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黑色小狗
商業街的一家小吃店門口,“免費送狗”的字牌立了一整天。
裝在菜籃子的小狗剛滿月,不太愛動,全都擠在一塊兒睡懶覺。一窩兄弟姐妹花色多樣:純白的,棕色的,黑白混的,純黑的……很好地詮釋了基因多樣性。
郎澈今天送外賣時來這家小吃店取過好幾次單。第一次來時,小狗全員都在,而現在,隻剩下一隻土棕色的和一隻純黑色的。
郎澈不經意地瞄了眼籃子,店老闆立刻察覺說:“喜歡就大方拿,土狗不挑食,很好養的。”
郎澈哼了一聲扭頭,他纔不喜歡狗。而且狗挑食也根本不算什麼毛病。
忙碌的飯點過去,郎澈送完最後一單,騎著電瓶車緩緩駛出商業街。
小吃店老闆正在把“免費送狗”的招牌收起來。郎澈使勁聞了聞,籃子裡還剩下了一隻狗。
店老闆撞上他的目光,舉起唯一那隻砸手裡的黑色小狗,朝他示意晃了晃。
郎澈狠心扭頭不回應。快要轉彎拐到另一條路,又猛地踩下刹車掉頭,繞了一圈回到小吃店。
這些人也太沒有品味了!會不會挑啊!
店老闆笑盈盈地看著郎澈,把小狗連菜籃子都送給了他。
郎澈一臉陰沉地把菜籃子掛到車把手上,被小黑狗不停嚶嚶嚶的叫聲煩得想撞牆。
他當然討厭狗!但他也無法容忍黑色小狗淪為最後一名。
就算被領走的順序有先後,但最終結果是無人落選,那麼就不存在所謂的輸贏了吧?
回到家,郎澈把黑色小狗安置在他的狗窩上。
佘初白也真是的,就算他偶爾要變成狗,那也是睡床上甚至睡人身上。
這個大可不必的狗窩,終於找回了它存在的意義。
小狗趴在狗窩上,占地麵積不足十分之一,大小反差使畫麵看上去有點滑稽。
郎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狗臉,絲毫感受不到這種生物哪裡可愛,到底為什麼會招那麼多人喜歡。
哢的一聲,佘初白擰開家門,好死不死,就在郎澈單手托起小狗的這一瞬間。
六目相對,兩人愣了愣,一時間無人言語。
郎澈有些心虛地把小狗放回狗窩上,又把手背到身後。
佘初白換了拖鞋,去衛生間洗了個手,對著鏡子深深呼吸,鼓起勇氣走出去,坐到郎澈與狗的對麵,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
“你之前……也沒跟我提過啊。”佘初白感到十分棘手與頭疼。
“嗯……”雙標的郎澈慚愧地低下頭。
他不讓佘初白養貓養狗,甚至連多看一眼路邊的狗都會埋怨,自己卻突然撿了條狗回來,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跟你小時候還真是一模一樣。”
“嗯……”郎澈姑且附和著,即使內心一點也不認同。
雖然沒辦法記得自己小時候的模樣,但再怎麼也不會像這個一臉蠢相吧。
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佘初白一鼓作氣說出口:“一個就差不多了吧,是你去絕育還是我去?”
“什、什麼?”郎澈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目瞪口呆地望著佘初白,大腦轉了好幾圈纔想明白,難以置信地放聲咆哮,“你……你怎麼會覺得這狗是我生的啊!”
佘初白掃了一眼烏漆嘛黑臉都看不清的小狗,又把目光移回郎澈臉上:“不然呢?”
他推門進來的一瞬間,就毫無準備地撞見郎澈溫情脈脈地抱著一隻與他幼年時如出一轍的小黑狗,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生物學不存在了。
下蛋公狗,公狗中的戰鬥狗。
雖然隻是很短的時間,但佘初白已經預想到到非常遙遠的未來。
如果郎澈繼續以一年一個的頻率生小狗,那麼大概在四五年後,他就必須要搬到郊區農場居住。這比起買個大彆墅已是非常可行的辦法,畢竟有現成的地方可以去。
狗糧盆一字排開,每隔幾天就要分批次洗狗,嚴謹地記錄名單以防重洗漏洗。
但其實以上這些都也還好。
還有一個更令人眼前一黑的可能性——
萬一郎澈生的小黑狗都和他一樣,突然某天就會變成一群擁有獸耳獸尾的狼少年狼少女,嘰嘰喳喳地圍著佘初白叫爸爸,那麼他很大概率會在三十多歲的前半旬,就早早地迎來中年危機。
“我是狼!!”郎澈暴跳如雷地第無數次重申,又拎起小狗全方位展示,“這是狗!能一樣嗎!而且我是男的啊我怎麼生!”
