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窮得頭疼。”……
因為一隻杯子, 應行從早上開始就心不在焉。
王樂柔讓他去東他不去西,王樂柔讓他打狗他絕不罵雞。
就連王樂柔都納了悶了,應行也不懟她了也不陰陽她, 是不是又開始跟她搞什麼冷暴力?
應行連解釋都不想解釋,當然, 他也什麼都解釋不出來。
轉瞬即逝的邪念導致的愧疚、心虛, 讓他一看王樂柔就想往人家嘴皮子上盯。
應行覺得這不可以,不應該, 王樂柔是個姑孃家, 他這算欺負人。
即便被欺負的絲毫沒察覺, 甚至還在那傻樂, 但他過不去自己良心那關。
而表達歉意最直接的方式, 就是真把對方當皇帝供起來。
所以, 當王樂柔從at機取出兩千、四千、六千、八千的時候, 應行一句話都沒說。
但王樂柔取累了:“所以一次隻能取兩千是嗎?”
應行想了想:“應該是的。”
“應該?”王樂柔扭頭詫異道,“你在這住這麼久了還不知道?”
應行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吐槽:“你覺得這邊的人有誰一次性取兩千現金出來放家裡?”
王樂柔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也是。”
應行以為她終於知道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窮人”的群體。
然而下一秒王樂柔說:“可你們這也沒有pos機啊?”
應行深吸一口氣:“你看我像pos機嗎?”
王樂柔瞪他一眼:“有病。”
“你先閉會兒嘴, ”應行說, “不然一會我得仇富上。”
王樂柔之前帶了不少現金,現在基本都花完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邊取錢, 隻取了一萬出來,於取款機前的平台上整理好裝進早就準備好的牛皮紙信封裡。
信封不是很大, 錢幣也沒那麼新,塞進去鼓鼓囊囊的, 看起來像是很多的樣子。
“像是很多?”應行糾正她,“就是很多。”
王樂柔把信封裝進口袋裡,低頭喃喃道:“可能的確很多吧。”
她說著,又往裡塞進去一封疊得窄窄的信。
王樂柔帶著應行去了學校——沒進校門, 而是從校門外的一條巷子裡拐了進去。
巷子很窄,路也不平。
地方本來就沒多少,還要被門邊牆角堆積著的雜物占去一半。
王樂柔很小心的拎著裙子,應行看她微微垂著頭,身影消失在一處彎折處。
他應該在巷外守著,王樂柔沒讓他進去。
可應行不是很放心,就往裡跟了一段路,看得到王樂柔他才放心。
王樂柔停在了一處小爐前,輕輕叩了叩門,昨天那女生推開門,從屋裡出來。
王樂柔把信封給她,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扭頭就走。
應行看著王樂柔提著裙擺朝他跑過來。
後麵的女生反應過來,雙手拿著信封,帶著哭腔追出來幾步,喊了聲“姐姐”。
王樂柔像隻飛奔的小兔,連蹦帶跳撲到應行身邊,推著他趕緊逃離現場。
“我最受不了那種淚汪汪的感恩現場了,”王樂柔搓搓手臂,捋起衣袖,看看上麵起的雞皮疙瘩,“還好我跑得快。”
應行本來想詢問一二,結果一低頭就入眼一截白花花的手臂,腦子裡登時“嗡”了一聲,趕緊擡頭。
恰巧此時他們從巷子裡出來,迎麵的冷風劈頭蓋臉吹過來,應行像是被甩了一巴掌,生疼生疼。
他的腳步慢了些許,王樂柔往前走出一截,回頭問應行怎麼了,應行擡手搓了下臉:“沒,窮得頭疼。”
王樂柔:“……”
她聽出來了,這是在陰陽她。
“她沒找我要錢,”王樂柔微微歎了口氣,輕聲解釋道,“那是她的奶奶,有點兒哮喘,家裡的氧氣機壞了,半夜有時自己會停,奶奶就會難受得醒過來。她想拿去修一修,但外地打工的父母覺得東西又沒壞,湊合用就好了。可快要入冬了,她又實在心疼……”
應行跳過這些理由:“她怎麼知道要來找你?”
王樂柔說的那些都不重要,應行比較關心除此以外的問題。
比如如此有針對性的舉動,很難不讓人往不好的地方深想。
“我有錢嘛,學校裡都知道,”王樂柔耷拉著腦袋,“李榮心怕其他同學誤會我,就說了發卡的價值,之後就有不少人來找我。”
這些事王樂柔其實不是很想說,身邊各種各樣帶著目的接近她的一直都有,隻是在桐紹異常得多。
她每天都能收到好幾條甚至十幾條來自各個地方的好友申請,通過後就莫名其妙就要請她吃飯,說要帶她一起玩。
“我一開始覺得不回複不禮貌,但後來發現禮貌的隻有我一個。”
發騷擾資訊的很多,王樂柔後來忍無可忍就給拉黑了。
之後設定了無法新增好友,這才清靜了不少。
“再加上前一陣子趙晴雪的事,她那天剛巧也在醫院碰到了我,就知道了一些吧。”
總而言之,是無意發現的。
應行暫且放下警惕。
“你應該告訴我的,”應行冷著臉,“下次誰再加你,把名片直接轉給我。”
“哇哦,”王樂柔把雙手背在身後,笑著看過去,“怎麼,你想乾什麼?”
