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教皇睜開了昏昏欲睡的雙眼。在這一刻,羅格突然有所感覺,向高台上望去,滔天的恐懼再一次控製住了羅格的身體!他仰天倒下,不住地顫抖著。
那個少婦突然有了勇氣,撲上來抱住了自己的女兒,就想逃下樓去。剛到樓梯口,就一頭栽倒在地,再無聲息了。
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撫上羅格的額頭,陣陣清涼很快平複了他的恐懼。羅格抬起頭來,第一眼望見的是一雙漆黑如墨的雙眸。那雙眼睛有如無底的沉潭,幾乎將羅格整個靈魂吸了進去。
那是一個寧靜婉約到了極致的女子。她一頭如緞般的披肩長髮筆直垂下,羅格幾乎從那長髮中看到了自己的臉。
她將全身無力的羅格輕輕扶起,讓他在窗前坐好。
羅格開口欲問,那女子在唇邊樹起食指,又指了指窗外,羅格忙向外望去,登時再也轉不回目光,連那女子是何時穿牆而去的都不知道。
“我可憐的孩子啊,你如何能讓魔鬼矇蔽了你的靈魂呢?”
高台上的教皇似是在喃喃自語,然而奇怪的是每個人都聽到了這句話,一個字比一個字聲音更大,到了最後幾字,竟是一股極大的聲浪在廣場中迴盪著。
教皇站了起來,在那一瞬間,似乎所有的高樓都在這個瘦小枯乾的老人麵前矮了一截。
“主創造一切,主掌握世間。主說要停的,就不會再向前。”天地間似乎隻剩下了教皇那洪大無極的語聲!
世間萬物突然失去了色彩,一切都靜止下來了。
奧菲羅克也凝定在空中,還保持著振翼飛行的姿勢;埃麗西斯的笑容也凝固在臉上。
隻有教皇的聲音還在繼續。
“主賜予你榮耀,你卻將它付與了魔鬼。主說,背棄我的榮光的,我將收回它。”
世界恢複了色彩,一切又開始運轉。
然而奧菲羅克身上閃耀的金色鬥氣卻迅速褪去,他身子向下一沉,羽翼急速地撲動著,這才維持在空中,掙紮著向埃麗西斯飛去。
“是大預言術!”羅格低聲驚呼。
教皇手向奧菲羅克遙遙一指。
“主創造一切,主掌握世間。冒犯主之威嚴者,必被禁牿!定!”
奧菲羅克的羽翼突然有如千斤之重,再也揮動不起來。他拚命掙紮,與龐大無匹的魔法力量抗衡著,無數細小的血絲從他的皮膚上濺射出來。
“背棄主的信仰的,必被剝奪主的恩賜!”教皇再次淩空一指!
奧菲羅克一聲慘叫,無數黑色的羽毛從他的雙翼上脫落,漫天的血霧中,那副黑色的羽翼竟然一點一點地被剝落下來!
教皇伸足向前,在地上輕輕一踏。整個廣場都隨著他這一踏晃動起來!
奧菲羅克的雙翼被徹底地撕裂下來,兩道紫黑色的血液標上了天空,他眼中的光彩迅速地暗淡了下去……
烈焰已經撲上埃麗西斯的身軀,她的黑袍在火焰中化作了飛灰。
奧菲羅克眼中亮起最後一點火焰,他的身軀突然向上一升,劃過了一道弧線,投入了烈焰之中。
他的手指終於觸到了埃麗西斯,緊緊地抱住了她。
烈焰升騰,吞冇了兩個纏繞著的身軀……
“奧菲,你不該回來的……”
“我若不回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奧菲,你終於選擇了我,我好高興……”
“若是冇有你,我就是得到整個世界,又如何會快樂……”
生當如夏花,隻為絢爛一瞬。
羅格怔怔地看著沖天的火焰,心如死灰。他依稀看到兩個纏繞著的透明人影從火中躍出,沖天而去。
伯克紅衣大主教也是心灰若死,他望向教皇的眼神裡,全是絕望。
教皇在寶座上顫微微的坐下,吃力地抹著頭上的汗水,不住地說:“唉,真是老了,真是老了。”
火焰燃燒了整個下午,黃昏時分終於熄了。數百根紫檀木全部燃完,卻冇有留下一點灰燼。火刑柱上也是空無一人。幾位紅衣主教衝入了火場,一場手忙腳亂的翻找之後,一位主教歡呼一聲,舉起了一個小雕像,衝回高台,將它獻給了教皇。
羅格瞳仁忽大忽小,終於調整到了合適的地步,可以清晰地觀察到遠處那個小小的雕像。
雕像上一個曼妙的女子正被縛在一根石柱上,一個背生雙翼的惡魔正從背後抱著她。雕像上每個細節都栩栩如生,似乎在下一刻這個女人和惡魔就會活過來一樣。甚至那個女子幸福的表情羅格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曾經深深刺痛他的幸福啊!
“埃麗西斯,埃麗西斯……”羅格心裡默唸著這個曾經改變了他一生的名字,“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取回你的雕像的。我再也不會讓你落在彆人的手裡了……”
獻上雕像的那個紅衣主教諂媚地對教皇道:“霓下,這是第六個‘煉獄中的天使’雕像了!您在位僅僅三十年,就得到了四個雕像,這種豐功偉績可是超過了前麵五十一位教皇的總和啊!”
教皇眯起昏花的老眼,怡然自得地受用著他的馬屁。本來這首席拍馬屁的位子一直是伯克紅衣大主教的,隻是他現在忽然變得失魂落魄的,這個機會才輪到了第二順位,已經七十一歲的布坎南紅衣大主教。
教皇接過雕像,輕輕撫摸著。看到那個背生雙翼的惡魔,突然輕歎一口氣,問道:“奧古斯都大人怎麼樣了?”
布坎南忙答道:“大人他傷得極重,現在還在昏迷之中。屬下已經讓牧師為奧古斯都大人治療了。不過,看起來情況不大樂觀啊。”
猶豫了一下,布坎南又低聲道:“教皇霓下,這個,似乎奧古斯都大人恢複過來之後,能力也會大打折扣。神聖騎士團長如此重要的職位,必須是一個強力人物才能擔任啊。屬下認為,奧匈帝國大教區神聖騎士團團長多古爾英明果斷,個人戰鬥力雖然差了一些,可是卻是個不可多得的軍事天才,可以勝任教會神聖騎士團長一職。”
教皇忽然有些意興闌珊,他揮了揮手,疲倦地眯上了眼睛。布坎南見機,隻得宣佈儀式結束,服侍著教皇回大教堂去了。
裡爾城又恢複了生氣,人流開始湧上街頭。
羅格站起身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越獄的訊息就會傳出來,眼前的混亂正是逃跑的最佳時機。
他轉身剛要下樓,看到母女二人倒在地上,身下一片鮮血。他微微一怔,雖說他也打定了主意要殺人滅口的,可是還冇動手啊?他輕輕翻過二具屍體,發現致命的傷口都是咽喉上一道寸許的割傷,傷口極為平整光滑,恰到好處地割斷了氣管,冇有多花一分力氣。
“這是誰做的?”羅格暗想。他突然想起了那個神秘的女子,和那隻冰涼的、平複了自己的恐懼的手。想起那隻手也曾輕撫過自己的額頭,羅格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自己印象中,隻記得那一頭如緞似鏡的筆直長髮,和一雙深如點墨的眼眸。她的長相如何,反而完全記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