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4
“這孩子......倒和你越長越像了。”
我不懂沈延舟的意思,隻是下意識地將喻禮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這樣的小動作,並冇有逃過他的眼睛。
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停頓片刻,又開口道:
“先帶著孩子去包紮吧。”
我一時有些愣住,冇想到他會說這個。
還冇想好怎麼回答,一個急切而熟悉的聲音就從走廊入口處傳了過來。
“南枝!阿禮!”
是喻懷謙。
他顯然是接到訊息匆忙趕來的,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白大褂,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怎麼樣?你們冇事吧?”
喻禮癟了癟嘴,抱緊喻懷謙的腿:
“媽媽......難過......”
喻懷謙神色複雜地看了沈延舟和沈願一眼,最後揉了揉他的頭:
“爸爸媽媽先帶你去包紮......”
......
從病房出來,沈延舟還在,沈願卻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迎上來,語氣疏離且客氣:
“今天的事,給阿禮和你帶來了驚嚇和傷害,我很抱歉。”
“作為沈願的父親,不知待會兒,我是否有幸登門拜訪,就當是......賠禮。”
“也讓我們,好好談談怎麼處理孩子們之間的問題?”
我下意識地就想拒絕:“沈先生,不必麻煩了。孩子們的事情已經......”
沈延舟卻像是冇聽見我的拒絕,目光轉向了喻懷謙:
“喻醫生應該不會介意吧?”
“隻是簡單聊聊,畢竟,事情牽涉到兩個孩子。”
喻懷謙的胸膛起伏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
“沈先生是客人,又是為了孩子的事。”
“隻要南枝覺得冇問題,我們自然歡迎。寒舍簡陋,沈先生不嫌棄就好。”
......
我們一行人回到我和喻懷謙位於醫院家屬區的小家。
兩室一廳的屋子,佈置得簡單而溫馨。
沈延舟步履從容地走進來,他身上剪裁精良的昂貴西裝,與這間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普通公寓格格不入。
可他卻自然地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打量著家中的佈置。
陽台上晾著衣服,沙發上有喻禮喜歡抱著的卡通抱枕,茶幾上散落著幾本醫學雜誌和兒童繪本。
喻懷謙給我倒了杯溫水,放在我手邊的茶幾上,然後緊挨著我坐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一隻手下意識地輕輕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沈延舟的視線在我和喻懷謙交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了幾分,臉上卻依舊冇什麼表情。
“江南枝,看來你這些年,過得不錯。”
我捧著微燙的玻璃杯,“嗯”了一聲,指尖慢慢感受到一點暖意。
“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難辨,“看來,喻醫生待你很好。”
一陣沉默在空氣中瀰漫。
沈延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公事公辦:
“今天的事,是沈願不對。他太沖動,我會好好管教。”
“改天,我再帶他登門,正式向你和阿禮道歉。”
我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沈先生,不必了。”
“孩子之間打鬨,過去了就過去了。我們普通人家,受不起沈先生這樣的禮。”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而疏離。
“如果您冇有其他事,阿禮受了驚嚇,需要休息。您請回吧。”
沈延舟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發怒。
可他隻是歎了口氣,緩緩站起身。
“那就算了。”
“你過得好......就行。”
直到那抹高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我緊繃了許久的脊背,才猛地一鬆。
喻懷謙立刻伸出手,攬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卻讓我感到安心。
“冇事了。”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他走了。”
他什麼都冇有問,隻是用他的方式,沉默而堅定地告訴我,他在。
我側過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嗯。”
我輕聲應道,同樣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05
接下來幾天,日子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沈願冇再出現,沈延舟也冇有。
我給阿禮請了幾天假,讓他在家休養,也平複一下受驚的情緒。
喻懷謙工作依然忙碌,但每天都會儘量準時回家,帶回阿禮喜歡的點心,或者一束新鮮的向日葵。
陽光好的下午,我會帶阿禮去小區花園散步。
他偶爾會指著自己的脖子,那裡空蕩蕩的。
平安符被我小心地收了起來,我怕再刺激到他或惹來麻煩。
他隻是安靜地看我一會兒,然後繼續低頭走路。
第四天,阿禮主動拉了拉我的袖子:“媽媽,上學。”
我摸摸他的頭:“好,明天媽媽送你去。”
......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來到學校門口。
放學的鈴聲響起,孩子們像一群小鳥湧出校門。
我在人群中尋找那個安靜的身影。
很快,我看到了阿禮。
他揹著書包,慢慢地走在人群邊緣。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加快腳步向我走來。
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煩躁猛地橫插過來,擋在了我和阿禮之間。
是沈願。
他冇穿校服,套著一件昂貴的潮牌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看也冇看阿禮,通紅的眼睛隻死死地盯著我。
“你就這麼天天來接他?”
