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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秦雪的住處越近,雨下得越大。\\n\\n雨像是以漸進的方式,分佈在前往她家的路上。快到目的地時,毛毛雨演化成了滂沱大雨,瀑布一樣劈頭蓋臉往下澆,車頂上發出“空洞空洞”的擊打聲,天上開始了電閃雷鳴。\\n\\n秦雪住在本城一處著名的高尚住宅區,地段一流,房子都是獨棟,裡麵的居民個個都是時下所謂的成功人士。住宅區西邊是高爾夫俱樂部,東邊和南邊彎曲著三十米寬的嫣然河,河水清澈,這在到處都是工廠和居民區的漂來城幾乎可說是奇蹟,據說環保局為了保持河道乾淨,每年都要投入不少於三千萬的經費。河的兩邊種滿了粗壯的柳樹,柳樹外麵有小樹林。住宅區的北麵是大約一百米寬的樹林和草地,再往前是繁華商業區。本世紀最富有也最神秘的華裔美國人X先生在這裡建造了金色天堂夢幻樂園,隨後一堆商業場所和寫字樓也跟著建了起來。到2002年時,那條金色天堂路便成了本城新的中心地段。\\n\\n在這寸土寸金、鬨中取靜的地段,秦雪所在的水流雲在園是唯一的住宅項目。\\n\\n之前,要是莫尼卡·王週末不加班,有時候會讓我陪她來金色天堂路逛街,走累了,便會去冰廣場的頂層咖啡館坐一坐。在那裡,她的目光總會定格在綠水環繞的水流雲在園,呼吸會因此變得悠長,胸部的曲線跟著緩慢而有力地起伏,原本英武有餘的表情柔媚了,此刻,我也會一言不發,隻靜靜地看她臉上那近乎安祥的美麗,並打心眼裡為她著迷。\\n\\n儘管雨水讓視線幾乎無法觸摸到沿途的路牌,我還是毫不費力地把車開到了水流雲在園的門口。小區保安穿著雨衣,在車窗前彬彬有禮地問了半天,又到門口的保安室打了個電話,終於確認,我確實是27棟業主請來的客人。\\n\\n等到我把車在27棟門口停妥,我看了看錶,差不多是晚上九點。\\n\\n車位離彆墅還有十多米的樣子,看著淋上一秒就能把人澆透的大雨,我開始為如何跑到彆墅前的迴廊而犯愁。這時三層彆墅的門忽然打開了,一束溫暖的黃光從門裡漫出,一個穿米黃色毛衣和棕色長裙的女人拿著傘,出現在門口,她支開傘,疾步走來。大雨讓她的臉部輪廓水一樣不可捉摸。憑直覺,我知道走來的是秦雪。\\n\\n果然是秦雪。\\n\\n她把傘遮在車門前,手指關節在車窗上輕輕敲了幾下。我下意識打開門,眼睛和耳朵一下子被大雨嘩啦啦的情景占據了,冇來得及多想,便隨著秦雪的節奏,疾步向門前的迴廊走去。\\n\\n終於進了屋子,大雨隻稍微濺了幾滴在我背上,但秦雪卻完全淋濕了,齊眉的頭髮和鬢角耷拉在臉上,毛衣和裙子也粘成一片。她白得有些透明的臉露出了歉意的笑容。\\n\\n“不好意思,先去收拾一下。”她微微欠身,很有禮貌地朝我點頭。\\n\\n“去吧,彆感冒。”這彬彬有禮的態度讓我很不習慣,我也連忙欠了欠身。\\n\\n“好,你隨便坐,桌上有水果,電視機搖控器也在,先看會電視吧。”\\n\\n我點點頭。\\n\\n秦雪匆匆上了樓,木製拖鞋踢踏踢踏響著。我在沙發上安靜地坐下,耳朵卻還在追趕她的蹤跡。\\n\\n我聽見她到了樓上,在幾個房間裡匆匆走來走去,好像還開了衛生間的淋浴龍頭,水嘩嘩地放了出來。\\n\\n這時我才注意到,整個彆墅的隔音效果似乎還不錯,外麵那麼大雨聲,裡麵竟聽不到一絲一毫,如果不是秦雪還在樓上走動,彆墅裡甚至安靜到了死氣沉沉的程度。但房子裡的隔音效果卻極差,每一絲聲響都會水一樣,沿著地板和護牆板上的木頭紋理四處流淌,我甚至能聽到秦雪的手正在揉搓頭髮。\\n\\n我忽然意識到,這麼大的房子隻住著秦雪一個人,連保姆都冇有。\\n\\n不久樓上的水聲停了,我好像聽見浴巾在秦雪的皮膚上摩擦,腦子裡隨即聯想起她為某個名牌沐浴乳做的廣告 “SILK沐浴露,總是讓你的皮膚有詩一般的感覺(讓你的皮膚成為一首詩?)。。”秦雪用近乎於縹緲的聲音這樣說。\\n\\n後來在一次校友聚會上,同學中一位當了廣告公司創意總監的傢夥告訴我,廣告語正是他的精心之作。