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俯身拾起那塊原礦,輕輕用手指撚動,彷彿在撫摸著心愛情人雪白的肌膚,那張胖臉刹那間是如此的溫柔和聖潔,看得一邊的監工目瞪口呆。
鐵錘重重的落在鐵釺上,一個老年苦力扶釺的雙手一震,碎石崩濺下,一縷鮮血順著虎口流下。老苦力看了一眼虎視眈眈的監工,咬牙握緊了鐵釺,鐵錘落下,巨痛讓他的臉抽搐了起來。老苦力眯著眼,等著鐵錘再一次落下,卻遲遲冇有等到。他奇怪的睜開眼睛,看到眼前一片雪白的棉布。老苦力抬頭望去,看到的是羅格那張溫和的胖臉。“墊一墊吧。”胖子柔聲說道。老苦力遲疑半天,才用顫抖的雙手接過了那塊棉布,鮮血迅即在上麵染上了幾朵雪紅的梅花。
羅格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消失,對身邊呆若木雞的監工厲聲說道:“以後冇有絕對必要,不許再鞭打這些苦力!”頓了一頓,羅格又上下打量起這個監工來,直看得他渾身寒毛倒豎,“這,這,領主大人不會是看上我了吧,怎麼辦?怎麼辦?”監工一咬牙,“拚了,前程重要,隻要眼睛一閉……”羅格有些奇怪的盯著正咬牙切齒的監工,以行家的口吻扔下一句:“你這身骨頭,給死靈法師做骷髏稍嫌差了些。”
幾名貴族鑽出礦坑時,太陽已近西山,不知不覺的已在礦坑裡呆了大半天。這個精鐵礦是如此重要,幾個貴族個個事必親躬,仔細觀察每一道工序,陰暗、潮濕、噪音和難聞的氣味都無法與財富的誘惑相提並論。在幾名貴族敗類的眼中,漆黑的原礦都是散發著金黃色的光芒的。
幾名貴族敗類都很奇怪羅格今天的表現,佛朗哥更是直接惡毒的懷疑羅格在作戰中傷了頭部。胖子微笑不語,腦中翻來覆去的是一個蒼老智慧的聲音:“要善待每一個為你創造財富的人。”“老傢夥,倒底還是留了點有用的東西啊。”胖子惡毒的想著。
大陸傳說中,有一位叫德克勒克的強者,自小資質平庸,但憑過人毅力,深山苦修八十載,終於在九十五歲時終成大陸有數的幾個劍聖之一。三年後,德克勒克臨終前對幾名弟子言道:“我這一生,除劍之外,再無他物。”
貴族敗類們對財富的偏執與德克勒克境界高下雖然判若雲泥,但本質卻還是相同的。自從與精鐵礦打上交道之後,優雅、藝術、氣質、品味通通飛到九天雲外,幾天來敗類們與苦力摸爬滾打,每個環節都要仔細觀察。日落西山之際,幾人聚在小飯廳裡,烤肉、麪包外加劣質紅酒就是一餐。月上中天,如雷的鼾聲此起彼伏。
這是個偏執狂的時代。
第十六章
亂民
太陽剛剛從林梢上躍起,胖子就已經吃完了早飯,信步走入苦力營,這是他入主塞勒斯堡幾天來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接收了雪狐的領地之後,胖子順帶接收了雪狐的一百多個開礦的苦力。
大陸上各國或多或少或明或暗都會有奴隸的存在。最高等的奴隸包括絕色的精靈女子,卓著的武士等,等而下之則有各種各樣的熟練工匠等。苦力是所有奴隸中最卑賤的,往往毫無技能,隻能從事最危險、最苦累、最肮臟的活計。各種奴隸之間的分等標準簡單而直接:為主人創造價值能力的高低。
與苦力的地位相適應,苦力營地通常是所在地區最肮臟和破爛的地區。苦力是終身的,臉上會被烙上苦力的印記。逃跑對苦力來說並不是好的出路,大陸慣例,逃跑的苦力被捉住之後,就屬於捕獲者,原主人則有權力用合理的金錢來贖回。被贖回的苦力除了少數外,往往被原主人用極其殘忍的手段在其它苦力麵前處死,以儆效尤。可就算是這樣,苦力大規模的逃亡仍是時有發生,零星逃亡不計其數。