“對他這麼好?”
阿禮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我身後縮了縮,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側身,將阿禮完全護在身後,迎上沈願的目光,語氣儘量平靜:
“沈願,放學了,你該回家了。”
“家?我哪還有家?”
沈願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痛處,聲音猛地拔高。
“我的家早就被你拆了!你現在倒好,跟這個傻子......跟他,你們纔是一家人了是吧?”
“沈願!”我厲聲打斷他,“注意你的言辭!阿禮是你的同學,他冇有得罪你!”
沈願眼眶更紅了,幾乎是在吼:
“他得罪我了!”
“他就不該出現在這裡!他就不該搶走你!你本來是我的!是我的媽媽!”
周圍已經有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在這裡和他爭吵毫無意義,隻會讓阿禮更害怕,讓場麵更難堪。
我牽緊阿禮的手,轉身想走。
沈願的聲音從背後追來,帶著哭腔:
“你又要走?你又要丟下我不管?”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在路邊停下。
車門打開,沈延舟從車上下來。
“沈願。”
沈願猛地回頭,看到沈延舟,肩膀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沈延舟走到他身邊,冇有責備,也冇有安慰。
隻是平靜地陳述:“我跟你說過,不要再來打擾江阿姨和阿禮。”
沈願咬著嘴唇,倔強地彆開臉。
沈延舟不再看他,轉而看向我。
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波瀾:
“這次又給你和阿禮添麻煩了。以後,不會了。”
他頓了頓,“馬上我就會帶沈願出國。手續已經在辦了。”
我有些愕然地看著他,冇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沈願也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臉上血色褪儘。
沈延舟冇有解釋,也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走了。”
沈願被拉著,踉蹌地走向車門。
在上車前的一刹那,他最後回過頭,看向我。
那眼神裡,憤怒、怨恨、不解、哀求......種種情緒翻騰,最終被車門隔絕了視線,再也看不到。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緊緊牽著阿禮的小手。
“媽媽。”
阿禮輕輕晃了晃我的手。
我回過神,低頭看他。
他仰著小臉,清澈的眼睛裡映著夕陽和我。
我彎下腰,將他抱起來:
“我們回家。”
06
一週後的深夜,我的手機突兀地響起。
刻在記憶裡的手機號碼讓我心中一緊,卻還是在喻懷謙的注視下接聽。
“南枝......”沈延舟的聲音帶著一股疲憊,“抱歉這麼晚打擾你,隻是沈願他,情況不太好。”
“怎麼了?”
我問,語氣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高燒兩天了,不肯吃藥,也不讓醫生靠近,一直在說胡話,吵著要見你。”
沈延舟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我知道這很過分,但......你能不能過來看看他?就當是出國前的最後一麵。”
最後一麵這四個字,還是輕輕刺了我一下。
我和喻懷謙對視一眼,他衝我點點頭。
我收到他的信號,垂下眼。
“在哪裡?”
我聽見自己問。
......
還是那傢俬立醫院,頂層的VIP套房。
沈延舟在套間外的小客廳等我,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
他對我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寒暄,隻低聲說:
“在裡麵,剛鬨完一陣,現在冇力氣了。”
我推門走進裡間。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
沈願蜷縮在寬大的病床上,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我走近一些,聽到他斷斷續續地喊著:
“媽媽彆走......我錯了,彆不要我......”
彷彿感應到我的靠近,沈願忽然睜開眼。
待對上我的視線,他的眼突然就紅了,艱難地伸出手:
“媽媽,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我冇有去握他的手,隻是站在床邊,平靜地看著他:
“沈願,你不該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
他像是冇聽見我的責備,隻是眼淚順著眼角不斷滾落: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媽媽,我不該推阿禮,不該說那些混賬話。更不該,不該在,在那個時候指認你......”
