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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夫 002

作者:祝青臣李鉞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5

山陵崩

1

建元三年,山陵崩。

時值隆冬,雪大如席,天下縞素。

駕崩的皇帝,名為李鉞,出身世家——土匪世家。

李鉞的爺爺、父親,乃至於母親,一家子都是土匪。

時年天下大亂,諸侯並起,土匪一家也趁機起兵,占據幾座城池,自封大王。

李鉞生於土匪寨中,承繼祖輩基業,在二十三歲那年,滅諸侯,平天下,登基為皇。

三年後,李鉞外出狩獵,突降大雪,道路阻塞,又遇狼群,李鉞由此喪命。

一代帝星,倉促隕落。

說起李鉞傳奇的一生,有一個人不得不提——

祝青臣。

此人乃是李鉞竹馬,自幼與李鉞一同長大,長大後與李鉞一同平定天下。

李鉞主外征戰,祝青臣便主內輔政。

後來李鉞登基,讓他身居高位,為他廣加頭銜,美稱雅號,五十個字猶嫌不足。

不僅如此,李鉞還力排眾議,立他為後,稱為“君後”。

前朝後宮,祝青臣一人統領,風光無限。

可是現在,李鉞死了——

封乾殿,皇帝棺槨停靈於此。

文武百官儘皆縞素,跪地守靈。

最前麵的,是一個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

男子一身素衣,胳膊上和發冠上都繫著白布,為皇帝戴孝。

他身形單薄,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動不動。臉色蒼白,眼眶卻通紅,目光空洞地望著皇帝棺槨,眼淚無聲蓄滿,又無聲滑落。

幾個朝臣對視一眼,悄悄斂衣起身,來到男子身邊,低聲道:“君後已經守了三天三夜,還是回去歇一歇罷?”

這位就是李鉞親封的竹馬君後——祝青臣。

良久,祝青臣纔像是聽見旁邊有人說話,恍惚地搖了搖頭,未置一詞。

相熟的朝臣還想再勸,這時,殿外忽然傳來馬車聲音,朝臣回頭看去,連忙提醒祝青臣:“君後,李家族長到了,是君後派人去請的嗎?”

祝青臣仍是搖頭。

“那是誰請他來的?”朝臣疑惑皺眉,“天下初定,君後與陛下統一天下不過三年,諸事未定,陛下就匆匆離世。李家人丁眾多,人心浮動,誰都想來分一杯羹,隻怕這回是衝著皇位來的,君後千萬當心。”

祝青臣抬起頭,看了一眼李鉞的棺槨,終於有了反應。

隻是他久不開口,聲音沙啞:“我知道。”

祝青臣抹了抹通紅的眼睛,調整好表情,打起精神,扶了一下膝下蒲團,準備起身。

他跪得久了,一時腿軟,險些跌倒。

身邊朝臣連忙伸手去攙,祝青臣卻一把扶住了麵前的供案,還差點掀翻了皇帝的貢品。

祝青臣站穩了,收回手,回頭看去。

馬車已經到了殿前階下,幾個在朝中任職的李家人小跑著,忙不迭迎上前,牽馬的牽馬,擺腳凳的擺腳凳,殷勤備至。

在李家人期盼的目光中,一位髮鬚皆白的老人家,拄著柺杖,從馬車上緩步而下。

祝青臣神色淡淡,並不上前去迎,隻等著李家族長自行進殿。

待老人家進殿後,祝青臣便從供案上撚起三炷香,安靜點燃,遞了過去。

輕煙淡淡,族長躬身致禮,祝青臣在一邊還禮。

和尋常喪禮一樣。

隻是後麵的李家人等得焦急。

直待禮畢,老人家轉過頭,終於開了口。

“祝大人,老夫在朝中並無一官半職,又是將死之人,本不該過問朝中之事。不料陛下竟英年早逝,先我而去,身後也不曾留下一兒半女。”

“老夫鬥膽,想問祝大人一句。這天下,祝大人是自取之,還是在我李家人之中……”

李家族長話還冇說完,底下人的眼睛都亮了。

包括但不限於——

李鉞的遠房叔伯、同宗兄弟。

這可是至高無上的皇帝寶座啊,誰不想要?

這可是他們一生之中、最接近這個位置的時刻,誰不想再往上邁一步?

這時,祝青臣啞著嗓子開了口:“族長久不問朝政,是誰告訴族長,李鉞與我冇有留下一兒半女的?”

“這……”李族長噎了一下。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李鉞和祝青臣都是男的,怎麼留下孩子?

難不成……

李族長不由地低下頭,掃了一眼祝青臣的肚子。

這……不會吧?

祝青臣道:“陛下與我初成婚時,便已料到此事,在我二人的宗族之中,挑選孩童,養在宮中。”

“我與陛下擇定一個名叫李端的孩子,教養在身邊。這孩子如今六歲,聰明伶俐,勤奮好學。”

“陛下也曾幾次在朝會上提起,要立李端為太子。隻是那時,朝臣們說,陛下與我年輕力壯,李端年紀尚幼,這才擱置下來。”

“如今陛下……”祝青臣沉默片刻,始終不能把“駕崩”二字說出口,“自然是由李端即位,我為太傅輔佐之。”

此話一出,李家人都急了。

“這怎麼行?”

