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行萬古 第109章

修鍊室的門在身後關上，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在外。

方振眉盤膝坐在蒲團上，將兩柄古劍解下，橫在膝前。劍穗上的兩個荷包垂在兩側，一舊一新，在靈氣波動中輕輕晃動。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從虛空道人遺骨旁得到的玉簡，又看了一遍。

“化神之道，元嬰與神魂合，化為元神。此關兇險，心魔叢生。若無堅定道心，輕則走火入魔，重則魂飛魄散。”

方振眉將玉簡收入儲物戒指，閉上眼睛。丹田中，元嬰靜靜地懸浮著，純金色的光芒將丹田照得通亮。元嬰周圍，那一縷紫色的道韻緩緩盤旋，像一條細小的靈蛇，不時探出頭來，觸碰元嬰的表麵。每一次觸碰，元嬰就微微一顫，光芒亮上一分。

他將意識沉入丹田，引導元嬰向眉心泥丸宮移動。元嬰緩緩上升，穿過丹田，經過胸口，停在眉心。泥丸宮中，神魂沉睡在一片混沌的光芒中，像一團未成形的雲霧。元嬰觸碰到神魂的瞬間，一股劇烈的疼痛從眉心炸開，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同時刺入頭顱。

方振眉的身體猛地一僵，雙手握拳，指甲嵌入掌心。他沒有退，咬緊牙關，繼續引導元嬰向前。元嬰一點一點地融入神魂，每融入一分，疼痛就劇烈一分。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後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冷颼颼的。

幻象出現了。

不是一幅畫麵，而是無數畫麵同時湧來，像決堤的洪水，將他淹沒。

他看到了林若雪。她站在方家院中的老槐樹下，手裏握著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邊角捲起。她的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她抬起頭，望著天空，嘴唇翕動：“振眉，你什麼時候回來？”

畫麵一轉，方浩軒盤膝坐在練功場上，木劍橫在膝上。他的麵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經脈中靈氣亂竄，走火入魔。他抬起頭，望著天空，眼中滿是絕望：“三弟，你騙我。你說你會回來的。”

畫麵再轉，蕭秋水站在枯樹下，白衣被鮮血浸透，劍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消散。他轉過頭，看著方振眉，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笑容：“振眉，別學為師。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麼保護別人？”

畫麵又轉，莫道子坐在藏經閣後院的老鬆下，竹掃帚倒在身邊，閉著眼睛，麵色安詳。但他的身體已經冰涼，手中的鐵劍銹跡斑斑。

方振眉的手在發抖。他知道這些都是假的，是心魔，是他的執念。但他還是疼。疼得像有人把他的心掏出來，放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捶。

“若雪姐姐……”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

幻象中的林若雪忽然向他走來，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臉。“振眉，你為什麼不回來？你不是說會回來嗎？”

方振眉沒有躲。那隻手穿過他的臉，像穿過一團霧氣。幻象中的林若雪愣了一下，然後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方浩軒、蕭秋水、莫道子，一個接一個地走過來，又一個個地消散。方振眉沒有動，隻是閉著眼睛，將“忘我”之境催動到極致。沒有劍，沒有自己，隻有虛無。幻象中的聲音漸漸遠去，畫麵漸漸模糊。他不再去看，不再去聽，不再去想。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消失了。

元嬰完全融入了神魂。泥丸宮中，混沌的光芒變得清晰，化作一個與方振眉本體一模一樣的小人——元神。元神盤膝而坐，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元神的身體呈淡紫色，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與丹田中的金丹遙相呼應。

化神初期。

方振眉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緩緩散開。修鍊室中的靈氣瘋狂湧來，灌入他的體內。元神張開嘴，貪婪地吞噬著靈氣，像一條幹涸的河床迎來了洪水。靈氣在經脈中奔湧，沖刷著每一寸經脈，將它們拓寬、加固。

修鍊室外的青雲城，天空忽然變色。

淡紫色的天穹上，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修鍊室的方向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照得通亮。城中的修士紛紛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那道異象。

“有人突破化神了！”

