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深夜,西膳房住所,宮人們全都累得直接睡著,今天實在是辛苦了。
蘇菀也揉揉手臂,然後躺到床上,屋裏其他三個宮女已經睡著,但她總覺得哪裏有什麼不對。
而且今天晚飯時分,那寶鈔司總管直接跑路到內宮,一個是躲躲清靜,二是找掌權貴人。
既然又去找了,這事也沒那麼容易解決。
蘇菀閉上眼,今日靈台門侍衛來此是意外,但寶鈔司多出來的一千人可不是意外。
按照規定,西膳房確實要負責帶上寶鈔司一共一四十六人的飯食。
猛然照顧這一頓飯,就已經讓西膳房全體宮人累成這樣,那再來幾頓呢?
不是西膳房不能做,而是西膳房長期人手就不夠用,每月給的例份也是不夠用的。
人少,東西少,這怎麼做飯?
短時間還能支撐,時間長呢?
第二天一早,蘇菀的猜測被得到證實,西丞副同樣早早過來,直接吩咐今天早上的飯食增加到一千六百人的份額。
多出來的幾十人份額自然是備用。
西丞副既然這樣講,肯定得到什麼訊息。
今十二,早飯便是豆漿,炸油條,炸團果子,還有切點鹹菜。
還好,昨天泡的黃豆足夠多,而且已經磨了不少豆子。
至於炸這些東西,也不算特別難。
可經過昨天辛苦揉麪的西膳房宮人,此時自然有些獃滯。
不是她們懶,而是真的很累。
但蘇菀知道,恐怕這纔是剛開始。
要說改善夥食,那蘇菀可以,這是她能做的,但大家的勞累卻不能代替。
就算是她其實也有些辛苦。
雖說西丞副跟大宮女們不讓她多做重活,可如今整個西膳房都忙碌起來,誰又不辛苦呢。
西丞副都已經揉了許久的麵餅,更別說其他人。
沒辦法,西膳房的人手太少了。
恐怕掌權貴人就是看重這一點。
昨晚突然讓他們多做一千多人的飯食,西膳房做到了。
可做到又如何。
不過一個晚上的飯食而已。
後麵還有許許多多頓飯等著她們。
人手,食材也少,看你們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掌權貴人隻需要在內宮看戲就好,她所做的,便是讓寶鈔司宮人換個地方吃飯而已,而且是正當名分的換個地方吃飯。
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做。
她隨口一說,西膳房就要超負荷執行。
而且這個超負荷執行,似乎還沒期限,隻等著她們撐不住那一天。
一個人人用。
又能撐到什麼時候?
簡直四兩撥千斤的做法。
蘇菀把另一批油條炸好,這次提前炸的油條堆的跟小山一樣,可見做好萬全準備。
但西膳房眾人也是咬著牙做事。
西丞副自然不會看著不管,對大家道:“尚食司長官已經在想法子調人過來,很快就會有幫手。”
能安心留在西膳房的宮人,大多都是吃苦耐勞的性子,就算現在再遲鈍的,心裏也明白幾分這裏麵有貓膩,此時自然點頭,心裏期盼著幫手快點過來。
蘇菀想了想今天中午的吃食,估計做完早飯,連休息時間都沒有,要繼續處理中午食材,晚上也差不多。
人又不是機器,如此下來肯定不行。
尚食司長官雖沒露麵,可昨日也好,今日提前透訊息也好,可見那邊明爭暗鬥不比這裏輕鬆。
蘇菀思索片刻,她昨日就想到西膳房可能遇到的情況,自然也想到有什麼解決辦法。
可這事不能她做。
等到西丞副稍微歇息一會,蘇菀湊過去,抬頭小聲道:“丞副姑姑,我能跟你說件事嗎。”
雖說西膳房正在忙碌,可蘇菀要說事,自然是聽的。
但西丞副手裏直接被塞了張紙條,聽她認真道:“還請把這張紙條交到尚食司長官手中。”
“或許我是多此一舉,長官早就想到這個主意了。”
主意?
西丞副奇怪地開啟紙條,隻見上麵還是蘇菀的字跡。
隻寫了不到二十個字。
安慶坊張王食店,寶鈔司總管。
西丞副不明所以,但見蘇菀表情真切,想了想道:“我立刻差人送去。”
可想了想又道:“還是我去吧。”
雖說她沒看懂裏麵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直覺上還是不要讓其他人看到。
蘇菀也沒想到,自己還沒勸說,西丞副已經出發,竟然對她如此信任?
