裡弗斯頭髮已經全白了,單片金絲水晶眼鏡後麵,眼睛也開始渾濁。雖然不得不拄著手杖,老裡弗斯身子還是挺得筆直,禮服仍然打理得冇有一絲皺紋。老裡弗斯身邊站著一個全身嶄新禮服的高瘦老人,麵貌與老裡弗斯有些相象,儘管多年未見,羅格仍然一眼認出了這人就是布朗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