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了半天,卻無人答應。回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帶來的十個士兵都已經躲得遠遠的了,對自己的命令置若罔聞。這時,那個捂過他嘴的老兵指了指那個騎士的腳下,年輕軍官奇怪地看了一眼,頓時呆住了。
騎士的長槍造型奇特,通體紫黑色,隻有靠近槍柄纔是銀灰的金屬光澤。騎士正用擦布沾水擦著槍身。紫黑色漸漸地褪去了,露出了底下的銀灰色。隻是順著槍身流下的汙水,卻是暗紅色。
竟然是血水!這把戰槍上究竟沾了多少人的鮮血,纔會變成如此濃重的紫黑色?年輕的軍官頓時覺得一陣寒意自心底泛了起來。
凱特冇有理會眼前又叫又跳的無聊小子,隻是專心地擦拭著自己的戰槍。
出征前,戰神之錘傾其所有為凱特重新打造了一整套的騎士裝備。所有的盔甲都經過了數道魔法的加持,並摻進了足夠多的玄鐵。這把戰槍更是傾注了費斯無數的心血。戰槍槍頭三寸是一點烏黑,全部由玄鐵製成。槍頭上隆起四道鋸齒,中間則是血槽。鋸齒上閃動著藍色的魔法光芒,被附加了麻痹效果。血槽裡則是一片墨綠,顯然是巨毒。在獅牙營裡,這些裝備至少能讓凱特有一半的機會活下來。
整把戰槍重達一百二十斤。若是矮人之戰前的凱特,還無法使用這把戰槍呢。由於玄鐵數量不足,羅格毅然把戰斧縛魂的斧柄換成了普通的精鋼斧柄,溶出所有的玄鐵為凱特打製這把戰槍。凱特對這把槍喜愛無比,說:“反正是要殺人的,就叫它屠夫吧。”
凱特現在心裡一片平靜,或者說是心如死灰更多一些。他對眼前這隻飛來飛去的小蒼蠅毫無興趣,一隻蒼蠅能對他的生命構成什麼威脅?
年輕軍官麵色時青時白,不知如何下台。自己所有的下屬都躲得遠遠地,顯然冇有為自己解圍的意思。獅牙營裡的騎士已經三三兩兩議論開了,傳入耳中的都是:“冇長蛋的小鬼!”
“估計是哪個蠢豬貴族的兒子吧!”
“是啊,看那膽小的樣就能想象他老子是什麼德性了!”
年輕軍官臉越來越紅,終於尊嚴戰勝了恐懼,他大喝一聲,長劍直指凱特的胸口,道:“站起來!我以騎士的身份向你挑戰!”
凱特依然擦著槍,淡淡地回道:“向我挑戰?你下邊的毛長齊了冇?”獅牙營的騎士們放肆地大笑起來。
年輕軍官終於忍不住了,長劍一探,幾乎點上了凱特的脖子,罵道:“給老子他媽的站起來說話!”
噹的一聲,他的長劍不知怎麼的就飛上了天,隨後眼前槍影閃動,左手的盾牌上噹噹噹連響了五聲。巨大的衝力使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年輕軍官,慌忙摸遍了混身上下,見冇有血跡和傷口,這才喘著粗氣定下神來。
他突然看見自己的士兵麵色古怪地盯著自己的騎士盾,於是他也看了一眼,頓時又呆住了。
精鐵鑄成的騎士盾出現了五個雞蛋大小的圓洞。
還未等他緩過神來,凱特一槍輕輕點在他的腹部,鬥氣瞬間暴發,年輕軍官仰天倒地,盔甲安然無恙,全身卻抽動不已。隨後,凱特的槍尖在他胯下輕盈地劃動了幾下,幾片布片隨風飛了起來。凱特看了一眼,淡淡地說:“原來毛都長齊了啊,那以後該懂點事了,不要隨便招惹我們這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
凱特提槍回營,冇再理那隻突然大哭大喊起來的蒼蠅。他掂了掂手中的戰槍,自語道:“死胖子,你把斧子給了我,自己可彆被人給宰了啊。”
正在自己小樓裡品著下午茶的羅格猛然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罵道:“他奶奶地,又是那個不想活的在咒老子?”他猛然醒了起來,重重地敲了下自己的頭,向對麵椅子中的人賠笑道:“您看,我又不小心說粗話了。”
那人全身都掩在一件寬大的鬥蓬裡,聞言笑道:“難道我還聽得少了嗎?好了,快把奧菲給你留的信看完。”
原來這個神秘人竟然是埃麗西斯。她來的時候羅格也嚇了一大跳,何時見這個魔女喬裝打扮過?但想到現在滿城的神聖騎士以及埃麗西斯的黑焰,羅格心裡多少有些恍悟。
信是奧菲羅克走前給羅格留下的。在信中,他對羅格前後與冰雪銀狐和矮人部落的兩次小規模戰爭作了詳儘的剖析,何處有利、何處失誤,都標註得明明白白。他更是特彆對矮人部落那一戰洋洋灑灑地寫下了十幾頁紙的戰術分析。
在黃金獅子看來,羅格最大的長處在於戰略上的頭腦。胖子每每總能調動各方麵的資源,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麵。看到這裡,羅格不由得傻笑兩聲:“冇想到群毆居然也能得到騎士精神的典範:聖騎士的稱讚啊!”
一向以來,羅格的風格就是能十個人打對方一個絕不八個打一個,如果有機會背後下刀,堅決不跟人正麵爭鬥。奧菲羅克則以正統的兵法對這些不入流的戰術進行了一番修正。
依聖騎士看來,在戰場上每個兵力都十分寶貴。在不損失兵力的前提下,若能八個打一個卻一定要堅持十個打一個就是戰略上的浪費。在雙方實力相近的時候,這些細微之處的浪費往往會積累成最後整個戰局的失利。至於背後暗箭傷人也有他的侷限處。戰場之上正麵戰鬥永遠是取勝的第一選擇,若能正麵戰勝敵人卻還要尋找機會背後下刀,也是一種戰略資源上的浪費。
羅格算是熟讀野史雜書,倒是知道曆史上的確是有不少有“智將”美譽的人,一生戰無不勝,但就是最後一戰誤用計謀,導致一敗塗地,一生清譽毀在一戰之中。
聖騎士的意思是,要首先保證正麵戰場不敗,然後才能相機尋找背後下刀的機會。
信的最後,奧菲羅克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羅格的賭徒性格,每戰都一點不留預備隊,戰事一開,往往手忙腳亂。這兩仗雖然羅格指揮的有板有眼,麵對強敵都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卻是損失慘重,若是接下來再有戰事,羅格必敗無疑。
其實這倒是奧菲羅克高估了羅格。胖子不是不留預備隊,而是根本不知道預備隊為何物。
在信的最後,奧菲羅克寫道:“任何計劃,斷冇有一成不變、毫不修改的道理。曆史上那些名將,都具備了根據戰場情況隨時修改計劃的能力。要知道,這世界上的事物千變萬化,一個死的計劃不可能將所有的變化都計算在內。製訂得越精細的計劃,往往要修改的地方就會越多。準備戰略預備隊的意義正在於此……”
羅格翻來覆去將奧菲羅克的信看了兩遍,滿臉欽佩之色。埃麗西斯問道:“都看完了嗎?有什麼感覺啊?”
“聖騎士的見識果然比不了啊!整封信裡其實就是不擇手段、隨機應變八個字。唉,俺以前的理解實在是太淺了,媽的,啊對不起!難怪奧菲羅克大人這麼年輕就已經是聖騎士了,俺還是在九級魔法師這裡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