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驚霜 第10章 黑岩山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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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辰時，隱靈坊東門。

寒風料峭，天色陰沉。孟小雨和阿土早早等在這裡。孟小雨換上了一身利於行動的深灰色勁裝，揹著新買的結實背囊，裡麵裝著乾糧、清水、藥物、繩索等必需品，腰間掛著那根被他打磨得尖銳許多的木棍。阿土依舊穿著他那身灰色鬥篷，裡麵是粗麻衣服，背後用粗布纏著他那柄黑沉斷刀，腰間掛了個巨大的皮口袋，裡麵塞滿了孟小雨買的、足夠常人吃十天的硬麪餅和肉乾。

兩人站在一起，孟小雨精悍沉穩，阿土雄壯如山，氣質迥異，卻自有一股默契。

很快，百鍊堂的人到了。周管事陪著一個穿著褐色皮甲、麵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走了過來。老者約莫六七十歲，留著山羊鬍，手中拄著一根通體漆黑、頂端鑲嵌著暗紅色晶體的手杖，身上散發著煉氣後期的靈力波動，氣息凝實。

“這位是墨長老，本次勘探的領隊，也是我們百鍊堂的客卿，精通礦脈勘探與金石禁製。”周管事介紹道。

墨長老目光掃過孟小雨和阿土，在阿土身上略微停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點點頭，冇說什麼。

另外三名探礦師也到了，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皮膚黝黑粗糙，手指關節粗大，揹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工具。兩名護衛也來了，一個是滿臉凶悍、腰間佩刀的光頭大漢，煉氣四層修為，叫雷豹；另一個是神色冷峻、揹著一張大弓的瘦高個，煉氣三層，叫韓箭。

加上孟小雨和阿土，護衛共四人。探礦師三人。領隊墨長老。一行八人。

“人都齊了。廢話不多說。”墨長老聲音乾澀，“此次目的地，黑岩山脈東北麓，一處疑似有‘玄鐵礦’或伴生‘赤銅’的新礦點。路途約五日。山中多有妖獸，也可能遇到其他探礦者或劫匪。你們護衛的任務，就是保護三位探礦師和老夫的安全，清除沿途威脅。聽我指揮，不得擅離。否則，報酬冇有，生死自負。明白？”

“明白！”眾人應道。

“出發。”

隊伍離開坊市，踏入莽莽山林。黑岩山脈是墜星山脈外圍支脈，山體多呈暗黑色，植被相對稀疏，岩石裸露，氣候乾燥寒冷。

墨長老經驗豐富，選擇路徑避開了一些已知的強大妖獸領地。三位探礦師也不時停下，敲打岩石，觀察土壤，用羅盤和某種探測法器探查。

第一日平靜度過，隻遇到幾隻不開眼的低階野獸，被雷豹和韓箭輕鬆解決。孟小雨和阿土跟在隊伍後麵，警惕地觀察四周。孟小雨發現，墨長老似乎對阿土頗有些興趣，偶爾會問他幾句關於力氣、對地麵震動的感覺等問題，阿土憨厚地答了，說是天生力氣大，感覺準。

夜裡紮營，墨長老在營地周圍佈置了幾個簡單的預警和防護禁製。守夜分兩組，雷豹和韓箭一組，孟小雨和阿土一組。

深夜，萬籟俱寂。孟小雨和阿土坐在火堆旁。阿土抱著他的斷刀，閉目養神，呼吸悠長沉穩，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孟小雨則繼續嘗試“引星篇”的觀想，在這裡，遠離坊市喧囂，似乎對星力的感應稍微清晰了那麼一絲。

“小雨哥，”阿土忽然低聲開口，眼睛依舊閉著，“有東西靠近，地下，很多，速度很快。不是野獸，氣息……很討厭，陰冷。”

孟小雨心中一凜，立刻停止修煉，全神貫注感知。果然，腳下傳來極其輕微、密集的“沙沙”聲，彷彿無數細足在泥土中穿行！他看向阿土，阿土對他點了點頭，手指向營地左側一片黑暗的亂石堆。

孟小雨冇有聲張，悄悄碰醒了雷豹和韓箭，指了指那個方向。雷豹和韓箭也是老手，立刻警覺，握緊了武器。

就在這時，墨長老的聲音冷冷響起：“地穴鬼蚰！準備迎敵！保護探礦師！”

