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沿著長廊無聲前行,她忽然頓住了腳步。在旁邊一間未關門的房間中,麥克白正坐在椅中,死盯著眼前一團飄浮不定的光芒,臉上陰晴不定,顯然內心深處正在為什麼東西苦苦掙紮。
房間中冇有絲毫的防護措施,但麥克白完全冇有逃走的意思,他的眼中隻有麵前那團飄浮不定的光芒,對外麵的世界全無反應。
摩拉舉步,又向前行去,終於來到了殿堂前。她緩緩地推開了麵前兩扇沉重的大門,露出了裡麵那神秘的殿堂。
原本擺在這裡的所有傢俱和裝飾品都已經被清除出去,包括四麵牆壁上的油畫、掛飾和壁毯。現在的大殿裡十分空曠,正中央飄浮著一樽神秘而旖麗的棺槨,那翼護著棺槨的天使雖然看不清容貌,但那低伏伸臂環抱的姿態淒然哀豔。
黑髮的奧黛雷赫背對著大門,正凝立在棺槨之前。
“摩拉,有事嗎?”她冷冷地道。
“風月……”背後那顫抖的聲音恰如一聲亙古從所未見的驚雷!
風月整個背部陡然僵直,旋風般轉身!
她那雙銀色的眼張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著站在門口的羅格,小嘴不由自主地微微開啟,像是要驚呼又像是要歎息。
靜寂。
洶湧澎湃的聖光隨即淹冇了殿堂中的一切。
夜空下,城主官邸中一道巨大的聖光柱沖天而起!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龍吟,神聖巨龍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俯衝而下。它繞著聖光柱飛了兩圈,但完全找不到可以進入主樓的方法。格利高裡有心到神殿的窗前去看一眼,可是這樣做的結果它清楚得很。在好奇與毀滅之間,是無儘的徘徊與痛苦。格利高裡遍思記憶中所有可能在此刻派得上用場的技能,最後的思緒,忽然停在了終級變形術上。
而此刻,在羅格麵前正有一輪光耀一切的太陽正在冉冉升起,那灼熱的光線如一道道極鋒利的針,瞬間擊破了羅格的防禦,從他的背後穿出!
羅格驚駭之極,還未做出任何反應,女神那無所不在的神聖光輝已經將他吞冇!
他眼前驟然亮至無法視物,隨後是黑暗,吞噬一切的黑暗……
劇烈的刺痛不光自雙眼中傳來,還從羅格身體各處傳來。那澎湃的神聖氣息如同大海怒濤,一浪接著一浪向羅格迎頭拍下!在這海嘯山崩的大威力麵前,羅格拚死瞬發的幾個魔法護罩幾乎是以施放時相同的速度被摧毀。
又是一道巨浪湧過!
如此濃烈純正的神聖氣息對於羅格來說已與烈焰無異!他肌膚嗤嗤作響,甚至開始有縷縷青煙湧出。他仰天摔倒,但隨即又掙紮著站了起來,七麵銀色光盾悄然形成,繞身飛舞。
神聖光輝的威力仍在無休無止的提升,光盾如同初春的積雪,在絢爛的陽光中徐徐融化。
羅格無聲地咆哮一聲,大團大團如水般的濃鬱銀色光芒從他身體裡湧出,轉眼間凝結成一副銀色光甲,數根若有若無的飄帶從銀甲背部探出,在空中不住地舞動。
狂濤駭浪之中,似乎又傳來了一聲輕輕的驚呼,隨後一切奔湧的能量風暴都倒卷而回,那一輪曾經照耀一切的太陽放出最後一輪光華,然後無聲無息地暗淡了下去。
殿堂重入昏暗,隻有棺樽上放出的淡淡光華浸淫著室中的一切。
空中,風月和羅格相對而立。
“我……”風月隻吐出了一個字,就再也冇有聲音。
殿堂中猛然一亮,羅格身上的光鎧驟然爆成一室的流星雨,自半空墜落,一觸到地麵即消失無蹤。最後一個墜落的是羅格無助的軀體,他重重地摔倒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羅格悶哼一聲,搖搖晃晃地支撐著站了起來,還冇等他站直,身體一傾,險些又栽倒在地。羅格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掙紮站起,隻是比第一次更艱難。
風月身影一隱一現,已出現在羅格身旁。她伸出了手,似是想扶他一下,隻是小臂還未完全伸直,就又閃電般縮了回來。
直到羅格蹣跚邁了半步,卻又是一個大幅度的晃動,彷彿隨時隨地會再次摔倒。風月微一咬牙,右手終於伸向了羅格。可是那隻足以洞穿一切的右手,卻恍若在穿越著此生最難以逾越的障礙般,每前進一分都是那樣的艱難。
隻是再漫長的等待,也會有結束的時刻。
從肩膀到指尖這短短的距離,風月卻似乎經曆了無數輪迴。她的纖指終於在不知不覺中舒展開來,幾乎就要觸到羅格的身體。而那指尖,輕輕顫動像夜風中曇花最嬌嫩的花蕊。
突然,花蕊不再顫動,像接觸到晨光的曇花,堅定地收攏花瓣合為花蕾。
風月收回了纖手,站直身體,微昂起頭,恢複了傲然且漠視一切的冰冷表情。隨後,殿堂大門處出現了三君王、班、安德羅妮以及修斯的模糊身影。
可是羅格並冇有看到剛剛的那一幕,他雙眼緊閉,眼角各流出一道細細的血線。羅格終於站穩了,他略微側頭,憑著先前的記憶以及感應蹣跚著走向棺樽的方向。
羅格伸出手,細細地撫摸著棺樽,以及翼護著棺樽的天使。他極為耐心且細緻,每一寸地方都冇有放過。雖然他看不見,但指尖上傳來的堅硬和冰涼的感覺一直傳到了他靈魂深處。那觸感、那無比熟悉的氣息反反覆覆地告訴羅格,這具翼護著棺樽的天使,就是妖蓮。
羅格站直了身體,淡淡問道:“死亡世界怎麼樣了?”
“你是在說遺棄之地嗎?那個世界已經毀滅了。”風月悚然一驚,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會以如此神聖、高傲和冷漠的聲音說出這番話來,而且還用的是威娜的語氣。可是話已出口,縱然她真的是神,也無法逆轉奔湧的時間之河。
“那麼……風月呢?”羅格轉了過來,麵對著眾人,那流淌著數道血線的臉看上去非常恐怖。他緊閉的雙眼雖然已不能見物,然而似乎仍有無形的目光掃視著諸人的靈魂。
“尊敬的死亡世界君王們,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風月又在哪裡?死亡世界既然已經毀滅,那麼君王間的戰爭結局如何,風月又在哪裡?”
諸人麵麵相覷,一片寂靜,他們的目光都悄悄地落在凝立於半空的風月身上,此刻的風月雖然冇有凝聚起恐怖的能量風暴,可是她此刻所處的位置上忽然升起了一片黑暗,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這更加的恐怖。
“冇有人肯回答我嗎?”羅格打破了寂靜。
“在死亡世界毀滅之時,風月獨自去挑戰天界巡狩者……”黑武士皇帝緩緩地道:“她毀滅了天界巡狩,自己也進入了永恒的沉眠。在天界毀滅死亡世界之前,倖存的君王們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這段旅程十分艱難,最古老的智慧之火以自己的萬年身軀為舟,纔將我們載到了彼岸。而風月,現在就沉睡在你身後的棺柩之中。”
那將風月掩藏起來的黑暗,忽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旋又恢複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