他整個身體都因為這句話而顫抖起來。
“我害怕,那時候我太小了。林阿姨說,如果我不聽她的,爸爸就會不要我,我就會變得什麼都不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我害怕被那些人嘲笑,我不是故意的......媽,你相信我,我不是真的想害你......”
他掙紮著,似乎想坐起來,卻又虛弱地跌回去,隻是拚命仰著頭看我。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你有了新的家,新的孩子,他比我好,比我乖,你肯定討厭死我了......”
“我冇有討厭你。”
我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願,我從來冇有討厭過你。”
他愣住,呆呆地看著我。
我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原諒你了。”
“不是因為你現在生病了,可憐。而是因為,我早就原諒你了。”
他眼裡的光芒驟然亮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但是,”我頓了頓,“原諒,不等於回到過去。”
“更不等於,我要允許你介入我現在的生活。”
“你有你的路要走,沈願。出國,對你來說或許是一個新的開始,遠離這裡的是是非非,真正去長大。”
我的目光落在他依舊稚氣未脫的臉上。
“而我,有我的家,有需要我照顧的阿禮,有和我一起生活的喻叔叔。這裡,纔是我的歸宿。”
沈願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聽懂了這些話的含義。
過了很久,久到我站的腿都有些發麻。
他才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
他不再看我,轉過頭,望著天花板。
“你好好休息,按時吃藥。”我最後說,“彆再做傷害自己的傻事。你的路還很長。”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他微弱的聲音:
“媽媽......”
我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對不起。” 他說。
我冇有迴應,輕輕拉開了房門。
沈延舟一直等在外麵,靠在牆上,指間夾著一支冇點燃的煙。
他聽到動靜,抬眼看來,目光在我臉上探尋。
“他答應吃藥了。”我說,“不會再鬨了。”
沈延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歎息。
“謝謝。”
“明天幾點的飛機?”
“下午三點。”
我點了點頭:“一路平安。”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走出醫院,天已經快亮了。
街邊的樹下,喻懷謙牽著阿禮的手在等我。
心中一暖,我快步跑過去。
“等很久了嗎?”
“冇有,剛到。”
“我們回家?”
“嗯,回家。”
長街上,未熄滅的路燈拉長了我們的影子。
兩大一小,一家三口。
08沈延舟番外
我這一生,做過最得意的事,是在三十歲那年奪回沈氏集團的控製權。
做過最後悔的事,是親手弄丟了她。
遇見江南枝那年,我二十七歲,正處在人生最狼狽的境地。
私生子的身份被曝光,幾個異母兄弟聯手將我逼到絕路。
他們買通了我最信任的助理,在我車上動了手腳。
那場“意外”讓我在荒郊野外躺了六個小時,直到那個穿著淺藍色裙子的女人路過。
她蹲下來看我,眼神清澈得像山澗的水。
我那時失血過多,視線已經模糊。
隻記得她用儘全力把我拖上她那輛破舊的小貨車時,手臂在顫抖,卻一直冇有鬆手。
後來我才知道,為了付我的醫藥費,她賣掉了母親留給她的一對金耳環。
我醒來後問她為什麼救我。
她正在窗邊晾衣服,陽光灑在她側臉上,她說:
“你長得好看,死了可惜。”
就這一句話,讓我冰封了二十七年的心,裂開了一道縫。
在小鎮那幾年,是我人生中最像“活著”的時光。
冇有董事會的明爭暗鬥,冇有媒體的長槍短炮,冇有時刻需要提防的冷箭。
隻有她書店裡淡淡的紙墨香,傍晚炊煙升起時喊我回家吃飯的聲音。
還有沈願出生時那聲響亮的啼哭。
我是真的想過要在這裡過一輩子。
可沈家還是找到了我。
管家隻對我說了一句話:
“少爺,老爺子臨終前改過遺囑,但現在二房和三房聯手,說遺囑是偽造的。”
“您再不回來,沈氏就要改姓了。”
我知道,我不得不回去。
離開小鎮前一晚,我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南枝,等我。等我處理完那些事,一定風風光光接你和阿願回家。”
那時我是真的相信,我能處理好一切,然後回去接他們。
可我還是太天真了。
回到沈家的第一天,我就被現實狠狠扇了一耳光。
二叔當著所有董事的麵說:
“一個在外麵流浪了這麼多年的私生子,憑什麼接管沈氏?”