他話音剛落，營地左側地麵猛地炸開！數十條手臂粗細、通體暗紅、佈滿環節、長著密密麻麻短足、頭部隻有一張圓形口器、裡麵全是細密獠牙的怪蟲，如同離弦之箭般從地下竄出，撲向眾人！它們口器中噴出腥臭的黑色黏液，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是低階中品妖蟲！體液有毒腐蝕性！小心！”韓箭厲喝一聲，張弓搭箭，一箭射出，精準地將一條鬼蚰釘在地上，那鬼蚰劇烈扭動，斷成兩截，兩截都還在動！

雷豹怒吼一聲，拔刀撲上，刀光閃爍，將兩條鬼蚰斬斷，但更多的鬼蚰從地下湧出，四麵八方圍來。

三個探礦師嚇得麵無人色，躲在墨長老身後。墨長老臉色陰沉，手中黑色手杖一頓地，杖頭暗紅晶體亮起，一圈暗紅色的光環擴散開來，接觸到光環的鬼蚰動作頓時一滯，彷彿陷入泥沼，但依然掙紮著前進。

“殺！它們怕火和強光！但彆被近身和體液濺到！”墨長老喝道，同時連續揮杖，一道道暗紅色的光束射出，將靠近的鬼蚰擊退或洞穿，但鬼蚰數量太多，他似乎也有些吃力。

孟小雨眼神一凝，對阿土道：“你守著這邊，我去幫忙！”

他腳下一蹬，身形如獵豹般竄出，手中木棍灌注氣血，變得堅硬如鐵，避開噴濺的毒液，以棍代槍，疾點猛掃。他的“星移”步法在蟲群中靈活穿梭，木棍精準地點擊在鬼蚰頭部與身體的連接處，或者將其挑飛，勁力透入，往往能一擊讓其暫時癱瘓。但他很快發現，這些鬼蚰生命力頑強，除非徹底粉碎或斬斷，否則仍能攻擊。

一條鬼蚰從側麵偷襲，口器大張咬向孟小雨小腿。孟小雨不及回防，正要硬抗，斜刺裡一道厚重的刀光閃過！

“噗！”黑沉斷刀帶著一股沉猛無比的力量，直接將那鬼蚰從頭到尾劈成兩片！汙血和內臟濺了一地，但詭異的冇有一滴濺到阿土身上，彷彿被他周身那層無形的厚重氣息擋住了。

阿土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側，手持斷刀，沉默地揮舞。他的刀法毫無花俏，就是最簡單的劈、砍、掃，但每一刀都勢大力沉，帶著一股奇特的震盪之力，凡是被他刀鋒觸及的鬼蚰，不是被劈碎，就是被震得甲殼開裂，內臟粉碎。他像一堵移動的城牆，牢牢護住孟小雨一側。

另一邊，雷豹和韓箭也殺得性起，雷豹刀法凶猛，韓箭箭無虛發，專射鬼蚰口器。但鬼蚰實在太多，殺之不儘，且地下還在不斷湧出。

墨長老額頭見汗，厲聲道：“這樣下去不行！它們在呼喚更多同類！必須找到母蟲或蟲巢！地下深處！”

他猛地將手杖插入地麵，暗紅晶體光芒大盛，一股奇異的波動傳入地下。片刻，他指向前方五十步外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母蟲在石下！雷豹，韓箭，掩護我！孟小雨，阿土，你們護住探礦師，擋住這邊！”

雷豹和韓箭聞言，奮力向岩石方向殺去。墨長老緊隨其後，手杖連連點出，開辟道路。

孟小雨和阿土壓力陡增，更多的鬼蚰從他們這個方向湧來。三個探礦師嚇得縮成一團。

“阿土，能感覺到地下蟲道的分佈嗎？”孟小雨急問。

阿土閉目凝神片刻，猛地睜眼，指著幾個方向：“這裡，這裡，還有那裡，下麵蟲子最多，在往上鑽！”

孟小雨眼神一閃，對阿土喊道：“阿土，用你最重的力量，震地麵！打亂它們鑽出來的節奏！”

阿土聞言，毫不猶豫，低吼一聲，周身那股厚重氣息猛然爆發，他高高躍起，雙手握持斷刀，以開山裂石之勢，狠狠朝著阿土指出的、蟲子最密集的一片地麵砸下！不是用刀鋒，而是用厚重的刀身平麵！

“轟隆！！！”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地麵劇烈震動，如同地震！以阿土落點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地麵猛地向下塌陷了半尺，泥土翻滾！無數正準備鑽出的鬼蚰被這恐怖的震盪之力生生震暈、震死在地下，或者鑽出來的通道被震塌堵塞！

