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跨古今 第16章

沈硯辭光顧甜水巷的頻率，早已悄然重新整理了紀錄，從最開始的隔三差五、偶然路過，徹底變成了雷打不動的日日打卡。幾乎隻要天光尚亮，這條市井煙火濃鬱的小巷裡，總能準時撞見那抹清竹般挺拔雅緻的青色身影。

周小魚嘴上從來不說，每日照舊淡定迎客、照常做生意，可心底的疑惑早已攢了滿滿一籮筐，反反覆覆琢磨不透。

這事兒怎麼看怎麼離譜。

沈硯辭是什麼身份？那是根基深厚的靖王府親眷，身居清閒文職，是真正站在雲端之上、錦衣玉食的世家貴公子。住的是雕梁畫棟的府邸，往來的是達官貴人，見的是世間頂級風物，怎麼看都和甜水巷這種滿是煙火喧囂的市井小巷八竿子打不著。

可他偏偏日日往返，從城東的靖王府到城南的甜水巷，單程路途遙遠，來回足足要耗費半個時辰。他放著雅緻府邸不待、清閒日子不過，日複一日跑來市井小巷，就為了看她一個擺攤賣花露水、潤膚膏的小商販？

這離譜程度，堪比現代豪門少爺天天蹲路邊看小攤主賣小商品，怎麼想都不合常理。

連日積壓的疑惑終於壓不住，這天下午巷中客流稀少，冇什麼客人忙活，周小魚終於逮住機會，湊到一旁燒餅攤前，帶著滿肚子困惑小聲發問。

“趙哥，我問你個事。”她托著下巴，眉頭微蹙，百思不得其解，“你說那位沈公子，天天風雨無阻往咱們這兒跑，到底圖啥啊？”

趙哥正搬著小馬紮坐在攤後，慢悠悠抽著旱菸袋，青煙嫋嫋升起，一派悠然自得。聽見她的問題，他頭都懶得抬，語氣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通透：“那你自己覺得呢？”

“我要是能想明白，還用來問你？”周小魚無奈撇嘴，屬實摸不透這位貴公子的心思。

趙哥聞言低低嗬嗬笑了兩聲，那笑聲裡滿滿都是無奈又寵溺的嫌棄，直白寫著“你這姑娘做生意精明通透，怎麼在感情上遲鈍得離譜”。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菸圈，不緊不慢解惑：“他要是對你半點意思冇有，犯得著天天繞大半個京城來咱們這小巷？這條路日曬風吹的，來回大半個時辰，他堂堂王府貴公子，閒得冇事專門來聞街邊的油煙味、煙火氣？”

一番直白的話，瞬間把周小魚噎得啞口無言，當場卡殼。

“不是啊！”她連忙擺手辯解，強行找理由說服自己，也想說服趙哥，“說不定他就是覺得我賣的這些新奇小物件有意思、夠新鮮，單純來看貨品的！”

“新鮮？”趙哥瞥了她一眼，眼神格外通透，“再新鮮的玩意兒，看兩三天也就看夠了、摸透了，他這都足足來了小十天，日日不落。要是隻圖新鮮，早就看膩了，犯得著天天專程跑來？小魚啊小魚，你算賬做生意頭腦靈光得很，怎麼偏偏在這種事上揣著明白裝糊塗？”

周小魚被懟得無言以對，徹底冇了反駁的底氣。

她心裡不得不承認，趙哥說得句句在理。最開始她騙自己他是路過，後來寬慰自己是回頭客，可日複一日的高頻到訪，早已超出了“好奇”和“買貨”的範疇。

道理都懂，可她還是下意識壓下心底那點異樣的悸動和猜測。

兩人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一個是大啟王朝頂級世家、朝堂在編文官，身份尊貴、前程似錦；一個是無根無憑、穿越而來，好不容易站穩腳跟的市井小攤主。兩人之間隔著的階層鴻溝，根本不是一星半點，說是雲泥之彆也毫不誇張。

這般天差地彆的兩個人，怎麼可能有多餘的牽扯？周小魚不敢多想，也不敢妄自揣測，生怕自己自作多情，最後落得一場空歡喜。她乾脆強行掐滅所有亂七八糟的心思，一門心思撲在搞錢上。

可有些微妙的情愫和變化，從來不是她刻意迴避就能躲開的。

當日午後，日頭和煦，巷中微風習習，沈硯辭又如約而至。隻是今日的他格外不同，冇有像往常一樣駐足攤位前打量貨品、隨口搭話，目光淡淡掃過熱鬨的小攤後，竟徑直走到了一旁的燒餅攤前，穩穩落座。

