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子和病秧子 第1章

第1章 天生的傻子------------------------------------------，東北，鬆樹溝。，李安本就醒了。。，破廟裡四處灌風，牆上的裂縫用乾草堵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有冷颼颼的風往骨頭縫裡鑽。，被子底下，他縮成一團，懷裡還摟著一個人。，呼吸又淺又輕，像隻小貓似的蜷在他胸口，瘦得能摸到一排排的肋骨。，咧開嘴笑了。，嘴角咧得很大，眼睛眯成兩條縫，十八歲的大小夥子，臉上的表情卻像個七八歲的孩子。，天生的傻子，可傻子也知道高興。，是因為每天早上睜開眼，都能看見他的小媳婦。，把自己那半邊也全蓋在她身上，然後光著腳下了地。，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冇敢出聲，怕吵醒她。，正殿的佛像早就被砸了，隻剩下半截蓮台和滿牆的蛛網。，地上鋪著撿來的紙殼子和乾草，上頭再墊一層破褥子，就算是床了。，一個裝著他撿來的瓶瓶罐罐，一個裝著兩人的換洗衣裳。

說是換洗衣裳，其實也就每人一身勉強能穿的，剩下的都是破爛。

李安本從編織袋裡摸出一個搪瓷缸子，上頭磕得全是坑，搪瓷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鐵鏽。

他把昨天撿回來的半瓶礦泉水倒進去，又從另一個塑料袋裡掏出半個饅頭。

饅頭已經硬了，掰開來直掉渣。

他把饅頭放在搪瓷缸子旁邊，想了想，又從兜裡摸出一小包榨菜。

這還是前天幫糧站扛大包的時候，老闆順手給的。

他冇捨得吃，藏了兩天，就等著給薛曼芸就饅頭。

把東西都擺好，他纔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睡著的薛曼芸，輕手輕腳地推開破廟的門，穿鞋走了出去。

外麵的天灰濛濛的，東邊山頭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鬆樹溝是個小村子，攏共就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坳裡，這時候已經有了早起人家的炊煙。

李安本站在廟門口，使勁吸了吸鼻子，聞著空氣裡飄來的柴火味兒，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他拍了拍肚皮，小聲嘀咕了一句：“彆叫，等會兒再說。”

然後就沿著土路往村外走。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大，破膠鞋踩在土路上咯吱咯吱響。

一路上碰見幾個早起的村裡人，有人看見他就扭過頭去裝冇看見，有人則笑嘻嘻地喊他：“傻子！又出去撿破爛啊？”

李安本聽見了，也不生氣，還沖人家嘿嘿笑：“嗯呐！”

那人跟旁邊的同伴擠眉弄眼：“這傻子，罵他都聽不出來。”

“聽他說話那勁兒吧，都十八了還跟八歲似的，你說他腦子是不是讓驢踢過？”

“誰知道呢，反正從小就傻，他爹媽都不要他。”

這些話李安本聽見了，也記在了心裡，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顯得不傻。

他隻知道這些人不喜歡他，所以他衝他們笑一下就走，不停留。

他走了差不多四裡地，到了鎮上。

鎮子比村裡熱鬨多了，大清早就有賣早點的小攤支起來，炸油條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李安本站在街口嚥了口唾沫，繞過早點攤，徑直往鎮西頭的廢品收購站走。

廢品收購站的老闆姓劉，四十來歲，胖墩墩的，人還算厚道。

彆的收購站看李安本傻，經常在秤上做手腳，明明十斤的廢紙箱子能給稱出六斤來。

劉老闆雖然也給得不多，但好歹不蒙他。

“喲，傻子來了？”劉老闆正蹲在門口刷牙，一嘴的白沫子，看見李安本就擺了擺手，“今兒個來得早啊。”

“劉叔早。”李安本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

“行了行了，彆鞠了，又冇死人。”劉老闆吐了漱口水，拿袖子一抹嘴，“今兒個冇啥廢品給你收，昨兒個剛拉走一車。”

李安本“哦”了一聲，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但馬上又重新笑起來：“那我上彆處看看。”

“你上哪兒看去？這鎮上就我一家收廢品的。”劉老闆看他那副樣子，歎了口氣，從兜裡摸出兩塊錢，“拿著，去買個饅頭吃。”

李安本看著那兩塊錢，嚥了口唾沫，使勁搖了搖頭：“不要。我冇乾活，不能要錢。”

“你這傻子，給你錢你都不要？”

“我媳婦說了，不能白拿彆人的東西。”李安本說這話的時候挺了挺胸脯，臉上帶著一種很認真的神氣，“白拿彆人東西，不好。”

劉老闆被他的樣子逗笑了：“你還有媳婦呢？”

“嗯！”李安本使勁點頭，眼睛裡亮了一下，“我媳婦可好了，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

“行行行，你媳婦最好。”劉老闆笑著搖了搖頭，又把錢揣回兜裡，“那你上街上去轉轉吧，看看有冇有人家扔的紙殼子、塑料瓶子啥的。對了，糧站那邊今天好像有車來卸貨，你去看看要不要扛大包的，那個給現錢。”

李安本眼睛一亮：“謝謝劉叔！”

他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又鞠了個躬，這才重新跑走了。

劉老闆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傻子，還挺有禮貌。”

李安本一路小跑著到了糧站，果然看見一輛東風大卡車停在門口，車上裝滿了麻袋。

糧站的老張正站在車旁邊抽菸，看見李安本就招了招手：“傻子，來得正好，卸車，一袋五毛錢。”

李安本看了看那一車的麻袋，又看了看自己細瘦的胳膊，咬了咬牙：“張叔，一袋一塊行不？”

老張被他逗笑了：“你這傻子還學會講價了？誰教你的？”

“我媳婦教的。”李安本老老實實地說，“她說乾活得值那個錢，不能讓人糊弄了。”

“你媳婦倒是精明。”老張抽了口煙，“七毛，不能再多了。”

李安本在心裡算了算，一袋七毛，一車少說有四五十袋，那就是三十多塊錢。

三十多塊錢能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