應行非常配合地比出一個手刀:“做了他。”
王樂柔被逗笑了。
“不過你以後收著點,”應行好心提醒,“不要彆人伸手你就給。”
“我知道,又不是傻,”王樂柔撇撇嘴巴,“我覺得這個可以給才給的。”
“可以給的太多了,你都給?”應行問。
“嗯嗯,”王樂柔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都給。”
應行斜過目光,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姑孃家額前飛起的發絲,和小巧挺翹的鼻尖。
王樂柔說話時不時喜歡嘟起嘴巴,她的嘴唇是好看的紅色,應行會想起應穗的那根櫻桃頭繩。
王樂柔就像一塊櫻桃蛋糕似的,白色的蛋糕坯子,上麵點綴著花花綠綠的裝飾。
好看,聞著也香。
應行在她的側後方,他習慣性走在王樂柔的身後護著她,風從他們麵前吹過去,偶爾能聞到姑孃家頭發上淡淡的香。
應行覺得自己越來越變態了。
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他輕咳一聲提到正題:“你這樣下去來找你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找唄,”王樂柔滿不在乎,“也要不了多少錢。”
一個人給一萬,一百人才一百萬。
她和王建國打聲招呼的事,對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卻是天大的希望。
“你來這當菩薩了?”應行覺得好笑,“去醫院看看,哪個不是人命關天恨不得給你跪下的?”
“我為什麼要去醫院?”王樂柔微微皺眉,有些不解,“我又沒有什麼一定要完成的指標,都是平時生活裡遇著了才會給。”
“那些人會來找你的,”應行話中沒了之前的玩鬨,表情也嚴肅了不少,“你太高估人性了。”
王樂柔低頭看路,也明白應行擔心的問題:“所以不是有你嗎?”
應行腳步一頓。
“如果有人找我麻煩的話……”王樂柔擡眸看向他,“你會保護我的吧!”
她隻是擡眸,沒有擡頭,自下而上的注視自然就帶著幾分弱勢的懇請。
王樂柔又長得漂亮,一雙好看的杏眼圓溜溜的,裝無辜時就像隻無害的小鹿。
應行根本接不住這道目光,頓時眼神亂飛。
老牆上的泥灰,地板上的苔蘚,彷彿都在此刻變得有趣了不少。
“所以你就給我增加工作量?”應行儘量回答得不帶感**彩。
王樂柔一邊腮幫子鼓起來。
“那你彆管我,讓我在這自生自滅算了,”她突然就不高興起來,扭頭氣呼呼地往前走,“剛才還讓我警惕彆人呢,你又有什麼區彆?”
“沒區彆。”應行大方承認。
“是!沒區彆!”王樂柔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你今天特彆討厭,不要跟著我!”
應行真的沒繼續跟著。
他停在原地,看著王樂柔離開,然後轉身重新回到了巷子裡。
房門又被叩了三聲,屋裡的姑娘嚇了一跳。
她把手上的信疊好塞進信封,擡手抹掉臉上的淚。
把門開啟一條縫看過去,是個男生。
“你好。”應行禮貌地笑了一下。
這人她認識,是王樂柔的朋友。
她連忙把門完全開啟。
“你和王樂柔的事能不要告訴任何人嗎?那樣對她不好。”
女生連忙點頭。
“謝謝。”應行退開一點。
他像是要走,但走之前還是沒忍住問:“她給你的信裡說了什麼?”
女生連忙回去把信拿出來:“你、你要看嗎?”
應行連忙擺手:“隨便問問。”
女生吸吸鼻子,甕裡甕氣地說:“她說讓我好好學習,如果這次期中考成績進步了,就給奶奶換台好一點的氧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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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樂柔回了自己房間,收拾收拾就去學校上自習。
教室裡來了約有七成學生,應行已經在那了。
他翹著二郎腿,腿上隨意搭了本書,身體懶洋洋地往後靠著,手指虛虛地夾著一頁紙,要翻不翻。
王樂柔“墩”一下就坐在座位上。
應行擡了擡眼。
無眼神交流,二戰·冷處理版,開始了。
為了他倆的和平,應行負荊請罪,遞過去一張紙條。
【我的錯。】
應行的字很好看,筆畫都伸展著,看著大氣。
和這張紙條一起跟過去的,還有他的手。
食指和中指伸展著,指尖抵在桌上,其它三指蜷著,像倒著比了個耶。
王樂柔沒拿準這是什麼意思,結果下一秒那兩根手指“噗通”一下就跪下去了。
王樂柔:“……”
她用本子拍開應行的手。
“我倆打個賭,”應行躬身枕著左臂,側過臉看向王樂柔,“今天這事沒傳出去也就算了,但凡有一點苗頭,你的桌洞裡全是信。”
“都說了,”王樂柔放輕了聲音,“我有自己的判斷,能幫就幫。”
應行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幫的了一時幫不了一世,一旦開了頭就難停下來了。”
“幫的了一時也是好的。”
“你會被人盯上的。”
“那不還有你?”
“我不乾了。”
王樂柔一頓,轉頭看向應行,詫異道:“你說什麼?”
應行微微坐直身子:“我說,如果你繼續這樣,我就不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