“是誰？哪個勢力的？”

“方向是城東的公共修鍊室……好像是那個下界飛升的修士？”

城主站在府中的庭院裏，負手而立，望著金色光柱，微微點頭。“不錯。半年就從元嬰巔峰突破化神，根基還這麼穩。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林玄正坐在客棧大堂喝茶，看到窗外的金光，茶杯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他顧不上收拾，衝出客棧，向修鍊室跑去。

修鍊室的門從裏麵開啟，方振眉走了出來。

陽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身上的道袍被汗水浸透，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但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不是鋒芒畢露，而是一種內斂的、深沉的壓迫感，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劍。

林玄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在方振眉麵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

“方兄，你……你真的突破化神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化神初期。”

林玄嚥了口唾沫。“你才飛升不到一年啊。別人從元嬰巔峰到化神，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幾年。你半年就突破了。”

方振眉沒有說話。他抬起頭，望著天空中的金色光柱。光柱正在緩緩消散，但餘韻仍在，天穹上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漣漪，像水麵上的波紋。

“走吧，去城主府。”

城主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身藍色道袍，負手而立，麵帶微笑。看到方振眉走來，他微微點頭。

“恭喜。化神初期，根基很穩，丹光純凈。你是我見過最快突破化神的下界修士。”

方振眉躬身行禮。“多謝前輩之前的靈元丹。沒有那瓶丹藥，弟子不可能這麼快突破。”

城主擺了擺手。“丹藥隻是輔助，能突破是你自己的本事。”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方振眉。“這是《太虛訣》，化神期功法，能幫你穩固修為，修鍊到化神巔峰。我年輕時用過，後來轉修其他功法，這本一直留著。現在用不上了，送給你。”

方振眉接過帛書，展開一角，看到“太虛訣”三個字，筆力遒勁，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他將帛書卷好，收入儲物戒指，再次躬身行禮。“多謝前輩。”

城主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天元論道還有兩年。你雖然突破了化神，但參賽者中不僅有化神初期，還有化神中期，甚至可能有化神後期。你還需要提升實力，不能鬆懈。”

方振眉點了點頭。“弟子明白。弟子打算在青雲城穩固修為，將《太虛訣》練熟，然後再去天元城。”

城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

回到客棧，方振眉關上門，將《太虛訣》展開，鋪在桌上。帛書共三卷，上卷講化神初期的修鍊法門——如何溫養元神，如何將劍意與元神融合。中卷講化神中期的戰鬥技巧——如何引動天地之力，如何施展化神神通。下卷講化神後期的突破之法——如何觸控渡劫的門檻。

方振眉先讀上卷，一字一句地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來想一想。書中寫道：“化神之初，元神初成，如嬰兒初生，需溫養嗬護。每日以靈氣灌溉，以劍意錘鍊。七七四十九日，元神穩固，方可嘗試與劍意融合。”

他合上書，閉上眼睛。泥丸宮中，元神盤膝而坐，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上。方振眉引導靈氣從丹田上升，穿過胸口，注入泥丸宮。靈氣像一條小溪，緩緩流過元神的身體。元神微微發光，吸收著靈氣，變得更加凝實。

他又引導劍意從丹田中湧出，劍意淩厲，刺入泥丸宮。元神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劍光。劍意在元神周圍盤旋，像一條忠誠的護衛犬，保護著元神不受外界侵擾。

方振眉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從傍晚練到深夜，從深夜練到天亮。

窗外，淡紫色的天穹漸漸變亮。方振眉睜開眼，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晨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他臉上的疲憊。

他低下頭，看著劍穗上的兩個荷包。舊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經完全模糊，焦洞還在，劍痕還在，歪歪扭扭的針腳還在。新荷包上的“平安”二字還很清晰，針腳細密，是林若雪在新婚之夜塞給他的。

方振眉伸手摸了摸舊荷包，指尖觸到粗糙的布麵。然後他收回手，關上窗戶，走回桌前，重新展開《太虛訣》，繼續讀。

天元論道，還有兩年。

他要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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