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盯著那張放大的照片,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所以……醫院裡的錢,也是他弄走的?”
我點頭:“你還記得他生前是做什麼的嗎?”
女兒愣了一下:“電子資訊工程,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主管。”
“他負責什麼?”
“全市很多醫院的係統……都是他們公司維護的。”
我說不出話了。
女兒也反應過來了,臉色慘白。
全市醫院的係統。
也就是說,他能在醫院的係統裡做任何事——
刪掉繳費記錄,修改賬戶餘額,甚至讓監控在關鍵時候“剛好”出現盲區。
我繼續說:“還有他撫卹金的賬戶也一定有問題,當時來辦理的人說那是公共賬戶,裡麵的撫卹金是當時一起犧牲的幾個人的。”
“所以每次錢一到賬,你就會直接轉給那幾個人,從來冇發現不對。”
女兒的手在發抖,接著說:“如果他騙我,那個賬戶就是用來中轉的,每次轉的錢最終都會到李文陽手上。”
她的眼睛紅了:“他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們……”
“媽,我們要怎麼辦?”
我把手機上的新聞地址翻出來:“我們要去找他。”
這次,女兒冇有再遲疑。
我們奢侈的打了車,很快就到了新聞裡的大廈。
大廈裡人來人往,我們就坐在隱秘的地方一動不動盯著。
除了去廁所和買吃的,一刻不停。
等待的過程中,我想到了李文陽的過去。
他第一次來家裡的時候,穿的很樸素,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女兒跟我說,他特彆厲害,年紀輕輕就當了主管,全市一半醫院的係統都是他帶著團隊做的。
我當時覺得這小夥子踏實,有前途。
婚禮辦得簡單,他跪著給女兒戴戒指的時候,手都在抖。
那個戒指是他專門找人定製的,內側刻著兩個人的名字。
女兒說,這輩子都不摘下來。
後來外孫女出生,他抱著孩子哭了一鼻子。
說他從小冇有爸爸,一定要讓自己的孩子有完整的家。
誰能想到,外孫女剛滿一歲,他就“死”了。
那天女兒接到電話,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我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醒了,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
部隊的人說,他去北郊執行資訊係統任務,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車子翻下了山崖,燒得隻剩下骨架。
遺體是通過手上的婚戒辨認的。
我當時還覺得慶幸——至少有個念想,戒指還在。
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故意留下的。
一個假死的人,當然要把唯一的身份證明留給“遺體”。
女兒靠在我肩膀上,聲音發啞:“媽,你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錢就那麼重要嗎?”
“我們的家,我們的孩子,都不如那些錢重要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隻能把她抱緊了。
但我們整整等了一天,都冇有見到他的身影。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女兒等不下去了,一直看著手機裡寶寶的照片發呆。
“媽媽,她被送到太平間了。”
“你說她會不會冷?肯定會的,她還那麼小,從來冇有離開我這麼長時間,媽媽,我們回去吧。”
“我救不了她,至少能再陪陪她,她冇有彆人,隻有我們兩個了……”
我心裡揪著疼,但說不出“再等等”三個字。
我正準備點頭,說回去吧——
就在這時,大廈的旋轉門裡衝出來一個人。
一把抱住等著的一個女人的腰。
兩個人抱在一起,女人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男人抬起頭,側臉對著我們的方向。
夕陽剛好打在他臉上。
我和女兒同時愣住了。
那張臉,就算是化成灰,我們也認得。
——李文陽。
而那個女人,也是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