大學畢業前,創意總監曾是一個蹩腳的校園詩人,聽說過他詩歌的大約不會超過三百人,而且這三百人也差不多都是和他一樣蹩腳的校園詩人,但是他編的這句廣告語卻通過秦雪的口,成了他所有創作過的句子裡最家喻戶曉的一句,幾乎全體漂來人民都通過這句話,把沐浴乳和詩歌聯絡在了一起。\\n\\n踢踏,踢踏,木拖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n\\n不久,秦雪裹著厚厚的浴袍出現在樓梯口。那件白絲絨浴袍和廣告裡如出一轍。\\n\\n好像被秦雪浴後的清新之態嚇著了,客廳裡的燈下意識地暗了一下,我甚至聽見電流在穿過燈炮時,發出嗤的輕響。\\n\\n“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叫你過來。”秦雪在另一張三人沙發上坐下,擁著浴袍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半倚了下來。\\n\\n儘管洗了半天熱水澡,她的臉色看上去還是很蒼白。\\n\\n“沒關係。”我坐在對麵,讓自己的觀察儘可能地冷靜。她冇有像以前接受采訪時那樣,把真正的自己藏在另一邊。她的神色十分坦誠,我看到了疲憊,還有不安。\\n\\n“在你之前,我找過其他人,不是聯絡不上,就是正好冇空。”秦雪的睫毛耷拉著,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我不知道怎樣作答,隻好不斷點頭。\\n\\n客廳裡開始了長時間的沉默,隻有我們的呼吸聲在起伏。不時的,吊燈又毫無規律地時明時暗了幾次,每次都會發出電流的嗤嗤聲。\\n\\n“對了,看電視,還是聽音樂?”秦雪差不多已完全躺倒,她微微抬起頭問我。\\n\\n“音樂吧。”我說。\\n\\n“喝什麼?咖啡、茶?還有紅酒,我有1982年的瑪爾戈。”\\n\\n“茶。”我儘量言簡意賅。\\n\\n秦雪站起身,在客廳和廚房間不斷走來走去,很快排簫演奏的《教父》裡那首拉丁風格的插曲響了起來,一杯綠茶被放到我麵前。秦雪給自己泡了咖啡,然後又在沙發上半倚下來。\\n\\n我喝了口茶,終於找到開場白:“找我什麼事?”\\n\\n“不好意思,就是一個人呆著心慌。想找人說話,認識的人都冇空,正好在通訊錄上看到你名字,就決定打電話試試。”\\n\\n我呆了一下,覺得理由過於荒誕,本想問她為什麼心慌,但一想大家不是很熟,即便問了,她也不一定說實話,想起燈泡總在閃,覺得還是聊這個比較穩妥。\\n\\n“燈怎麼老閃?”我問。\\n\\n“啊,老毛病了。”秦雪懶洋洋地朝天花板看了一眼,那是一個掛著8枚燈炮的歐式仿古吊燈。\\n\\n“電路問題?”\\n\\n“好像不是,物業的人查過好幾次,還把供電公司也找來了,就是查不出原因。”\\n\\n“除了燈老閃,還有其他問題嗎?”\\n\\n“其他問題?”秦雪又抿了口咖啡,“你聽,唱機的聲音是不是也不太一樣?”\\n\\n受提示,我注意到,音樂聲果然有氣無力,讓排簫天生的抑鬱感一下子翻了幾個倍。聽著這樣的聲音,人似乎也變得有氣無力,連眼睛裡看到的東西也一律呈現出有氣無力的狀態。\\n\\n“嗯,好像有些古怪。”\\n\\n“有興趣,可以去玄關看下電錶,保證你這輩子冇見過這樣的怪事。”雖然在描述某種不可思議的情況,秦雪的語氣卻出奇得平淡。\\n\\n我走到玄關,發現電錶的數字盤在發了瘋似的飛速轉動,幾秒鐘就走掉了上千度電。\\n\\n“怎麼會這樣,那一個月要用多少電啊?”我回到沙發後問。\\n\\n“天曉得。”秦雪無奈地撇了撇嘴,“因為查不出原因,電力公司覺得理虧,隻好采用包月製,每家一個月象征性付個三十元就算完事。電錶基本是擺設。”\\n\\n“整個小區都這樣?”我還是不太相信。\\n\\n秦雪轉了個身,潛水一樣,把臉埋進了沙發的坐墊裡。\\n\\n她的背影圓潤而鬆懈,時間已經把當年的青澀塑造成了今天的熟透,雖然依舊動人,卻有終要凋謝的暗示在裡麵。我想起一條最近流傳的八卦訊息:秦雪的經紀公司正打算讓她轉型,走性感路線。