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尋馬
臘月的風裹著雪籽,打在林阿婆的藍布頭巾上沙沙作響。她攥著褪色的紅綢帶,站在鎮口的老槐樹下,目光越過結冰的河麵,望向通往縣城的公路。再過七日便是除夕,按祖上傳下的規矩,馬年春節需在堂屋懸掛繡馬圖,可家裡那幅傳了三代的《踏雪尋梅馬》,竟在搬家時遺失了。
“阿婆,這麼冷的天還在等?”騎電動車路過的快遞員小王按響車鈴,車筐裡的包裹堆得像小山。
林阿婆搓了搓凍紅的手:“小王啊,你幫我留意著,要是有人撿到一幅繡著白馬的蘇繡,麻煩告知一聲。”她從口袋裡摸出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繡品針腳細密,白馬抬蹄踏雪,梅枝斜逸出暗香。
小王接過照片看了半晌,點頭應下:“您放心,我跑遍全縣城,一定幫您打聽。”電動車的尾燈在風雪中漸遠,林阿婆望著空蕩蕩的公路,眼底泛起霧氣。
三天前,兒子兒媳為方便照顧她,將老宅子賣掉,搬去了縣城的電梯房。打包行李時,那幅繡圖還壓在樟木箱底,可到了新家拆開箱子,繡品卻不翼而飛。兒媳翻遍所有行李,隻找到這張早年拍下的照片。
“媽,要不咱買幅新的?現在網上什麼樣的冇有。”兒子勸道。
林阿婆搖頭:“那不一樣。這是我娘繡給我嫁人的陪嫁,你小時候還指著馬背上的梅花問我是不是能吃。”她說著抹了抹眼角,“馬年要到了,冇有這匹馬,年味兒就淡了一半。”
接下來的幾日,林阿婆每天都去鎮口等訊息,順帶向趕集的人打聽繡圖的下落。有人說見過收廢品的老漢撿過類似的綢緞,有人說可能被當作舊布料賣給了古董商,眾說紛紜,卻冇個準信。
除夕前一日,小王突然找上門,手裡攥著個用報紙包著的物件。“阿婆,您看這是不是您要找的?”
林阿婆顫抖著拆開報紙,熟悉的白馬躍入眼簾,隻是繡圖邊緣沾了些汙漬,紅綢繫帶斷了一截。“是它!是它!”她抱住繡圖,聲音哽咽。
原來,搬家那天,收廢品的老張在老宅子的牆角發現了這幅被風吹落的繡圖,見布料精緻,便收進了麻袋。小王送貨時偶然瞧見老張正用繡圖擦桌子,認出了照片上的圖案,當即用兩百塊錢贖了回來。
“這錢我不能要。”林阿婆要塞給小王紅包,被他笑著推開。“阿婆,您的繡圖能找回來比啥都強。再說馬年到了,這白馬也該回家過年了。”
除夕夜,林阿婆將繡圖掛在堂屋正中,用新的紅綢帶繫好。燈光下,白馬的鬃毛泛著柔和的光澤,梅枝上的積雪彷彿都透著暖意。兒子兒媳端來熱騰騰的餃子,孫子指著繡圖奶聲奶氣地問:“奶奶,這匹馬會跑嗎?”
林阿婆笑著摸摸孫子的頭:“會啊,它要帶著我們奔向好日子呢。”窗外的煙花綻放,映得繡圖上的白馬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踏雪而來。
守歲時,林阿婆給小王發去簡訊:“謝謝你讓白馬回家,祝你馬年順遂,萬事勝意。”很快收到回覆:“阿婆,祝您新春快樂,福氣滿盈。其實那幅繡圖不僅是念想,更是我們心裡的年味啊。”
雪還在下,卻擋不住團圓的暖意。林阿婆望著牆上的白馬,忽然明白,年味從來不是某件物品,而是人與人之間的牽掛與善意。就像這匹失而複得的白馬,帶著歲月的溫度,將溫暖與希望,送進了每一個尋常的日子裡。馬年的鐘聲敲響,窗外的煙花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堂屋裡那張滿是笑容的全家福,繡圖上的白馬,彷彿正踏著煙花,奔向嶄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