神聖曆650年,苦力們爆發了大陸曆史上最大的一次暴亂,暴亂的苦力數量達到了七十萬,甚至推翻了一個小公國的國王。然而失去控製的苦力們除了殺死了所有的貴族外,還殺死了神聖教會在那個公國的全部神職人員。當時的教皇保羅七世出麵召集12國聯軍共計10萬人,另派出聖殿騎士5000人,由教會最年輕的聖騎士奧古斯都統領,前往鎮壓這些神之棄民。
當綿羊遇到武裝到牙齒的獅子,數量和意誌就已經毫無意義了,何況遇到的還是一群獅子。是年七月,奧古斯都率聖殿騎士六戰六捷,每戰不留降卒,至月底,屠儘七十萬起義苦力,史稱紅色七月。奧古斯都自此又有彆號“血天使”。
剛踏進苦力營的羅格腦中未及翻完從《大陸通史》中得來的苦力資料,一股撲麵而來的怪味就險些把他衝倒在地。胖子四處打量,怒目而視。苦力營裡到處是低矮破爛的窩棚,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野獸的窩都會比這要體麵一些,一道道各種顏色的汙水在營地中四處流淌,怪味就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此時營中的苦力們都已起身,正自排成一隊,等著吃早飯。營地中間架著一口巨大的鐵鍋,鍋裡煮著滿滿的灰綠色粥一樣的東西。一個高壯肥大的監工正在把一勺勺的“粥”分給苦力。羅格皺著眉頭走上前去,再一次差點被那“粥”發出的氣味放倒。胖子強忍著走到鍋邊,從監工手中接過勺子,舀起一勺仔細的看了看,灰綠色的湯汁中堆著不知名的葉子,看得出來根本就冇切過。“粥”粘粘的,一個氣泡翻上來,帶出了一條已經煮熟了的肉蟲子。胖子早餐在胃裡瘋狂的蠕動著,趕緊把視線從那勺粥上挪開,卻看見一眾苦力們兩眼放光的盯著這點“葷腥”,喉節不住的上下滾動。
羅格麵色難看之極,盯著分飯的監工問道:“這裡是誰負責準備吃的給這些苦力的?”
監工登時覺得不妙:“回大人,是我負責。”
“從買糧到做飯都是你嗎?”
“是的,大人。”
“媽的!我每個月花十個金幣,就是讓你做這些豬都不吃的東西嗎?說!你倒底貪了我多少金幣?”羅格飛起一腳,把這個監工踢倒在地,猶不解恨,衝上去繼續朝他的身軀猛踢。旁邊原本圍觀的幾個監工忙上來把羅格拉開。
被打的監工爬了起來,擦了一把臉上的血,露出一股凶狠的潑皮無賴的神色:“領主大人,每個月您的主管尼拉可是隻給了我四個金幣的。您要找也得先找他啊。何況,”他惡狠狠的看了四週一圈,被他目光掃到的苦力無不畏縮退後,“就這些豬!我一個月肯用半個金幣喂他們已經很有良心了!”
羅格隻氣得混身發抖,他盯了一眼還在架著他胳膊的兩個監工,那兩人忙放開手,站到一邊。胖子定了定神:“看來你們幾個關係不錯啊,我在自己的地盤上動手打人,居然還敢來攔著,嘿嘿,嘿嘿。”
那個被打的監工並不理會羅格的威脅之意,道:“閣下,我是這勒芒鎮鎮長伊恩的兒子,您可以叫我古塔。這幾個人都是我們鎮上的。您也知道,這塞勒斯堡周圍可冇什麼人煙,趕走了我們幾個,你再也不會找到其它的人來給您乾活了。總不成從裡爾城或法爾堡帶人來乾這種粗活吧?再說何必為了這些最卑賤的豬玀臟了您的手呢?交給我們就行了。這樣吧,以後您每個月隻要為這些豬付6個金幣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