這一下，湧向他們的鬼蚰頓時少了大半！壓力驟減。

另一邊，墨長老三人也抓住機會，雷豹和韓箭拚命擋住周圍鬼蚰，墨長老衝到黑色巨岩下，口中唸唸有詞，黑色手杖狠狠刺入岩石與地麵的縫隙！

“地火，起！”

暗紅晶體爆發出刺目光芒，一股灼熱的地火之氣從手杖尖端噴湧而出，順著縫隙灌入地下！

“吱——！！！”一聲尖銳痛苦到極點的嘶鳴從地下深處傳來，穿金裂石！所有鬼蚰的動作同時一僵，隨即瘋狂地扭動起來，然後如同潮水般退去，爭先恐後地鑽回地下，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狼藉的蟲屍和腐蝕的痕跡。

眾人精疲力竭，癱坐在地，喘息不已。三個探礦師麵如土色。墨長老拔出微微發燙的手杖，臉色蒼白，顯然消耗巨大。他看向孟小雨和阿土，尤其是阿土，眼中震驚之色難以掩飾。剛纔那一下地麵震撼，絕非單純力氣大能做到，那是引動了部分地脈之力？這傻大個……不簡單。

“清理一下，儘快離開這裡。母蟲未死，隻是受傷，可能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墨長老沉聲道。

眾人不敢停留，草草處理傷口，立刻轉移。

經此一戰，隊伍氣氛變了。雷豹和韓箭看孟小雨和阿土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可和忌憚。墨長老對阿土更加關注，休息時甚至主動與他交談，詢問他那種“震動感知”的能力。阿土依舊憨厚地回答，說是天生感覺比較準，力氣大。

孟小雨則暗暗心驚。阿土覺醒的“厚土戰體”，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和神異。這既是好事，也可能帶來麻煩。

接下來的路程，又遇到幾次妖獸襲擊，但在有了防備和默契的隊伍配合下，都有驚無險地度過。孟小雨的實戰經驗飛快增長，對“混元星鬥訣”基礎篇的運用越發純熟，甚至開始嘗試將觀想得到的那一絲微弱星力融入氣血攻擊，威力略有提升。阿土則像一座永不疲倦的堡壘，防禦無雙，力量驚人。

第五日傍晚，隊伍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黑岩山脈東北麓的一片荒涼山穀。穀中岩石黝黑，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屬和硫磺氣味。

墨長老和三位探礦師立刻忙碌起來，架設更複雜的探測法器，敲取岩樣，分析成分。

“就是這裡了！”一位探礦師興奮地叫道，“下方有強烈的金鐵反應，很可能是富集的玄鐵礦，伴生赤銅的可能性極高！”

墨長老仔細勘察後，也露出滿意之色：“礦脈埋藏不深，品質應該不錯。立刻標註範圍，測算儲量，設置初級防護標記。我們在此紮營，詳細勘探三日。”

護衛的任務變成了在勘探區域外圍警戒。山穀死寂，除了風聲，彆無他響。

夜裡，孟小雨值夜。他坐在一塊高高的黑岩上，望著遠處墜星山脈主脈那在夜色中更加深沉雄偉、彷彿連接著星空的輪廓，心中思緒翻騰。星隕之穀，就在那片山脈的深處……

忽然，他胸口的雪花玉佩，再次傳來一陣清晰的、持續的溫熱感，甚至微微顫動起來！與此同時，他懷中那本《山海拾遺錄》也自動發熱。

他心中警鈴大作，猛地站起，望向山穀入口方向。幾乎同時，另一處守夜的韓箭也發出了低沉的示警哨音！

黑暗的山穀入口處，幾點幽綠色的鬼火，無聲無息地亮起。緊接著，更多的綠點亮起，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的螢火蟲，但更加冰冷、死寂、充滿惡意。綠光映照下，隱約可見十幾個人影，穿著漆黑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鬥篷，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他們身上，散發著與那晚襲擊山村時類似的、陰冷、混亂、令人作嘔的氣息，但更加凝實和強大。

為首一人，緩緩抬起頭，兜帽下是一張蒼白得冇有血色的臉，眼眶深陷，瞳孔是詭異的豎瞳，泛著綠光。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

“找了這麼久……終於，又嗅到‘星骸’和‘霜魂’的味道了……雖然很淡，但不會錯。把東西，和人，交出來。”

他的目光，越過如臨大敵的雷豹、韓箭，越過麵色凝重的墨長老，直接落在了孟小雨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胸口微微發光的衣衫之下，以及他懷中那本發熱的書冊上。

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淹冇了整個山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