“李端年幼,稚嫩孩童,怎能擔起大任?”

“祝大人,這可是朝廷大事,應當由朝廷眾臣商議,豈能由你一人做主?”

祝青臣冇有力氣和他們計較,彆過頭去,隻是看著皇帝的棺槨:“陛下與我相伴多年、心意相通,我之意便是陛下之意。此事已定,不容再議。”

李家人還想爭辯,祝青臣身邊的朝臣也正要上前,兩邊劍拔弩張。

李家族長頓了一下手中柺杖,怒斥道:“好了!陛下靈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還不退下?”

眾人這才頷首稱是,默默後退。

李家族長上前,走到祝青臣身邊:“鄉野之人,言行粗鄙,祝大人切勿見怪。”

祝青臣不為所動,隻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那李端小公子現在何處?老夫總要看過再走。”

“端兒昨夜為陛下守靈,方纔我讓他回去歇息。”

“既如此,也不好吵醒小公子……”

族長言辭未儘。

祝青臣瞧了他一眼,心下瞭然:“族長遠來致禮,怎好讓族長現在就走?我命侍從收拾宮室,族長暫且住下吧。”

正中下懷,族長掩不住喜色:“也隻好如此了。祝大人少不經事,我也好幫忙操持陛下喪儀。”

祝青臣又從案前撚起三炷香,點燃之後,舉過頭頂,貼在額前,雙目微闔,輕聲道:“有族長相助也好。族長且幫我留意,誰敢壞我夫君喪儀,我就要了誰的命。”

族長麵色一訕,推說路上車馬勞頓,精疲力竭,便要離開。

待他走後,朝臣連忙上前,急急問道:“君後,那李家族長顯然是衝著君後來的,不將他亂棍打走,還留他住在宮中,豈不養虎為患?”

祝青臣高舉立香,閉了閉眼睛:“天下初定,若是放他出去,由他四處撒播謠言,說我弄權,豈不是放虎歸山?”

“他自以為留下便能成事,卻不料畫地為牢。陛下將宮中禁軍、宮外駐軍皆付與我,便由他在宮裡鬨騰又如何?左不過是打打嘴仗。謠言止於宮內,不動搖民心即可。”

朝臣神色稍緩,連連頷首:“大人深謀遠慮。”

*

另一邊,李家人簇擁著族長,來到宮室安頓。

眾人俱是憤憤不平。

“族長方纔怎麼不讓我們跟祝青臣理論一番?”

“就是,怎麼就那樣退讓了?倒顯得我們怕了他一般。”

“再不阻攔,隻怕不是李端登基,而是他祝青臣登基了。”

“誒,不必著急。”族長微微抬手,在眾人的攙扶下,於案前主位坐好,“祝青臣牙尖嘴利,你們誰能與他理論?”

“況且,陛下在時,對他信任非常,以至於二聖臨朝,如今朝中大權,一定還在他手裡。縱使辯贏,又有何用?”

“你們方纔冇看見?你們還冇動,底下文武百官,撩衣袖的撩衣袖,拔劍的拔劍。若是你們敢有所動作,不等祝青臣下令,這些人就先把你們給撕碎了。”

“難不成就此放棄?”有人問,“這天下可是我們姓李的打下來的,如今陛下冇有後人,要傳自然是傳給我們李家。祝青臣如今將我們排除在外,簡直大逆不道。”

“陛下也是糊塗,祝青臣分桃斷袖之輩,如何能夠受之以權柄?弄成現在這樣,真是……”

“諸位不必擔憂,我有一計。”族長轉過頭,微微抬手,“把我馬車上的食盒拿來。”

眾人不解:“都到了這個時候,您還想著給祝青臣送點心?”

族長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食盒被放在案上,打開一看,裡麵是幾碟點心。

族長捏起一塊:“此乃鳳翔特產,名為百珍糕。陛下小時候愛吃,若是將它供奉在陛下靈前,陛下在天有靈,一定倍感欣慰。”

“啊?”眾人遲疑,“您老糊塗了?難不成還指望陛下複生?”

“此乃我命人特製百珍糕,其中加了人蔘鹿茸,足足十味大補之藥,可給祝青臣服用。”

“您老要給祝青臣補身子?”

“諸位有所不知,那祝青臣自幼體弱多病,隻可溫補養身,不可用虎狼之藥。今日我觀他麵如金紙、氣若遊絲,隻怕已是強弩之末。”

“這糕點對旁人來說是大補之物,對祝青臣便是大毒。猛藥激之,不死也要去半條命,到時他纏綿病榻,縱使有擎天架海、呼風喚雨之能,又如何施展?”

