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集啊 第47章 歸雁載暖

歸雁載暖

臘月的北風裹著碎雪，拍打在火車站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嗚嗚的聲響。林晚緊了緊藏青色大衣，將懷中的竹籃又摟緊了些，籃裡的臘梅香混著雪氣，在擁擠的候車廳裡暈開一縷清冽。她看了眼手機，距離發車隻剩二十分鐘，螢幕上母親發來的訊息還亮著：“燉了你愛吃的蘿蔔排骨湯，火塘邊給你留了位置。”

三年冇回故鄉，連春運的喧囂都透著親切。林晚隨著人潮慢慢挪動，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偶爾打滑，身後總有隻寬厚的手掌輕輕扶她一把。“姑娘，小心些。”渾厚的嗓音帶著陝北口音，她回頭，看見個穿軍綠色棉襖的大叔，肩上扛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紅綢布，像是幅年畫。

“謝謝您，王大叔。”林晚認出他是候車時坐在鄰座的人，大叔姓王，是個泥瓦匠，在南方打工了整整十年，今年終於搶到了回家的票。王大叔咧嘴一笑，眼角的皺紋擠成溝壑：“俺家小子今年高考，說要等俺回去貼春聯呢。”他說著，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個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盒子，打開來，是塊嶄新的電子錶，“給娃的禮物，城裡娃都戴這個。”

檢票口的隊伍緩緩前移，林晚跟著人群踏上列車，找到自己的座位時，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個小姑娘。女孩約莫七八歲，梳著兩個羊角辮，懷裡抱著個布偶小馬，絨布做的馬耳朵上還縫著顆小紅星。“姐姐，你坐這裡。”小姑娘仰著紅撲撲的臉蛋，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容。

林晚道謝坐下，竹籃放在腳邊，臘梅的香氣愈發清晰。小姑娘好奇地探頭看了看籃子：“姐姐，這裡麵是花嗎？”“是啊，給奶奶帶的臘梅，她最喜歡這個味道。”林晚笑著回答，指尖輕輕拂過花瓣上的薄雪。女孩的母親是個年輕婦人，抱著熟睡的嬰兒，歉意地笑了笑：“孩子太淘了，彆介意。”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景物開始倒退，光禿禿的樹枝上積著雪，像水墨畫裡的留白。林晚望著窗外，思緒飄回三年前。那時她剛入職，春節要值班，母親在電話裡說：“工作要緊，媽給你寄了臘肉和春聯，自己在外麵好好的。”掛了電話，她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第一次體會到鄉愁的重量。

“姐姐，你看！”小姑孃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林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遠處的田野裡，幾隻麻雀落在雪地上，啄食著殘留的穀粒。“我媽媽說，春天的時候，這裡會開滿油菜花，像金色的海洋。”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在城裡開貨車，今年終於能和我們一起過年了。”

婦人輕輕拍著嬰兒的背，輕聲說：“他跑運輸，每年春節都在外麵送貨，今年提前半個月就停運了，說要好好陪孩子。”她的語氣裡滿是溫柔，“我們老家有個習俗，馬年春節要給孩子縫個小馬布偶，寓意著一馬當先，平平安安。”

林晚看著小姑娘懷裡的布偶小馬，想起自己小時候，奶奶也給她縫過類似的玩具。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奶奶用舊衣服改了個小馬，塞了些棉花，雖然粗糙，卻是她最珍貴的寶貝。後來她去城裡讀書，小馬被留在了老家，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列車在中途停靠，上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手裡拄著柺杖，步履蹣跚。林晚連忙起身讓座，老人連聲道謝，坐下後從口袋裡掏出個保溫杯，倒了杯熱水慢慢喝著。“老人家，您這是去哪兒？”王大叔忍不住問道。

“回鄉下看孫子。”老人臉上露出笑容，“兒子在城裡工作，接我去住了半年，還是想家。”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那片林子，小時候我經常在裡麵放牛，現在都長這麼粗了。”老人的目光悠遠，像是在回憶遙遠的時光。

車廂裡漸漸熱鬨起來，有人拿出自帶的零食分享，有人聊著家常，有人靠在座位上打盹。林晚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張窗外的雪景照片，配文：“媽，我快到了，臘梅還新鮮著呢。”很快，母親回覆了一個笑臉，還有一張照片，照片裡，火塘裡的火苗正旺，鍋裡的排骨湯冒著熱氣。

不知過了多久，列車廣播裡傳來乘務員溫柔的聲音：“前方即將到達終點站，請各位乘客準備好行李，祝您春節愉快，闔家幸福。”林晚收拾好東西，竹籃裡的臘梅依舊香氣撲鼻。小姑娘抱著布偶小馬，興奮地拉著母親的手：“媽媽，我們到家啦！”

下車時，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給大地鍍上了一層金色。林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的母親，她穿著厚厚的棉襖，頭髮上落了些雪花，正踮著腳尖四處張望。“媽！”林晚喊了一聲，快步跑了過去。

母親緊緊抱住她，聲音有些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接過竹籃，聞了聞臘梅的香氣，“還是這個味道，你奶奶肯定喜歡。”林晚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心裡一陣酸楚，這些年，她虧欠家人太多了。

王大叔和他們同路，他扛著蛇皮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遠遠地，就能看到一個小夥子在向他揮手，正是他的兒子。小姑娘和母親也找到了等候已久的父親，男人接過妻子懷裡的嬰兒，又抱起女兒，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林晚牽著母親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邊的電線杆上掛起了紅燈籠，家家戶戶的門窗上都貼好了春聯，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鞭炮的硝煙味。“奶奶在家煮餃子呢，說要等你回來一起吃。”母親笑著說，“今年是馬年，你奶奶還特意給你縫了個小馬布偶，說讓你新的一年順順利利。”

林晚心裡一暖，抬頭望去，天空湛藍，幾隻大雁排著隊往南飛，像是在迎接春天的到來。她知道，無論走多遠，家永遠是最溫暖的港灣，而春運這場漫長的歸途，載著的不僅是思念，更是團圓的期盼。這個馬年春節，註定會因為這場歸途，變得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