\\n\\n“為什麼不想辦法解決?”\\n\\n“解決得了,早解決了。問題是誰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n\\n“總是電力局,還能是什麼?”\\n\\n“但電力公司的人說,已經把電路測了好幾遍,電路肯定冇有問題。” 秦雪蛇一樣地扭了扭身子,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把背影重新藏到了身體後麵。\\n\\n“官僚機構嘛,能推脫就推脫的,想過彆的辦法嗎?”\\n\\n“這裡的業主也都算神通廣大,該用的勁都用過了,就是冇轍。”\\n\\n“把房子賣了,” 我半開玩笑地提議,“不是說房子已經翻了幾個倍,趁機出貨挺劃算的。”\\n\\n“這事你也信?人人都說這兒的房子值錢,可真願意接盤的壓根冇有。出得起價的大多有渠道,知道這裡的電力供應有問題,不知道情況的人,不可能買得起。”秦雪無奈地歎了口氣。\\n\\n“彆管這麼多,搬出去再說。”\\n\\n“能搬到哪兒去?總不能搬去比這還不如的地方,雖然電力供應有問題,房子其他方麵還不錯。人都一樣,比現在好,都冇意見,要差一點,就怎麼也接受不了。經紀公司跟我分析了,要搬到更差的房子去,難免有人議論,會認為我走下坡路了。這樣的訊息傳多了,最後一定會變成真的。”\\n\\n秦雪的聲音聽上去像耳邊的音樂一樣有氣無力,不過神情還算平靜,完全看不出她本人對此事的態度。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她,隻好拿起茶幾上涼了一大半的茶,喝了一大口。\\n\\n“對了,為什麼不請保姆?至少房子裡,能有個陪你說話的人。”我想出了新的話題。\\n\\n“請過,但待不了幾天,就要走,加多少薪水都不肯留。”\\n\\n“因為電的關係?”\\n\\n“可能。”秦雪也拿起麵前的咖啡,喝了一口。\\n\\n“父母呢?”\\n\\n“我怎麼忍心他們跟我一起住。”秦雪臉上終於有了憂傷的感覺,“你也知道,我過得亂七八糟的,要讓他們看到,肯定難過死的。人嘛隻有騙來騙去,才大家都高興。不常見麵,還能互相牽掛,要天天一起,煩都把對方煩死了。現在這樣最好,我買了房子給他們,有時逢年過節也會回老家看看,平時電話冇少打,他們也覺得我挺孝順。我已經認命了,知道以後會跟他們越來越遠。也隻有越遠,纔會越親。”\\n\\n“所以隻好一個人住。”\\n\\n“是啊,隻好一個人住。”\\n\\n秦雪的眼神有些呆滯,靈魂出竅了似的。\\n\\n接著我們又聊了些彆的,但不管聊什麼,聊到最後,總會沉重起來。後來就都懶得開口了,任由加倍有氣無力的排簫曲在耳邊迴響,把各自的心事都帶到有氣無力的角落裡,隨它慢慢消耗。\\n\\n不知不覺,已是半夜1點。秦雪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扭著身子從沙發上站起來。\\n\\n“好,睡覺去了。”她的聲音聽上去已被睡意占據,含含糊糊的。\\n\\n我意識到這可能是送客的暗示,連忙識相地從沙發上站起。\\n\\n“也該回家了。”我努力在已無知覺的臉上堆出微笑,向秦雪點了點頭。\\n\\n“能不走嗎?”秦雪臉上滿是企盼,“今晚我特彆怕一個人。”\\n\\n中了魔似的,我想都冇想,就點了點頭:“好吧,我在客廳休息,有事叫我。”\\n\\n“謝謝。”秦雪在睡眼懵懂中淺淺一笑,“不過,我不想一個人睡。”\\n\\n她的話讓我心裡撲通一跳,覺得這可能是暗示,但她臉上的神情又似乎很純真,讓我有點摸不著頭腦。\\n\\n不容我多想,秦雪的右手已拉起我的左手,把我拖到了樓梯那裡,示意我換上和她一樣的木拖鞋。\\n\\n不久,我聽到兩雙木拖鞋同時在樓梯上傳出踢踏踢踏的聲音。\\n\\n很快,我進到她臥室。冇想到她已經為我準備好了毛巾、睡衣什麼的,睡衣是嶄新的,但換上後,我發現很合身,好像是比著我的尺寸做的。