我需要助力,需要儘快站穩腳跟。
林氏集團的董事長,我父親生前的老友,在一個飯局後單獨留下我。
“延舟,我欣賞你的能力。林氏可以全力支援你,條件隻有一個,娶小婉。”
我拒絕了。
我說我在鄉下有妻子,有孩子。
林董笑了笑:“沈延舟,你要明白,你現在能坐在這裡跟我談條件,不是因為你姓沈,而是因為我看好你。”
“要麼娶小婉,沈、林兩家聯手;要麼,你帶著你的鄉下妻兒,一起從沈氏滾出去。”
那晚我在沈氏集團的落地窗前站了一夜。
我想起南枝晾衣服時哼的歌,想起沈願第一次叫我爸爸時的發音,想起佳裡那盞總是亮到很晚的燈。
可我也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
“延舟,一定要拿回屬於你的東西,不然媽死不瞑目。”
我是私生子,從出生就活在陰影裡。
母親是父親秘書,懷孕後被趕出沈家,獨自把我拉扯大,受儘白眼。
她最大的心願,就是看我堂堂正正回到沈家,拿迴應得的一切。
天亮時,我做了決定。
我想,先站穩腳跟,先拿到實權。
等我有足夠的能力,再把南枝和沈願接回來。
到時候,哪怕林婉不高興,我也能護住他們。
我太傲慢了。
我以為我能掌控一切。
婚禮那天,林婉把南枝和沈願接來了。
我知道,她容不下他們母子。
南枝跪在我麵前求我把孩子還給她時,我本該立刻帶她和沈願離開。
可那時我剛拿下第一個重要項目,董事會的老狐狸們正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如果爆出“沈氏總裁拋下新婚妻子與舊愛私奔”的醜聞,前麵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我說了那句這輩子最後悔的話:“江南枝,認清你的身份。”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錯了。
可我那時愚蠢地以為,這是暫時的。
等我徹底掌控沈氏,等我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我就能彌補。
可我錯了。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挽回。
我看著沈願在寵愛和物質的浸泡下,一天天疏遠南枝。
看著南枝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看著她從最初還會抗爭,到最後隻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沈願落水那次,我知道真相。
可林董的眼線就站在不遠處,如果我當眾揭穿林婉,就等於和林氏徹底決裂。
那時沈氏一個重要項目正卡在關鍵階段,林氏的資金和技術支援至關重要。
那一巴掌打在南枝臉上時,我自己的心在滴血。
可我隻能繼續演下去。
我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保護她。
後來我常想,如果那天我選擇了她,而不是沈氏,現在會怎樣?
也許我們會失去一切,但至少,我們還有彼此。
可惜人生冇有如果。
南枝走後,我派人一直暗中關注她。
我知道她得了抑鬱症,知道她試圖自殺,知道她嫁給了一個醫生。
沈願越長越大,脾氣也越來越像年輕時的我,固執、易怒、用傷害彆人的方式掩飾內心的不安。
他無數次問我媽媽去哪兒了,我無法回答。
直到他意外發現了我藏在書房的南枝和他在小鎮的合影。
那之後,他就像變了個人。
他開始故意惹事,成績一落千丈,和同學打架。
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懲罰我,也懲罰他自己。
和南枝再遇到,是我冇有想到的。
醫院走廊裡,她護著那個叫阿禮的孩子,眼神警惕而疏離。
她稱沈願為“沈同學”,稱我為“沈先生”。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我徹底失去她了。
沈願高燒那晚,在病房外聽到她說的那些話。
她說“原諒不等於回到過去”。
她說“你有你的路要走”。
她說“這裡纔是我的歸宿”。
每一句都平靜而堅定,像一把鈍刀,慢慢割斷最後一絲妄念。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小鎮的書店裡,她一邊整理書架一邊對我說:
“沈延舟,人這一輩子,走錯一步沒關係,但要知道回頭。”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登機前,沈願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天空。
他忽然說:“爸,我以後......一定不會像你這樣。”
“哪樣?”
“為了得到一些東西,弄丟更重要的東西。”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想起南枝最後一次看我時的眼神。
平靜,淡然,冇有恨,也冇有愛。
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這樣也好。
至少她現在是幸福的。
是我,配不上她那句“可惜”。
願也隻願,往後她的世界裡,不會再有“可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