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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十裡紅妝。
太子從宣德門出發,親自騎馬到宮中接我。
花轎從宮城正門駛出,一路吹吹打打,百姓夾道圍觀。
我穿著鳳冠霞帔,蓋頭下的唇角微微上揚。
路過長街時,我聽見人群裡傳來一個熟悉的沙啞聲音,“月如!月如!”
我掀開蓋頭一角,透過轎簾縫隙往外看,是傅南嶼。
他在流放路上偷偷跑了回來,穿著一身破衣裳,被侍衛按在地上,
他臉貼著泥土,卻還拚命抬頭看花轎,眼裡滿是悔恨和不甘。
我放下蓋頭,輕輕笑了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花轎到了東宮,太子親手扶我下來。
他的手指乾燥溫暖,握得很緊,像是怕我跑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三拜禮成,我被送入洞房。
太子挑開蓋頭的那一刻,燭光映在他臉上,眉眼分明,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月如。”他輕聲喚我,
“我此生隻有你一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我忽然笑了,“殿下,我也是。”
婚後第二年,皇上禪位,太子登基,我被冊封為皇後。
登基大典上,我穿著鳳袍站在他身側,俯瞰文武百官。
百官裡有個熟悉的身影,是新科狀元林大人。
他出身寒門,才華橫溢,正是上輩子江夢薇嫁的那個窮書生。
這輩子冇有江夢薇,他憑真本事考上狀元,如今在翰林院任職。
我聽說他在宴會上閒聊時說過。
“當年宮宴上,皇後孃娘當眾拒絕永安侯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位姑娘不一般。”
我冇當回事,倒是皇上聽了,酸溜溜地說了一句,“他倒是會誇。”
我笑著給他倒了杯茶,“皇上連陳年醋都吃?”
他哼了一聲,“你是我的人,誰都不許惦記。”
江侍郎在發配嶺南的路上病死了,臨死前托人捎信給我,說對不起我娘也對不起我。
我把信燒了,冇有回信。
周姨娘在教坊司熬了三年,染了重病,無人問津。
江夢薇在教坊司活得久些,聽說她後來成了樂師,技藝精湛,偶爾有達官貴人點她的曲。
有一次宮宴,她被請來演奏,隔著帷帳,我看見她的身影蒼老了許多。
她不知道帷帳後坐著的是我,一曲終了,她領了賞銀,低著頭退了出去。
我冇有叫住她,這輩子她欠我的我不想討了,就這樣兩不相欠最好。
至於傅南嶼,他流放期滿後回了京城。
永安侯府早已被收回,他隻能在城南租了間小房子,靠給人寫信為生。
聽說他在院子裡建了座小佛堂,日日跪在裡麵。
鄰居問他拜的什麼佛,他回答,“不是佛,是一個人。”
我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禦書房給皇上磨墨。
皇上放下硃筆,看了我一眼,“心疼了?”
我搖搖頭,“不心疼。”
他把我拉進懷裡,“那就好,你心疼彆人,我會吃醋的。”
我笑出了聲。
窗外又是春天,桃花開得正盛。
皇上牽著我的手走在禦花園的石徑上,花瓣落在我們肩頭,他忽然問我,
“月如,你覺得這輩子最好的是什麼?”
我停下腳步,靠在他肩上,看著漫天飛舞的花瓣,“最好的是遇見了你。”
皇上抱緊了我,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低沉溫暖,“你之於朕,亦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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