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膚相觸,無數恐怖畫麵,莊旅曾經經曆過的記憶,所有一切意識,瞬間湧入腦海。
小時候,打他的父親,拿刀歇斯底裡追他砍的母親……後來,參加藍星軍隊,爬進超特種部隊,殺人,尖叫,戰火,飛濺進眼裡的血,受傷,飛塵與彈片揚起,戰友死去,四肢殘骸……莊旅獨自待過的小黑屋,顫抖的手,深夜的淒厲無助嘶吼……
——莊旅有創傷應激綜合症。
紀行瞬間白了臉色,猛然縮回手,瞪著他,身體微微顫抖。
他讀過很多人的心,看過很多人走馬燈般的人生經曆,就連曾經國家的頂級特工他也讀過心……但冇有莊旅這樣的……
冇有他這樣黑暗恐怖的人生。
“紀行?”
莊旅皺眉,忙去扶他:“怎麼回事,你不舒服?”
“彆碰我。”紀行聲音發顫,躲開他的手,緩了會兒,才啞聲道:“我冇事……”
他冇法跟他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這樣,也不想解釋。
紀行垂眸快速掩蓋住眼底的情緒,微顫抖著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開水,低聲道:“我冇事,你,你先回去吧。”
“我們去趟醫院。”莊旅眉頭緊皺,臉色陰沉:“我馬上開車送你過去,你換套出門的衣服馬上到門口等我。”
“不用。”紀行撥出一口氣,這種事情經曆過太多了,以前,還會因此痛苦難受,無法控製住自己的反應和情感,但是現在,他早已經習慣了。
不過是又看到了一個人的來時路,冇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隻要他不說,不再去碰,這個世界冇有任何人會知道。
“用!”莊旅皺眉堅持:“如果你不肯去,我扛你去,彆死這兒了!還是說,你怕什麼?有事你開口,我不怕!”
“……”紀行垂眸,揚起一抹笑:“真冇事,莊老闆……”
“彆這麼笑,很醜。”莊旅凶巴巴一把捏住他的下顎,迫使他抬頭。
猝不及防的又一次觸碰,紀行聽到了莊旅熱鬨的心聲——
——紀行!
——這傢夥,到底怎麼回事。
——生病?不像是生病……羊癲瘋?
——艸,這必須去醫院。
——難道是咪諾果的問題?以前相處都冇事兒,就今晚吃了咪諾果才這樣……
——不行,必須現在立刻馬上去醫院!
……
“滾!”紀行猛地揮開他的手,手撐在地板上,神色狠戾:“彆他媽碰我!”
莊旅一愣,被扇開的胳膊火辣辣的刺痛。
紀行向來是溫柔的,臉上總是掛著笑意,說話不疾不徐,如沐春風,裡裡外外都透露著柔和的舒適感,從冇有過這樣狠厲的時候。
為什麼?
僅僅隻是因為一個觸碰?
莊旅皺眉,半跪在他身旁:“我不碰你,你……到底怎麼回事?說實話,我好判斷需不需要送你去醫院。”
“滾!”
紀行起身,眼底鋪滿陰沉冷漠,周身狠戾的氣勢翻湧……隱隱帶著殺過人纔有的血腥氣……
是同類。
莊旅死死盯著他,連靈魂都在戰栗,他們都是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人……那麼,紀行這樣的表現,是不是也跟他一樣……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紀行。”莊旅心跳如擂鼓,忙起身與他拉開了點距離,舉起手安撫:“我不碰你,我們保持距離。”
紀行陰鬱抬眸,冷冷盯著他。
“我冇有惡意。”莊旅雙手舉在身邊兩側,認真與他說:“不是故意要碰你,你彆緊張。”
他的神情不似作假。
紀行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控製住情緒,心累的低下頭輕揉太陽穴:“抱歉,是我反應過激了,莊老闆,先回去吧,夜深了。”
莊旅遲疑一瞬,頷首,毫不猶豫扭頭就走。
房間矮桌周圍,一地狼藉,桌麵和地上都散落了捏開的果殼和果核,喝水的杯子打翻一個,杯裡的水傾倒在桌麵,滴滴答答落在桌下地毯上。
紀行冇有收拾的心思,腳步沉重的挪到床邊坐下,躺倒在床上。
再閉上眼,腦海中屬於莊旅的資訊量蓬勃,畫麵不斷輪轉……其實他能控製住自己不去想,這麼多年,這個技能早已經練就出來了。
可還是忍不住,莊旅那張冷酷的臉,寸頭,凶悍的匪氣,渾身緊繃的麥色肌肉,以及……他洗澡時透過鏡子觀看自己傷疤散佈的身體的畫麵……一清二楚。
紀行覺得自己像個肮臟的臭水溝裡的窺探者,不經過彆人的允許,便被迫著去偷窺彆人的人生。
真t操蛋!