\\n\\n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房間的燈關了,二樓的窗戶已被打開。窗外冇了雨聲,雨後清新的空氣正撲麵而來,我的睡意也突然被驅散了。\\n\\n藉著亮得晃眼的月光,我看見秦雪正仰臥在那張足有兩米寬的大床上,眼睛閃閃發亮。我有點不太放心地在她身邊躺下。\\n\\n“好了,這下可以睡個安心覺了。”秦雪好像在鼓勵自己,還很誇張地舒了口氣,然後把身上的浴袍拿開,鑽進了被窩,“不介意吧?睡覺的時候不喜歡身上有多餘的東西。”\\n\\n“不介意。”我心裡打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實在看不出秦雪有挑逗我的意思。雖然和關係不深的女人也有過幾次上床的經驗,但總覺得這次比較怪異,搞不清路數。\\n\\n想了半天,終於還是決定把手伸向秦雪,從她的頭髮慢慢地向下摸索。秦雪冇有迎合也冇有拒絕。\\n\\n我的手終於摸索到秦雪頎長的腿上,然後又由腿伸向彆處,那裡竟然濕透了,好像有無儘的**在湧動。\\n\\n我終於放心了,確認秦雪剛纔確實是在邀請我。\\n\\n我把身體靠近過去,抱住了她。她的身體柔軟無比,但在她的皮膚上,我卻感覺不到她的熱情。\\n\\n“不好意思,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那裡一天到晚都是濕的,腦子裡卻好像總是冇有感覺。要是你想,我冇意見。”秦雪的聲音不溫不火,讓我猜不出她是在**,還是在陳述事實。這已是她今天第三次說不好意思了。\\n\\n不過,**已被撩撥起來,我失去了進一步琢磨的耐心。\\n\\n冇費一點力氣,我便進入了她。雖然剛纔口氣平淡,但她的身體卻在配合我,雙臂和雙腿緊緊交纏在我身上,好像用儘了全身力氣,把我勒得幾乎透不過氣來。好像她不是她,而是一隻即將落水的猴子,而我也不是我,而是水邊的一棵大樹。\\n\\n我的自我感覺愈發良好,加大了身體擺動的幅度。秦雪卻冇有反應,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點點意亂情迷,眼睛一動不動,怯生生地望著我,好像我們此刻不是在**,而是在百無聊賴地等待。我不得不讓自己閉上了眼睛。\\n\\n重新睜開眼睛,我看到秦雪還是一副很平靜的樣子,但手和腿仍然緊緊地勒著我。我的下體正在離她越來越遠,但她好像並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反而用力地將小腹貼緊在我的小腹上,那柔軟的毛髮藤蔓似的在我皮膚上爬行,好像在努力編織彼此間的血肉聯絡。我也下意識地緊緊摟住了她,輕輕地在她耳邊問:“要我做什麼?”\\n\\n秦雪用力搖搖頭:“這樣抱著就好。”\\n\\n於是,我讓自己一動不動地抱著她,靜靜地感受她柔軟胸部後麵的呼吸和心跳。\\n\\n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的篤的篤的敲擊聲,聲音很輕,卻很脆,在深夜聽來,真有幾分詭異。\\n\\n我的手麻了,腿也麻了,秦雪抱我的動作也不如剛纔有力了。我假裝問話,將身體順勢從糾纏中掙脫出來。\\n\\n“外麵什麼聲音?”我問。\\n\\n“哦,老佛爺在敲木魚。”秦雪看到我從她身上翻下,也跟著翻了個身,俯臥在床上,但臉還是歪在一側,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n\\n“老佛爺?”\\n\\n“鄰居。老頭信佛,晚上睡不著會起來敲木魚。這兒的人都習慣了。你要嫌煩,把窗關了。”\\n\\n“不用,聲音不算吵,隻是好奇。”我心不在焉,腦子還在使勁回想晚上的一切,總覺得不像真的。我忍不住伸出手,在秦雪的背上摩挲,上麵有溫度,有呼吸產生的起伏,還有皮膚下的心跳。然而,這並冇有讓我產生絲毫的踏實感。\\n\\n“不想說話吧?”我問,發現秦雪正盯著我看。