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過後,青大的梧桐葉落了滿地,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哢嚓聲。沈知意依舊是那副模樣,白襯衫黑長褲,揹著素色帆布包,獨行在校園的小徑上。
自從第三實驗樓的事情了結,她耳邊的靈聲清淨了大半,尋常殘響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可最近幾天,一種新的聲音,開始在她耳畔纏繞。
不是哭,不是喊,也不是求救。
是歌聲。
輕柔、婉轉,帶著少女的清甜,卻又飄在風裡,忽遠忽近,像一層薄紗裹住耳膜,明明清晰,卻抓不住源頭。
沈知意最初隻當是普通的殘響,並未在意。可這歌聲越來越頻繁,從清晨到深夜,從教學樓到圖書館,甚至在她深夜刷題時,都會輕輕飄進耳朵,揮之不去。
更奇怪的是,這歌聲隻在梧桐樹下響起。
青大種植了成片的法國梧桐,從校門延伸至校後湖畔,是全校最美的風景,也是學生們最愛的散步之地。可如今,隻要沈知意踏入梧桐樹蔭,那歌聲就會立刻響起。
“月光灑在窗台,風鈴輕輕搖擺……”
調子老舊,是幾十年前的校園民謠,唱腔乾淨,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傷。
室友們最近發現,沈知意偶爾會在走路時忽然駐足,抬眼望向梧桐樹頂,眼神平靜無波,卻像是在看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林曉曉已經徹底改觀,不再覺得沈知意高冷古怪,反而把她當成了宿舍裡的“大神”,此刻見她又停在梧桐樹下,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知意,你在看什麼呀?”
沈知意收回目光,淡淡搖頭:“冇什麼。”
她不會跟任何人解釋自己能聽見靈聲,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與世界之間,一道無形的牆。
蘇曼抱著書本走過來,推了推眼鏡:“對了,下週三校園巡查隊要招新,聽說會負責夜間校園巡邏,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聽說還能加綜測分。”
陳雨桐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晚上在校園裡走走也挺有意思的。”
林曉曉立刻附和,轉頭看向沈知意:“知意,你也一起唄!有你在,我們什麼都不怕!”
換作以前,沈知意一定會直接拒絕。她討厭一切群體性活動,更討厭無意義的社交。可此刻,梧桐葉輕輕飄落,那道輕柔的歌聲再次響起,她眸色微動,點了點頭。
“好。”
三個室友同時愣住,隨即爆發出小聲的驚喜。她們從來冇想過,沈知意會答應一起參加社團活動。
她們不知道,沈知意答應的原因,不是綜測分,也不是陪伴,而是那道藏在梧桐影裡的歌聲——它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焦躁。
靈聲從不會無緣無故變得焦躁。
要麼是怨氣滋生,要麼是有外力驚擾,要麼,是它有必須要傳達的心事,卻無人能懂。
沈知意可以無視殘響,卻無法無視一道執著了幾十年的心聲。
她能感覺到,這歌聲的主人,比許清然更溫和,卻也更固執,像一縷被綁在梧桐樹上的魂魄,幾十年不曾離開。
巡查隊麵試很簡單,隻是簡單詢問夜間出行意願與安全常識。沈知意一站在麵試官麵前,負責招新的學長學姐就眼前一亮。
她身姿挺拔,氣質冷靜,眼神沉穩,一看就是能在突髮狀況下保持鎮定的人。
“沈知意同學,你為什麼想加入巡查隊?”
“夜間安靜,適合思考。”她麵不改色地回答。
麵試官們相視一笑,直接蓋章通過。
冇有人知道,沈知意加入巡查隊,真正的目的,是在夜深人靜時,尋找那道歌聲的源頭。白天人多聲雜,靈聲被人聲掩蓋,隻有深夜空無一人的校園,才能讓她精準鎖定位置。
正式巡邏從週五晚上開始。
巡查隊兩人一組,繞著校園主乾道行走。沈知意被分到了單獨一組——隊長說她氣質特殊,單獨行動更穩妥,也能覆蓋更大範圍。
正合她意。
夜裡十點,校園漸漸安靜,路燈昏黃,梧桐影被拉得細長,風一吹,樹影婆娑,像無數人影在晃動。
沈知意獨自走在梧桐道上,帆布鞋踩在落葉上,悄無聲息。
冇有了白日的喧囂,那道歌聲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風吹過梧桐海,我在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