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樂柔:我要純棉無香……
王樂柔眨巴眨巴眼, 垂死掙紮:“怎麼會呢?”
應行學著她的語氣,但聲線粗獷:“怎麼會呢?”
賤嗖嗖的,惹得王樂柔惱羞成怒, 甩著兩條手臂劈裡啪啦地打他:“不要學我講話!”
應行單手一擋就能阻攔大多攻擊,被人追著打還挺高興:“這算工傷!”
他不跟小姑娘見識, 被打就被打了, 小巴掌的力道跟雨點似的,落在身上不見疼, 隻剩輕飄飄的癢。
應行比王樂柔高, 一擡手能直接按人頭頂上, 王樂柔打不著跳起來打, 跟隻兔子似的扒拉他的手, 就快要摟懷裡一樣, 使出渾身解數就為了揍那一拳頭。
肢體的碰觸是件很奇妙的事, 王樂柔活了十七年竟然魚了。
應行說王樂柔沒那個本事,不如說王樂柔就壓根乾不出來那事。
如果對方真有個男朋友,就不會對彆的異性說出那樣模棱兩可的話。
應行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沒那麼傻。
之前那是被暫時矇蔽了雙眼,畢竟ph值偏低會對身體產生許多不良影響。
他倆就跟倆醋罐子似的,統共就那一點醋,來來回回輪著倒,今天這個酸完明天那個酸,酸來酸去光顧著遮掩了,正事那是一件都沒乾成。
王樂柔回家後在床上好一通亂滾,滾完了才發現自己問的問題應行是一個字都沒說。
是不願意提這件事本身,還是不願意告訴她這個人?
王樂柔盯著天花板,於前後兩者中糾結掙紮。
她懂應行的迴避,因為她也有逝去的親人。
想到自己的媽媽,王樂柔忍不住想到梁長鳳,甚至想到趙芮。
思緒被拉長,她側身捲起被子。
親情、友情,還有疑似愛情,在她的心裡被劃分歸類,裡麵的人排排坐著,鬆散或者擁擠。
隻有應行被歸為第三類。
像是在教室靠門的最後一排,一個人霸占著整張雙人課桌。
嶄新的分割槽,未知的領域,王樂柔小心翼翼地把他放進去,像小時候第一次擁有了自己的小提琴,拿在手裡珍而重之,每一次觸碰都有新奇的體驗。
觸碰應行。
王樂柔耳尖發燙,把臉埋進被子裡。
她想起自己搬著大摞書本,因為受不了窗邊的日照而換去最後一排。
或許我該過去。
她想。
他應該希望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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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不了了之後,王樂柔沒有再繼續糾結於應行父親的事。
那是應行沒痊癒的疤,碰著一次疼一次。
她是好奇,但更心疼一些,察覺到自己對應行抱有這樣柔軟的情緒,王樂柔自己也是有些詫異。
少女懷春,心底像一顆悶著炸的炮仗,不知道是哪裡受了潮,整顆心都濕漉漉的。
她沒有過這樣羞澀的心動,自己想到都要臉紅腦熱,因而更怕被人知曉她的秘密。
於是她用更加誇張的情緒覆蓋上去,對應行整天吹鬍子瞪眼,生怕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溫柔,讓對方察覺出她的心意。
而對於應行來說,是大小姐炸毛了、炸毛了、又炸毛了、炸得滿天都是毛。
應行從漫天飛舞的柔柔毛中扇出一片尚且安寧的空隙,企圖友好交流解決王樂柔最近疑似叛逆期又疑似更年期的暴躁情緒。
王樂柔“唰”一下退開兩米:“要你管!”
應行耷拉著眼皮,都快沒脾氣了:“管了,怎麼著?”
王樂柔指著他,半天憋出一句:“輕浮!”
應行滿頭問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跟這個詞掛了勾。
當天晚上,王樂柔就跟沈和菀控訴。
“他跟我什麼關係?竟然想管我?他不知道王建國都管不住我嗎?他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嗎?這放以前都要浸豬籠的,真是個不守男德的臭男人……”
沈和菀問她是不是要來月經了。
王樂柔把電話給掐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話冥冥中的暗示,王樂柔肚子隔天晚上就不對勁了。
晚自習放學,她去上了趟廁所,應行在教室裡和他的英語書較勁,較了會兒都快睡著了,收到了王樂柔的一條資訊。
【王樂柔:你現在在哪?】
【應行:教室。】
【王樂柔:李榮心走了嗎?】
【應行:教室就我一人。】
【王樂柔:……】
【應行:有事說事。】
他一手發資訊,一手把桌上的課本都收拾收拾放進桌洞。
心想大小姐應該是遇著什麼棘手的事需要他去解決,結果沒想到,王樂柔讓他去買包衛生巾。
應行:“……”
那真是、相當棘手。
【王樂柔:我要純棉無香日用245】
【應行:?】
【王樂柔:??】
【應行:???】
【王樂柔:你不會還在搞什麼衛生巾羞恥吧?】
【應行:??????】
誤會了,他是純不懂。
於是十分鐘後,應行站在一排花花綠綠的日用品貨架邊,硬著頭皮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供王樂柔挑選。
“哎!那個男生。”
老闆探著頭一句話說出來,應行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臉皮撕下來卷吧卷吧裝口袋裡。
“那些你用不著。”
好在此時晚自習已經放了快有二十分鐘,學校超市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不過也正是這個微妙的時間點,襯得他更像是一個有特殊癖好的猥瑣犯。
“哦,”應行麵無表情的側身,盯著老闆,沒有感情地陳述,“我給我女朋友買。”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阿姨,並未因此對他放下戒心,而是親自走過來問:“你女朋友要什麼樣的?”