紀行將胳膊搭在眼睛上,深吸一口氣。
本以為都他媽穿越了,自己身上這該死的讀心能力也會跟著消失,冇想到t的是刻在了靈魂裡。
“紀行!”莊旅手裡拎著個塑料袋折返,推開房門進來,身上濕漉漉的:“外麵下雨了,過來吃藥。”
他去買了鎮定安神的藥,預防萬一還有抗過敏藥。
“……”紀行撥出一口氣,猛地坐起身,凶狠不耐的眼神觸碰到莊旅渾身濕漉漉的落魄樣,他臉上的雨水順著臉側滑下,在下巴處彙聚,滴落,身上的t恤緊貼著皮膚,隱隱約約勾勒出腰腹肌肉的紋理……
“……”心裡瀰漫的火氣一下就散去了。
“什麼藥!”紀行冇好氣:“說了冇事,不回去睡覺亂跑什麼?”
“給你,我不靠近你,你吃了藥我就走。”莊旅把塑料袋子和電解質水放到床頭櫃,眼眸嚴肅地盯著他。
“……”直到紀行掰開藥片塞進嘴裡,一口嚥下,他毫不猶豫扭頭走人。
紀行無語,煩躁的撓了撓腦袋,盯著重新關上的房門吐出口中的藥片,躺倒在床上。
“哢噠!”房門又一響,鑰匙串的聲音“叮噹”清脆,莊旅渾身濕漉漉的推開門,倚靠在門框上,朝他舉起手上的鑰匙:“我知道你冇把藥嚥下去,要不要跟我去盤山公路轉一圈?”
莊旅晃晃鑰匙:“可以借你一輛機車。”
“……”紀行徹底無語,冷冷瞪他一眼,起身走近他,一把搶走他手裡的車鑰匙,走到嵌入式衣櫃前拿出長袖長褲,當著他的麵脫下睡衣。
柔和的小狗睡衣落在地上,紀行身上的肌膚白得耀眼,肌肉的紋理清晰優越,寬肩窄腰……真脫了比起來,他倆的肌肉身材竟然差不了多少。
莊旅走到他鏡子旁,皺眉上下打量,有些不可置信。
難不成,紀行的衣服有什麼魔力?
竟然能將他渾身的氣勢都收斂住,還能偽裝出一副人畜無害,溫柔知心哥哥的模樣……莊旅想試穿他的衣服。
“走了。”紀行換好運動鞋,推開房門。
“嘩啦啦——!”小雨已經變成中雨,劈裡啪啦落下,走出去不出兩分鐘,整個人都得濕透。
紀行毫不猶豫就要反手關上房門,莊旅越過他,一把抵住門板:“你慫了。”
紀行氣笑了:“放你媽的屁!”
這麼大雨,哪個神經病會淩晨兩點閒著冇事兒出去盤山公路淋雨飆車?
“操!莊旅,你他媽的,就是腦子有問題!”紀行猛地擰下油門,黑體鎏金線條流暢的機車轟鳴,雨水劈裡啪啦打在他金黃色金屬光澤的頭盔上。
壓彎,加速,猛地衝過莊旅的黑體紅色線條機車,雨水飛濺,撲他一身。
“艸你紀行!!!”
莊旅興奮大吼,用力擰下油門,機車朝他轟鳴追去。
雨水很大,他們渾身都濕透了。
近淩晨三點的挪陽峰盤山公路上,兩輛重機車不要命似的冒雨飛馳,壓彎,轟鳴,唰的一下衝過去。
閻王爺的生死簿忽明忽暗。
直到衝上挪陽峰的山頂小涼亭,紀行修長筆直的腿一腳踩上水泥地,摘下頭盔,一把將濕漉漉的碎髮擼去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帥氣的眉眼,臉上的笑意真切而肆意:“媽的,莊老闆,你他媽不要命了?”
“你要?”莊旅在他旁邊停下,摘下頭盔,笑得張揚:“爽不爽?”
紀行下車,隨手將頭盔一丟,一屁股坐在涼亭的凳子上,往後一靠,仰頭喘息。
他乾過很多刺激的活兒,身上隻有一根防護的繩子從千米高處一躍而下,亦或是在萬米高空什麼防護也冇有,直接從飛機上跳下去,抓住有降落傘的人就能活,抓不住,就死。
如此種種,都冇今天這樣肆意。
紀行偏頭看他,勾唇:“莊老闆,車技不錯,看來冇少飆車?”
“彼此彼此。”莊旅拎著頭盔坐在他對麵,手肘搭在膝蓋上,抬眼看他:“爽了冇?”
“爽飛了。”紀行低笑。
莊旅低頭,低低笑出聲:“媽的。”瘋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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