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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暖風吹入院子,頭頂是無垠的星空,眼前是成片的牽牛花,星光璀璨下搖曳生姿。
沈溪年坐在畫板前,抬起頭,一點點擦掉《蝶戀花》,直到將最後一根線條抹去,換上一張乾淨整潔的白紙,宛如新的人生。
如何在上麵做設計,是沈溪年未來要麵對的選擇。
曾以為《蝶戀花》是靈魂的歸屬,但在見到蘇瑾月後,沈溪年發現所追求的安寧不過是鏡花水月,一直期待填補內心空缺,不過是一種妄想。
唯有身邊人纔是最值得珍惜的。
沈溪年回想起與許知夏相處的點滴,心中幻想的那隻蝴蝶身影漸漸淡化,那朵花也隨風而散。
取而代之的是海邊沙灘上,兩道逐漸清晰的身影。
他腦袋裡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返璞歸真,隱隱約約找到人生的方向。
腳下的院子是人生的錨點,前進的方向有著愛人的掌舵。
如此才能幸福走下去。
沈溪年提起筆,想要在白紙上畫下幸福的第一個線條,卻被外邊的哭聲打斷。
似乎早有預料,沈溪年並冇有慌亂,平靜看著院子的大門。
自從許知夏幫他打開心結,沈溪年擱置心中不安。
該來的總會來,無法也不該逃避。
他早就忘記曾經,失去關於親人和愛人的記憶。
斬斷一切羈絆,行走了大半個祖國,直到來到海邊小城定居,沈溪年依然不知道原因何在。
如今的他像是在等待命運的抉擇,勇敢去麵對。
沈家父母第一時間衝進院子,看到木棉樹下的兒子,嚎啕大哭,緊緊抱著沈溪年。
【溪年,媽好想你,跟我們回家,以後誰也不能取代你,媽會好好補償的。】
沈母拉著兒子的手,打量著他,滿臉都是心疼,彷彿一夜之間,回到兒時,眼睛裡充滿無儘的愛。
沈父張開嘴巴,露出期待之色。
蘇瑾月站在門口,依靠著門板,觀察沈溪年的神色,她已經用儘全力想要挽回,得到隻有失望的冷漠。
就像是沈溪年剛醒來,遭到無情的背叛,得到是殘酷的虐待。
一想到對方受到的傷害,蘇瑾月便冇有勇氣對視。
沈南梔站在蘇瑾月身邊,望著親弟弟,好幾次想要上前,卻選擇沉默。
顯然這段時間,她承受太過內心煎熬,不比蘇瑾月好過。
如今唯一的期待,便是沈溪年能看在父母的麵子上,給他們贖罪的機會。
沈母抱著兒子,邊哭邊笑,說了很多話。
沈溪年任由沈母抱著,聽著對方的哭訴,終於明白兩人是母子關係。
旁邊是自己的宋父,不遠處是大姐,還有未婚妻蘇瑾月。
沈溪年安靜的聽著,用心去感受他們所言的親情和愛情,並冇有第一時間推開沈母,但令他無比失望的是,對於突然出現在麵前的親人和愛人,冇有半點感覺。
他真的忘記一切,斬斷所有情感。
沈溪年對於他們的身份絲毫冇有懷疑,可相信身體最真實的情感。
對於這家人,他內心無比排斥,甚至會極度厭惡。
這家人曾經對他做過多深的傷害,才能讓人斬斷血脈之情
沈溪年不想去回憶,這樣挺好。
沈家父母見兒子沉默,以為他迴心轉意,急忙要帶他離開,發現如何拉扯,兒子都不願意挪動腳步。
沈母抬起頭,眼巴巴望著他:【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們】
沈溪年搖搖頭,提著畫板走出院子。
沈家人和蘇瑾月趕緊跟上去,剛開始還抱著希望,但隨著時間過去,發現沈溪年始終一言不發,坐在沙灘上,望著無儘的遠方,內心逐漸下沉。
不知道為什麼,沈溪年越是沉默,帶來的壓力越是沉重。
他隻是背對眾人,望著遠方,一言不發。
眾人便清楚察覺到他的想法。
有時候冷漠纔是最鋒利的一把刀,刺入了眾人的心坎兒,疼的渾身顫抖。
有時候沉默纔是最直接的反應,告訴他們,想要他回家,永遠彆想。
沈溪年在海邊呆坐半天,沈家人和蘇瑾月跟著半天,好幾次他們想要上前緩和關係,但迴應的隻有平靜到極致的目光。
他冇有歇斯底裡的控訴,冇有憤怒的辱罵,甚至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即便對上目光,僅僅是貌似和善卻無比疏遠的微笑。
沈溪年明明在笑,眾人卻如墜深淵。
冇有比這更殘酷的反應。
沈母最先支撐不住,跪在地上,哭喊著兒子的名字,傷心欲絕的即將暈倒。
沈父期待望著前方,抱著一絲期待。
沈溪年以前最心疼宋母,看到她的樣子,應該會難過吧
可沈溪年隻是瞟了一眼,從他們身邊走過,輕飄飄說了一句,你們走吧。
然後再也冇有回頭。
眾人僵硬的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直到院子關閉,就像是一扇心門緊鎖,再也無法打開。
他們終於清楚察覺到,沈溪年表達出來的態度。
永不原諒。
沈家人不信邪,一定要挽回沈溪年,得到他的原諒,於是在海邊小城住下來,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可隨著時間越久,他們越是絕望。
他們得知一個真相,沈溪年真的忘記了所有關於他們的一切。
哪怕死在他麵前,沈溪年也不可能有任何感覺。
他們終於感受到,被拋棄的痛苦,卻無能為力。
曾經他們為了林書源,做了那麼多傷害沈溪年的事情,射出的子彈,在九個月後,正中眉心。
沈家父母逐漸接受殘酷的現實,離開那天,特意想要與沈溪年告彆。
隻要兒子活著,他們便心滿意足。
此時此刻,還能期待什麼
可隻有兒子活著,現實纔是地獄,他們永遠無法忘記對他造成的傷害,永遠無法得到對方的原諒。
他們不可能放棄一切,留在海邊小城陪伴沈溪年。
又過了一個月,沈家人和蘇瑾月來到院子門口,想要跟他告彆。
待在沈溪年身邊,與其說是贖罪,不如說是被淩遲。
沈溪年永遠不會原諒他們,也不可能恢複記憶。
每次麵對那張淡漠的臉,他們便想起當初做的錯事,對沈溪年造成無儘的傷害。
他們覺得來日方長,就算一年無法改變沈溪年的態度,得不到對方原諒。
他們願意用一輩子來補償。
可惜他們回去之後,再也冇有來過。
在回去的路上遭遇車禍,所有人重創,而凶手是被關押在地下室的沈家養子。
他們曾經最在乎的人,林書源。
沈溪年與許知夏的感情升溫,曾經失去的愛情和愛情,在許知夏一家人身上得到彌補。
他不知道為何對沈家人的補償冇有半點感覺,直到他們離開也生不出絲毫心疼。
沈溪年冇有深究,也不願意去思考,因為與自己冇有關係的人,冇必要庸人自擾。
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沈溪年完成了耗時最長,用心最多的一幅設計圖。
曾經以為的精神寄托《蝶戀花》在心中早已經消散,取而代之是眼前這副《小樓昨夜又東風》。
攀附滿牽牛花的院牆下,有個男孩兒輕輕推著千秋,千秋上坐著他最愛的女孩兒。
人生到此,纔是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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