\\n\\n秦雪茫然地搖了搖頭,然後將腦袋歪到另一側,把散發著洗髮水味道的後腦勺留給了我。她的身體弓著,正好依偎在我懷裡,她拉起我的手,放在她胸前,好像在告訴我,就這樣抱住她,不要說話。\\n\\n的篤,的篤,的篤,木魚的敲擊聲還在斷續,我一下一下數著,好像又回到小時候那些下雨的晚上,一下一下數著從屋簷上掉落地麵的水滴。\\n\\n一夜冇閤眼,本以為早上起來會很疲憊,卻冇想精神還不錯。第一縷陽光從視窗照進來時,我下意識地想到了莫尼卡·王,心裡忽然有些愧疚。我連忙起床,偷偷拿起手機跑進衛生間。\\n\\n“是我。”耳機裡的鈴聲隻響了三下,莫尼卡·王辦公桌上的電話就被接了起來,冇等她開口,我先打了招呼。\\n\\n“知道。”莫尼卡·王的聲音聽上去很乾澀,有一種連呼吸都變緊的意味,明顯疲勞過度的感覺。\\n\\n“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吧?”\\n\\n“差不多。”\\n\\n“今天能早下班嗎?”\\n\\n“Maybe。”莫尼卡·王又開始無意識地往外蹦英語單詞。\\n\\n“要不一起早飯?”我提議,“你們寫字樓二層有家粵菜館,據說裡麵早茶不錯。”\\n\\n“What?這個你都知道?”莫尼卡·王聽上去有些吃驚。\\n\\n“網上看到的,一幫閒得冇事乾的吃貨,把本地值得一去的吃飯場所都列出來了,裡麵有那家粵菜館,叫‘老董記’吧?”\\n\\n“唉,什麼人哪!”莫尼卡·王歎了口氣。\\n\\n“定了,我一會兒去你那裡。”\\n\\n“嗯……”莫尼卡·王好像在考慮我的建議,“Sorry,困了,想先眯一下,要不一會上班冇精神。”\\n\\n“也是。”我作善解人意狀,連忙表示,“你休息吧。”\\n\\n“對了……”莫尼卡·王有些欲言又止。\\n\\n“什麼事?”\\n\\n“算了,還是等我有精神了再跟你說吧。”\\n\\n“好,等你電話。”\\n\\n“Bye……”莫尼卡·王在那頭把電話放下。我有些悵然若失。\\n\\n回到臥室,發現秦雪正瞪大眼睛看著我。我撓了撓頭,試圖跟她說些什麼。\\n\\n“給女朋友打電話了?”冇等我開口,秦雪搶先問起來,但看上去並不怎麼在意。\\n\\n“冇有,”因為不想糾纏,我隨便找了個藉口,“今天《炮手》新刊上攤,我問下情況。”\\n\\n“說謊的話,要控製好目光,彆閃來閃去的,否則稍微有點閱曆的人都看得出來,”秦雪笑眯眯地看著我,語氣頗為嘲弄,但臉上冇有絲毫的不悅。\\n\\n“演技派啊,一下就看出癥結了。”我連忙改變策略,耍了句貧嘴。\\n\\n“虛偽。”秦雪一臉嫵媚,撇了撇嘴,“女朋友人還不錯吧?”\\n\\n“人不錯,就是個性強,跟她一起總有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所以得常常想辦法哄著,”不知怎麼搞的,此刻我竟然覺得可以跟秦雪無話不談。\\n\\n“很累?”\\n\\n“不算累,她一天到晚忙得不可開交,少有時間來累我。”\\n\\n“那是女強人囉?”\\n\\n“嗯……”秦雪的說法讓我覺得新鮮,都不知該怎樣措詞了,“仔細想想,其實隻是過著女強人的生活。本人不強,一旦工作的慣性停下來,甚至會表現得很脆弱。”\\n\\n“嗯,真是複雜。”秦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n\\n“還真是。”因為秦雪的這一番追問,我對莫尼卡·王好像突然有了新的認識,同時還第一次發現我其實一直都冇試圖理解過她。\\n\\n“在想什麼?”就在我努力梳理記憶,打算重新認識莫尼卡·王的時候,秦雪支起俯臥的身體,雙手托腮,好奇地看著我。\\n\\n“冇什麼。”我儘量讓目光凝固,如此沉默片刻後,才答了一句。\\n\\n秦雪歎了口氣,泄氣的皮球似的摔回到床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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