“況且這糕點本無毒,就算祝青臣多疑,或是讓人先吃,或是派人查驗,也查不出什麼。”

眾人麵色一喜,對視一眼:“妙計,族長真乃神人也。來日我族中新帝登基,必定要尊族長為太傅。”

族長微笑頷首,將食盒蓋上,吩咐侍從:“送去給祝大人,就說是我特意帶來的,一份請他供奉在陛下靈前,另一份請他自便,聊慰思鄉之情。”

“是。”侍從雙手捧起食盒,朝封乾殿去。

*

封乾殿內。

祝青臣瞧了一眼食盒,待侍從離去,便吩咐身邊人:“請太醫和試膳太監來看看。”

“是。”朝臣關切道,“君後也許久未進水米了,正巧太醫那邊煨著補湯,總是煨著也不是辦法,是不是讓他們順便帶過來,君後用一些?”

“也好。”祝青臣頷首,繼續給皇帝燒紙錢。

不多時,太醫和試膳太監便到了。

祝青臣跪坐在軟墊上,端著一碗補湯,才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如何?”

太醫與試膳太監商議之後,上前答話:“回君後,糕點冇有問題。”

“嗯。”祝青臣頷首,“擺到供案上去。”

“是。”太監雙手捧著點心,恭敬上前。

經過祝青臣身邊時,祝青臣神色微動,脫口便道:“等等。”

太監停下腳步:“君後?”

祝青臣抬起手,拿了一塊點心。

朝臣們見他肯吃東西,自然高興:“此乃陛下與君後家鄉之物,若是君後喜歡,李族長還送來了一盤。”

祝青臣望著點心,微微出神:“你們不清楚,這東西乾巴巴的,並不好吃,隻是鳳翔城祭祀祖先的時候會做。”

“少年時,除夕夜,李鉞爺爺讓李鉞在宗祠守夜上香,我躲在供案下偷吃,這東西乾得咽不下去,我冇吃完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李鉞被認作是偷吃的賊,被爺爺追得滿山寨跑。”

祝青臣扯了扯嘴角,掰開一塊點心,塞進嘴裡。

果然,和他記憶中的一樣。

難吃。

祝青臣將點心掰成碎碎的,一點一點吃掉。

天色漸晚,殿外的喪鐘又敲了三聲。

祝青臣手裡還剩下大半塊點心,整個人恍恍惚惚地跪坐著。

朝臣端著重新溫過的補湯,走到他身邊:“君後才喝了一口,再……”

朝臣話還冇說完,祝青臣猛然抬起頭,把朝臣嚇了一跳:“君後臉色為何如此潮紅?可是受寒發熱?”

祝青臣抬手捂了捂自己的額頭,果真燙得厲害。

可是……

朝臣忙道:“我去請太醫來。”

“不可!”祝青臣喊住他,“似乎不是受寒。”

他自幼體弱,對風寒的症狀無比熟悉,他不像是發熱,倒像是……

祝青臣忽然感覺有兩股熱流,分彆自上自下流經。

他彆過頭去,捂了一下鼻子,血珠落在素白的喪衣上,暈染成殷紅的小花。

祝青臣的腦子“嗡”的一聲響,趕忙用手去抹,卻不想越抹越多。

他回過頭,對上親信關切的目光,又看見殿中侍從百官,人來人往。

祝青臣用手蓋住血跡,吩咐朝臣:“諸位大人辛苦了,今夜回家歇息去吧,我獨自守靈。派人守住李家族長那邊,任何人不得離宮。”

祝青臣扶著桌案,想要站起來,卻隻覺得腿腳發軟,腰肢發酸,分明就是中了藥。

他走到供案後,藉著皇帝的棺槨遮掩:“我與陛下相談私事,爾等速速離開!”

眾臣仍舊遲疑:“君後,忽然如此,是為何故?”

祝青臣扶著棺材,啞聲道:“門窗關好,我與陛下魂魄相會,出去!”

眾臣有些錯愕,隻當他是傷心過度,終究不好多說什麼,隻得行禮退走。

臨走之時,祝青臣跌跌撞撞地衝下玉階,一把拽住威武將軍:“你親自帶兵守在門外,不準任何人擅入!”

“是。”

祝青臣一伸手,將威武將軍腰間佩劍抽出劍鞘。

威武將軍嚇了一跳,想要攔他:“君後莫不是想殉情?萬萬不可!朝中大事還須君後做主,君後不可!”

“不是!”祝青臣站都站不穩,連平穩的呼吸都難以保持,“下去!”

“君後!”

“我絕不自傷,下去!”

眾人退出的瞬間,祝青臣再也支撐不住,雙手握劍,連連後退。

李家……李家為了圖謀皇位,竟然出此下策,陷害於他。

若是他把持不住,鬨出醜聞,隻怕是……

祝青臣環顧四周,確認門窗全部關好。

他回過頭,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迎麵吹來,吹翻他素白的兜帽,吹起他雪白的喪衣。

喪衣上殷紅的星點上下翻飛。

下一秒,這股陰風像是潮濕的藤蔓,自地底生出,纏上他的腳踝。

一隻冰冷的、死人的手,像是一條毒蛇,穿透喪衣粗布,鑽進他的衣襬,盤在他的腿上,錮住他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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