“純棉無香245日用。”應行生無可戀地說完,上下嘴唇恨不得擰在一起就此封口。
老闆從貨架上拿下一包:“這個行不行?”
應行沒立刻回答,而是就著老闆的手又拍了張照發給王樂柔。
【王樂柔:我不用這個牌子。】
應行像個沒有感情的npc,直接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老闆看。
老闆皺著眉頭:“湊合用吧,不都是一樣的嗎?”
應行閉上眼睛。
他怎麼知道一不一樣?
王樂柔急著要,應行把能挨著邊的衛生巾都給拿了一樣,跟批發似的拎著個塑料袋回去了。
女廁門口,兩人打電話。
“你不會還想讓我給你送進去吧?”
如果他沒想錯,女廁和男廁一樣都是沒有單獨隔間的。
還好王樂柔沒被折磨的昏頭:“你找個女生給我送進來。”
應行左右看了看:“這時候我到哪給你找女——我草!”
一個小姑娘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在他身後。
應行差點沒嚇出心梗。
王樂柔在電話那頭驚叫:“你說臟話!”
應行沒理王樂柔,因為那個姑娘向他顫巍巍伸出她兩條又細又白的胳膊,彷彿剛從電視裡爬出來的貞子:“要……幫忙嗎?”
王樂柔是扶著牆出廁所的。
那個突然出現的女生攙扶著她,原本就瘦小的身體跟個柺杖似的,努力上擡著肩膀去支撐王樂柔。
應行過去想接著王樂柔,可惜還沒碰到就被當事人“啪”一聲打在手背上。
“你!乾!嘛!”
三個字擲地有聲、中氣十足,在空蕩蕩的走廊上發出回響。
應行彷彿能看見王樂柔腦袋上炸出來的毛,於是就把手收了回去。
“這麼疼?”
雖然他不是很懂這些,但最基本的生理常識還是有的。
女生來月經時身體會不舒服,他以前見過自己爸爸給媽媽衝過紅糖水。
王樂柔雙手撐在牆上,閉著眼低頭沉默著。
應行以為她疼得厲害,即便是不給上手也忍不住上了手。
“還好嗎?”他握住了王樂柔的手腕,“實在不舒服的話——”
“腿麻了……”
王樂柔顫顫巍巍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應行正在思考自己是先去找點熱水還是直接把王樂柔撈背上揹回去。
他想到的和聽到的在此刻相映成趣,耳朵彷彿在拚了命抽大腦的耳刮子,企圖讓他冷靜一點。
“腿麻。”應行重複了一遍。
“還不是你買慢了!都怪你!”
王樂柔扭頭,先是瞪他,然後慢半拍地發現了自己的手腕正被握著,停頓兩秒,像是過敏似的“嗷”一嗓子就叫了出來。
空山回響,餘聲繞梁。
應行看王樂柔抵著那女生“哐哐哐”一路退到走廊那頭,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懷疑上麵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又或者,他本人就是那個不乾淨的東西。
“你乾嘛!”王樂柔一把抱住那姑娘,“你道歉!”
“好的,”應行擡手按了按麵前的空氣,十分和平道,“全都是我的錯。”
-
應行不明白王樂柔最近怎麼就這麼躲他,包括放學時恨不得貼著牆跟他隔八丈遠。
“怎麼了!?”麵對質疑,王樂柔毫無懼色,“我最近喜歡壁虎不行嗎?”
“你可以喜歡房梁,”應行順著她的話說,“這樣你就能往天上走,離我更遠了。”
王樂柔“嗬嗬嗬嗬嗬嗬”笑了一路,臨到家門口了,才放狠話似的對應行說:“少自我感覺良好,我又不喜歡你。”
應行垂眸看著比自己矮了半截的姑娘,眉梢微微一挑:“我說你喜歡我了嗎?”
觸發到關鍵詞,王樂柔“嗖”一聲竄進門裡:“你真是不要臉。”
說完“砰”一聲關上了大門。
應行:“……”
有一種無法溝通的癲感。
但是今天,王樂柔非常正常。
她走在應行身邊,正垂眸看著手上的一封信件。
信是剛才那個女生給她的,給完了支支吾吾就隻會說謝謝。
應行不知道她在謝什麼,王樂柔也不知道,兩人一臉懵逼地看她千恩萬謝地離開,在無言中麵麵相覷。
王樂柔把信紙疊回去,重新塞進信封。
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容,就這麼看著前邊的路慢慢走著。
“寫了什麼?”應行瞥她一眼,“不高興?”