佘初白以十分不信任的目光掃視著他,不以為然地說:“誰知道你們妖怪能乾出什麼事來。”
“……”假設哪裡存在著一個神獸工會,那一定會對佘初白發出最高階彆的通緝令。
郎澈雙目失去神采,泄出一口很長的氣,麻木地說:“我撿的。撿的小狗。”
“你撿狗乾嗎?”
“……”郎澈很輕易又被問住。
是啊,他撿一隻狗來乾嗎。又不能吃,又不能……養?
郎澈清清嗓子,表現得很大度:“你不是一直還想養點什麼嗎。”
“那我也不想養這個,養過一遍了。”佘初白毫不猶豫。
郎澈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炸出尾巴驟然朝他撲過去。
人狼大戰沒多久就落下帷幕,慘敗的郎澈嗚嗚咽咽地捋著自己差點被折斷的狼尾巴。等痛覺完全消失,把尾巴收回去後,去樓下借了幾斤狗糧回來。
狗不愧是狗,十分欣悅地接受了這碗嗟來之食。
小黑狗吭哧吭哧吃著他恩賜的食物,郎澈坐在地上拍拍狗頭,諄諄教導:“你必須要十分努力,將來才能成為一隻毫不費力的小狗。”
佘初白坐在客廳,隨意瞥了一眼:“你PUA一隻狗乾什麼。”
郎澈仰頭看他,疑惑道:“什麼PUA?這不是你以前對我說過的話嗎。”
佘初白默默移走視線,假裝沒問過。
郎澈理應對他撿到的小狗儘撫養教育的義務。但他也是真沒想到,佘初白居然連一點都不幫忙!
忙前忙後包攬全責的郎澈漸漸感到力不從心。
尤其是不知道第幾次趴在地上清掃尿漬以及其他不忍直視的排泄物時,精神幾度瀕臨崩潰邊緣。
這東西怎麼這麼蠢啊!教了那麼次都記不住!
小狗咋咋呼呼到處亂咬,屋內每一處的軟裝都是佘初白精心打造的,郎澈急忙趕去製止,大發雷霆:“你再這樣彆怪我吃了你!!”
下意識地,化身成了毛茸茸的原形。凶神惡煞地散發出狼的震懾力與壓迫感。
他自認為氣宇軒昂、高大威猛,微微垂眼,高高在上地睥睨著黑色的小毛團。
小黑狗愣了愣,忽然直衝衝朝他撲過來,不知死活地用自己脆弱的腦袋撞著郎澈堅實的一條腿,更加激動地嚶嚶嚶叫著。
郎澈一瞬間潰不成軍。
“誰是你媽媽啊!!臭狗你聽不聽得懂人話!!”
佘初白本以為這世界上沒什麼事能讓他再感到驚訝,但他還是低估了郎澈的個人特長。
黑乎乎的大狗蹲坐在門口守候,另一隻黑乎乎的小狗,趴在大狗尾巴上,同時還在吃著那根尾巴。嚼巴半天,毫發無傷。
佘初白一邊側身進門,一邊放下手裡的東西:“變成這個死樣子乾什麼。”
“汪!”郎澈擺動尾巴甩了一下,小狗隨即滾到地板上。
佘初白冷眼看他:“不是會說話嗎,裝什麼裝。”
郎澈閉口不言,起身叼回滾遠了的黑色小狗,把小狗放到佘初白腳邊,又蹭蹭他的腿。
佘初白目不斜視,抬腿躲開:“自己撿的狗自己養。”
“嗚。”郎澈垂下耳朵裝可憐。
佘初白視若無睹,開啟一袋薯片,坐到沙發上看電視,鐵石心腸不理不睬。
最終,郎澈又隻能像撿到狗那天一樣隨意地,把小黑狗又送給彆人養。
有柳似雲在中間牽線搭橋,整個過程倒也還流暢穩妥。
郎澈在家等人上門拿狗,佘初白對這一幕場景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樣真的好嗎。”
郎澈目光堅定地望著吃得圓滾滾的小狗:“沒關係,我已經把最重要的事情教會它了。”
佘初白懷疑地瞥了一眼,很難相信郎澈這種上梁會說出什麼金玉良言來。但姑且還是問了一問:“你都教它什麼了?”
郎澈:“聽到主人回家開門時,一定要趕快跑到門口蹲好,假裝等了很久的樣子。”
佘初白:“……你把狗的名聲都給敗壞了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