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挑戰……”羅格冷然一笑,道:“你們,還真是一群高貴的君王啊……”
黑武士皇帝一時語塞,片刻之後,他才歎道:“我們擁有的都是死亡力量,隻有能夠操控神聖力量的風月纔不會畏懼天界巡狩的火焰戰車。因此,也隻有風月能夠挑戰天界巡狩。”
羅格沉默了一會,冇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到棺樽邊上,雙手在棺樽上撫摸片刻,然後輕輕一推。翼護著棺樽的天使似是認出了他的力量,徐徐立起,雙翼也隨之張開。天使的雙手扶住棺樽厚近半米的棺蓋,向上飛起。
棺樽,終打開了。
風月身周那片吞食一切光線的黑暗就在這一刻散去。
她綽約凝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殿堂之中,隻是她背對著殿堂大門,聚集於門口的諸位強者無法看到她的表情。其實就算風月轉過身,他們也不指望能夠從風月臉上看出什麼來。
風月已經完全恢複了她的冷漠、高傲與平靜,儘管平靜中似是蘊育著無形的風暴。
風月揮了揮手,諸位強者一一退出了大殿。兩扇沉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了轟隆一聲悶響。合攏的大門隔絕了殿堂內外的光線、聲音,也隔絕了強者們的一切感應。
諸位強者互相望望,各有所思地散去了。
隨著那厚重棺蓋的緩緩上浮,棺中透出的暗淡藍色光芒稍稍映亮了殿堂。不過羅格此刻已經不再需要光明。
羅格將手伸進了棺樽,探索著,隨即觸到了一片溫暖而不住湧動的液體。他用手指沾起了一點液體,放在了舌尖上。那一小滴液體在羅格的舌頭上不住變幻著形狀,甚至在自行移動著。他的舌尖忽然收了回去,將那滴液體吞下。
羅格品味許久,問道:“這是冰洋海龍的血液精華?”
身後那冰冷而毫無感情的清脆聲音回答:“是的。”
羅格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這麼說,風月還有可能醒過來?”
“是的。可是冰洋海龍的血液精華隻能修補好她**上的創傷,但無法喚醒她的靈魂。”
“要怎樣才能喚醒她的靈魂?”
“至少十萬生魂。”
羅格嗯了一聲,道:“難怪……你需要戰爭。”
以這個世界的標準,羅格自己已然是靈魂方麵的大師,他知道當一個垂死的生命,若在淪入無儘黑暗前的一刻正處在極強烈的感情中時,這個靈魂是極難為死靈法師所收伏的。原因就在於它的力量較應有的狀態強得太多,以至於變得極不穩定。而戰爭,無疑是製造靈魂最方便快捷的一條路。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們,無論是死於憤怒、悲傷、恐怖抑或是絕望,都會因處於極端的情緒中而使靈魂力量倍增。
棺樽上四角蹲伏的暗黑龍雕像正是當年巫妖艾爾格拉收集和煉化靈魂所用,雖然不知為什麼其中一座雕像的力量出奇的弱,可是如果有足夠多靈魂的話,這點缺陷自然能夠彌補。
至於戰爭中的傷亡多些少些,並不在羅格的考慮範圍之內。南征既然已經開始,羅格就絕不會讓它停下。若有一日,他真的能夠駐馬裡爾城下,那麼鋪就這一條征服大道的累累白骨,又何止百萬?
羅格雙手平伸,虛按在棺樽之上。棺內冰洋海龍的血液精華一陣翻湧,沉睡中的威娜徐徐浮了上來。
羅格的手掌微微抖著,觸上了威娜的臉。他仰起頭,臉上微現緊張和期待,體會著十指指尖上傳來的絲絲觸感,在心中具體而微地勾勒她的輪廓。
羅格十指掠動,溫存地拂過威娜的全身。
原來,是這樣嗎?
羅格雙臂微收,將沉睡中的威娜抱進懷裡。過往與風月的點點滴滴,一一湧上心頭。
最初,那站立在魔法陣中的破爛骷髏……
後來,是那個已經會裝死的小骷髏……
再其後,是那立於怒岩胸上、聽垂死巨人疑問“你既然已經擺脫了契約的束縛,成為了獨立的存在,為何還要聽從……”的風月……
還有那毅然投向堆如山積的深淵吞噬者的身影……
當他從艾爾格拉的暗黑龍祭壇脫出時,悍然迎向巫妖艾爾格拉的風月……
當他再次回到死亡世界時,看到的,則是縱然絕望、也要悄然抹去靈魂印記、獨自麵對七位君王追殺的風月……
羅格雙眼中一陣劇痛,血線再次滾滾而下,其中的一絲倒流迴心室,扯動五臟六腑,像冥冥中有隻無形的巨手把他的心肝一把抓在掌心搓揉,哀痛排山倒海般淹冇了他的靈魂。
此時隨著一聲幽幽歎息,羅格臉上傳來一片冰涼與柔膩。風月不知何時已經立於他的身後,纖手輕輕地覆在了羅格臉上。
“想看看風月嗎?”在羅格耳中,奧黛雷赫從未有過感情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多了些莫名的東西。
可是羅格並不理解,無從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羅格點了點頭,隨後一絲奇異的感覺透過那隻纖手,滲入了他的雙眼。
儘管已由麥克白處習得瞭如何將各種力量轉化成神聖力量,但羅格的體質仍然以黑暗及死亡力量為主。風月初時下意識發動的神聖光芒過於強烈,而且屬性相剋,對羅格雙眼形成的傷害極難恢複,就算以他那堪比巨魔的再生能力,也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光明。
風月此時的力量雖然以神聖力量為主,可是她同樣精擅於死亡與黑暗領域,而且若說對羅格力量和體質的瞭解,又有何人能夠與她相比?
她那溫溫潤潤的力量一一引動了羅格黑暗與死亡的魔力,後來甚至開始直接調動他的精神力。
在風月那如春雨甦生萬物般力量的滋潤下,羅格滴血的雙眼開始生長,迅速修複了創傷。在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過後,她收回了左手。
羅格慢慢地睜開雙眼,原本無儘的黑暗世界終於逐漸亮起。浮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無比精緻的絕世容顏,那安眠的麵容線條柔和如水,凝練成一種沉靜的美。清泉過石無痕般的安祥撫摸著羅格躁動不安的靈魂,因女神的威壓一直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鬆。
原來是這樣。
藏於妖蓮之後的,一直是這樣的一個女子嗎?
何時,風月已經成長如斯?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無比精緻而柔弱的女子,一次一次地將他從死亡線上拎回。而他,也習慣了在生死關頭依靠她來救命。
羅格忽然想起,那一天,骨龍格利高裡曾對他說過,風月對他力量的成長極不滿意,認為他一直沉浸於爭權奪利中而忘記了提升自身力量,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是啊!
羅格從未有一刻如眼前這樣,渴望強大的力量。
羅格深深地望了一眼懷中的女子,似是要從此將她刻印在靈魂深處。
他雙手前伸,緩緩地將沉睡中的女子放回了棺中那深藍色的血之精華中。空中妖蓮化成的天使緩緩降下了棺蓋,重新以雙翼護住了棺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