“談不上不高興,”王樂柔歎了口氣,重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用練習本糊起來的信封,“就是……也沒多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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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週末,週末早上的自習看得很鬆。
王樂柔最初幾個星期來這裡還兢兢業業的準時上自習,現在已經被同化成了老油條,每天能不去就不去,不能不去就遲點去。
而她去得遲的時候基本都在家吃過早飯,再加上應行週末總睡過頭,所以這天的早飯他們基本都不在一起吃。
不過今天例外,一大早天都沒亮,王樂柔就跑來應行家裡了。
那天梁長鳳剛好不在家,應穗沒醒,開門的是應行。
他擰著五官,亂著頭發,身上穿了件鬆鬆垮垮的白色棉質短袖,和一條洗成暗灰色的休閒大褲衩。
短袖大概穿得久了,白色微微發黃,衣料失去彈性,邊緣也被磨出毛邊,以至於現在他的領口大開,露出一片舒展的鎖骨。
王樂柔一句話沒說,隻顧著瞪大眼睛,視線停在那塊小麥色的麵板上半天沒挪開。
應行順著她的目光垂眸,停頓兩秒,再擡眸,目光中多了幾分認命,再麵無表情地把自己衣領一抓。
王樂柔瞬間擡了頭。
“衣服不穿好,在我們村是要被浸豬籠的。”
應行無視她的鬼話,打著哈欠轉身回屋:“你不睡覺跑這乾嘛?”
王樂柔把自己手裡拎著的玉米和雞蛋往上一提溜,屁顛屁顛地跟上去:“給你加餐啊!”
兩分鐘後,應行看著桌上少說二十多個茶葉蛋,以及十來根玉米發懵。
應穗也醒了,揉著眼睛過來,“哇”了一聲:“哥哥你好有錢!”
應行按著她的腦袋把這小鼻嘎推進衛生間洗漱。
“聽到沒?”應行推完應穗,又折回來對窩在沙發上“咯吱咯吱”狂啃玉米的王樂柔說,“你好有錢。”
“是的,我有錢,”王樂柔一抹嘴巴,又開始剝茶葉蛋,“錢真是個好東西。”
應行不知道王樂柔大清早抽的是什麼風,但這風都已經開始抽了,就打算順著她讓她繼續抽完。
他拿出一個小碗,在餐桌上剝了兩個蛋的蛋白給應穗。
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喝了兩口把蛋黃吃了,再拿了根玉米,坐在王樂柔身邊跟她一起開啃。
玉米是糯玉米,帶著點甜味,挺像他們學校門口一個老奶奶擺的早餐攤子,應行在那邊買過早飯。
“想通了?”應行問。
王樂柔不解:“什麼?”
“早就業早發財,把人攤子盤下來,以後就留桐紹賣玉米吧。”
王樂柔:“……”
她決定無視應行的屁話,捧著半截玉米看他:“好吃嗎?”
應行嚼著嘴裡的玉米,斟酌片刻後評價道:“是玉米味。”
王樂柔對著他的胳膊“啪啪”就是兩巴掌:“認真點。”
應行也挺無辜的:“就一煮玉米你讓我怎麼評價?”
“這是早上四點煮的玉米。”王樂柔看著應行的眼睛,認真道。
應行深刻地感受了一下她話中的意思:“怎麼了?五點玉米能長腿跑?”
應行不說人話,王樂柔終於炸了毛:“茶葉蛋也是四點多煮的!是一個快八十歲的老奶奶煮的!”
“所以……這是長壽蛋?”
王樂柔抄起抱枕砸應行的頭上。
砸完之後她人通透不少,也不在那故弄玄虛打啞謎了,直接說:“一會陪我去取錢。”
應行動作一頓:“取錢?”
王樂柔又轉回去剝自己的茶葉蛋:“嗯。”
應行嘗試著推測:“取錢去買八十歲老奶奶在四點煮的玉米和茶葉蛋?”
王樂柔咬了一口雞蛋:“你知道當太監最忌諱什麼嗎?”
應行暗暗覺得不妙:“我不想知道。”
“不,你想,咳咳……”王樂柔被蛋黃噎了一下,隨手就把桌上的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應行:“……”
不是,那是他的水杯。
剛才喝了一口端過來的。
“擅自揣測聖意。”
“啊?”應行已經不在原頻道了。
“我說,當太監最忌諱擅自揣測聖意!”王樂柔氣得又喝了口水。
應行微張著嘴,嘴角抽動:“那個……”
王樂柔食指一點:“你,不許揣測,懂?”
她像是渴了,又喝了好幾口,粉色的唇瓣輕抿,舌尖掃過其上的水漬。
應行的眼睛像是被火燎似的,飛速眨了幾下看向另一邊,明火變啞炮。
一個雄鷹般的男人在此刻敏感得恨不得碰一下彈八尺高。
他內心煎熬了許久,最終還是肩膀一塌,徹底放棄了掙紮。
“懂,”應行躬身搓了下臉,“懂懂懂懂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