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草,指甲縫裡很快塞滿了冰涼濕潤的黑泥。
她捨不得起身,指尖輕輕碰了碰一片肥厚的薺菜葉,那葉尖上圓潤飽滿的露珠便順著清晰的葉脈,倏地滑落,無聲無息地鑽進黝黑的泥土裡,隻留下一個瞬間變深的圓點,如同一個微小的秘密被泥土收藏。
“這纔是正經薺菜。”
奶奶挎著個半舊的竹籃走來時,小滿已經拔了小小的一把,嫩綠的葉子在她凍得微紅的小手裡攢成一簇生機。
奶奶放下籃子,接過小滿手裡的薺菜,用粗糙得如同老樹皮的手指捏住一片葉子,翻轉著給小滿看:“你瞅瞅這根鬚,白生生的,水嫩,這纔是夠味的。
那些根鬚發紅、發硬的,嚼在嘴裡就帶著苦頭子,可彆要。”
竹籃底墊著張舊報紙,薺菜放上去,發出細碎乾燥的“沙沙”聲。
“明兒一早,奶奶就給你包薺菜餃子,”奶奶攏了攏籃子裡的菜,又看看小滿沾泥的小手,笑了,“給我們小滿留最大的那個。”
小滿蹲著冇動,手指頭在冰涼的泥土裡無意識地摳挖,遠處的田野傳來沉悶而規律的“哞——”聲,間雜著清脆的牛鈴叮噹。
是東頭三叔公在犁地了。
新翻開的泥土像一塊巨大、鬆軟、剛切開的深褐色發糕,在早春清冷的陽光底下,幽幽地冒著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息。
這景象讓她猛地想起昨兒在狗剩家看到的舊連環畫,畫頁上那個寬袍大袖、慈眉善目的春神,就是這樣光著腳,踩在濕漉漉、冒著熱氣的田埂上,所過之處,枯黃褪去,草芽萌發。
爺爺扛著幾根新砍下的青竹進門時,日頭已經爬到了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梢。
竹子還帶著山野的清冽氣息,水珠順著竹節往下淌。
“來,小滿!”
爺爺把竹子哐噹一聲靠在磨盤上,震落了磨盤縫隙裡的幾粒陳年穀殼,“咱爺倆給小滿紮個會飛的蝴蝶!
保管比奶奶糊的紙鳶飛得高!”
他抽出腰間的篾刀,那刀身磨得雪亮,對著竹節處利落地劈下。
“嚓——嚓——”,篾刀削刮竹青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細長的竹青皮簌簌飛濺。
小滿湊過去看,一點冰涼的東西濺到她的手背上,她縮了縮手。
爺爺的手又穩又快,青竹在他手下迅速褪去外皮,露出裡麵淡黃的內裡。
小滿看得入神,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