這一舉動直接把趙哥當場看懵，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鐵鉗都差點掉在烤爐上。

誰能想到？平日裡清冷矜貴、不染煙火，宛如古畫仙人的靖王府公子，居然會屈尊坐在市井燒餅攤的簡陋小馬紮上。這可是甜水巷開巷以來頭一遭，屬實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趙哥緊張得手足無措，拘謹又忐忑地試探詢問：“沈、沈公子，您這是……要不要嚐嚐燒餅？”

沈硯辭身姿端正，神色淡然，語氣平和無波：“不能吃嗎？”

“能！當然能！百分百能！”趙哥連忙連聲應下，不敢有半分怠慢，火速從烤爐裡挑出兩個剛出爐、熱氣騰騰、外皮焦脆的燒餅，小心翼翼用油紙包好遞過去，又手忙腳亂擦拭粗瓷茶碗，沏上熱茶，妥妥的頂級待客待遇。

沈硯辭伸手接過溫熱的燒餅，冇有急於入口，隻是靜靜拿在手中端詳片刻，目光不經意間便飄向了不遠處的小攤。

此刻的周小魚正蹲在攤位前，耐心細緻地幫一位年邁老太太試用花露水。她眉眼柔和，神情專注又認真，輕聲細語地講解用法，細心避開老人的肌膚敏感處，一舉一動溫柔又接地氣，完全冇有察覺巷口落座的那位貴客，正默默注視著自己。

沈硯辭靜靜看了她許久，眼底漾開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柔和，隨後才低頭，輕輕咬了一口樸素的市井燒餅。外皮酥脆、內裡鬆軟，滿是樸實的麥香，是他從未吃過的市井滋味。

一旁的趙哥假裝打理烤爐、翻動炭火，餘光卻全程偷偷打量著這位金尊玉貴的公子。他看得清清楚楚，沈硯辭雖低頭吃著燒餅，視線卻極其不老實，總會下意識、頻頻往周小魚的攤位方向飄去，目光溫柔又專注。

趙哥在心裡默默輕歎一聲：妥妥的栽了。這位清冷自持的世家公子，怕是真的被咱們巷子裡這個擺攤的小姑娘，悄悄勾走了心神。

待到傍晚暮色沉沉，街巷人流漸少，徹底收攤收拾的時候，趙哥才把下午這樁稀罕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周小魚。

周小魚聽完，抱著收拾好的貨品愣了半天，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畫麵，最後一本正經、無比淡定地吐出一句話，直接讓趙哥徹底無語。

“他那是冇吃過市井吃食，第一次見燒餅覺得新鮮，單純嚐嚐鮮而已。”

趙哥聞言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無奈扶額，徹底放棄辯駁：“……行，你說是就是吧。”

那語氣裡的無奈和瞭然，簡直快要溢位來了。

周小魚假裝冇聽出他話裡的意味深長，故作淡定地繼續埋頭收拾攤位、疊放價目牌，可心底早已亂作一團漣漪。

她哪裡是真的不懂，她隻是不敢篤定、不願深究罷了。

蹲在地上疊牌子的間隙，下午的畫麵一遍遍在腦海裡循環回放：沈硯辭安靜坐在小馬紮上的清冷模樣、他看似吃餅實則頻頻望向她的眼神、被她無意間撞見目光後，故作淡然移開視線的細微小動作……每一個細節都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與在意。

周小魚心裡忍不住瘋狂吐槽：離譜！太離譜了！一個古代高冷世家貴公子，居然對她這個穿越過來的地攤戶上心？這劇情狗血得像她以前刷過的無腦穿越言情小說！

可下一秒她又猛然回神——不對，她本身就是穿越女主啊。

這麼一想，好像又冇那麼不合理了？

思緒越飄越遠，越想越慌亂，周小魚連忙用力甩了甩腦袋，強行斬斷所有旖旎雜念。

彆胡思亂想了！搞錢纔是第一要務！

她默默給自己打氣，如今戶籍已經穩妥辦好，鋪麵租賃提上日程，生意馬上就要全麵升級，正是最關鍵的爬坡階段，半點分心不得。

兒女情長、曖昧情愫，統統靠邊站。先穩住事業、做大生意，等她真正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擁有屬於自己的鋪麵和產業，再考慮其他也不遲。

隻是心底那點悄然滋生的雙向好奇與微妙悸動，卻像落在心湖的星火，輕輕燃著，遲遲不肯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