那她自然也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不過看西丞副的表情,約莫一時沒轉過彎。
估計等會就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
此事她跟西丞副做都不方便,隻有權利最大的尚食司長官做最好。
還記得安慶坊張王兩家開的食店嗎,靠近靈台門大大小小開了十幾家食店。
平日裏就靠西外宮的宮人們為生,特別是人數最多,離靈台門最近的寶鈔司,幾乎是他們所有收入來源。
畢竟靠近皇宮的食店,普通百姓誰沒事跑這麼遠來吃啊。
而且這食店隻有一個李家豬蹄還算不錯,偶爾有百姓光顧,剩下的食店口味都一般,隻掙西外宮宮人的銀錢。
但口味一般,又能開這麼多店,還能把做飯好吃的食店給趕走,自然有些後台。
那張王兩家的後台便是寶鈔司總管。
總管給他們庇護,他們給孝敬銀子,平日裏也是畢恭畢敬。
但若是張王兩家給了孝敬銀子,寶鈔司總管卻不乾事,這就說不過去了。
拿銀子是要做事的。
以前一切“正常”,可從昨天晚上開始,寶鈔司總管讓所有宮人都去西膳房。
想必安慶坊張王兩家食店必然冷清的很,這店裏一日沒客人,那可不止是不賺錢,肯定賠錢。
什麼房租店麵,人工用料,隻要店開著就在燒錢。
蘇菀就不信張王兩家不心疼自己的銀子,十幾家食店,一日要賠多少銀錢?
他們孝敬銀子花出去了,店麵白白有那麼多開銷,但客人都被弄走,還是被他給孝敬銀子的人弄走。
這合理嗎?
肯定不合理啊。
既然能做這個生意的,張王兩家必然不是善茬,如果不去找寶鈔司總管,那纔算奇怪。
張王兩家忍個三四天沒客人可能還行,但若長時間沒客人,定然跟寶鈔司總管起內訌。
商人逐利,利都沒了,可不要撕破臉嗎?
張王兩家光腳不怕穿鞋,寶鈔司總管還要臉,還要這個職位,必然會妥協。
不妥協也行,自己跟張王兩家對著乾,但這兩家手裏必然有他行賄的證據,再有後麵的人出手,寶鈔司總管肯定顧慮多多。
其間分寸,大家心裏都有數。
這位寶鈔司總管也不像為了掌權貴人鞠躬盡瘁,犧牲自己的那種人。
估計糊弄糊弄完事。
跟西膳房作對是上麵的任務,吃張王兩家利錢纔是生活啊。
蘇菀看著寶鈔司總管,約莫是這樣的人。
現在的情況便是,寶鈔司總管強壓著張王兩家,故意讓西膳房招待宮人超負荷執行。
如今想來,便看西膳房宮人先撐不住,還是寶鈔司總管先壓不住那兩家。
若是西膳房先撐不住,吃食出錯,那尚食司完敗。
若寶鈔司總管壓不住那兩家,勢必會鬆口讓自己宮人去安定坊吃飯。
宮人就那麼多,安慶坊有客人了,就說明西膳房壓力小了,不用那麼緊張。
這次比的就是誰耐力久。
蘇菀把自己的看法寫到紙條上交給尚食司長官手中。
後麵的事不用操心。
自有長官去攛掇張王兩家鬧事。
西膳房現在招待不了那麼多宮人,但安慶坊可以啊。
隻要寶鈔司總管讓他那的宮人去安慶坊吃飯,西膳房壓力必然減少。
趁機會,也能多找些宮人撥到西膳房,直到讓西膳房人員齊備,食材也準備妥當。
給她們西膳房時間,到時候別說招待一宮人,招待四千宮人都沒問題。
還是那句話,寶鈔司宮人來的太快太多,西膳房一時間接收不了而已。
給西膳天時間準備妥當,掌權貴人這一招就會徹底沒用。
原本隻能眼睜睜看著宮人們都過來,西膳房束手無策。
可西膳房暫時不想要的客人,是安慶坊食店搶著要的,既然想要,那就給你們。
不就是把宮人分流嗎,暫時分出來,等西膳房有能力之後,還能輕而易舉再要回來,誰讓她們西膳房吃食美味。
蘇菀自然有底氣得很。
可今日纔是寶鈔司宮人來西膳房吃飯的第二天,張王兩家其實沒那麼著急,想想也知道,寶鈔司總管必然提前安撫過。
所以張王兩家知道會耽誤幾天生意。
耽誤幾天而已,這個麵子他們還是會給總管的。
但沒關係,推波助瀾的尚食司長官馬上出現,你們不焦慮,會有人攛掇著焦慮。
蘇菀又寫了一張單子折起來。
以蘇菀來看,如今高強度的工作,不需一天時間,自己身邊的宮女們就會受不住。
她豈能眼睜睜看著大家因為勞累損傷身體。
蘇菀寫過之後,就在人群裡找禦用監的人,恰好看到過來吃飯的衛鈞。
衛鈞每天吃飯可太準時了。
蘇菀直接找到他,笑著道:“幫我把這份滷肉方子送給安慶坊的食店。”
“送給李家大豬蹄的老闆,這份方子定然能讓他生意興隆。”
衛鈞一臉疑惑,蘇菀跟那老闆認識嗎?
那肯定不認識。
蘇菀隻是想當個推手而已。
十幾個食店都在賠錢,蘇菀不信張王兩家能坐得住,即使有寶鈔司總管安撫,那也是心裏焦急。
如果此時他們店麵冷冷清清,人都沒有,隔壁李家大豬蹄卻因為有了好方子門庭若市,這份焦慮跟著急必然上升。
這些人一焦慮,一著急,就會壞事。
就會想盡辦法把寶鈔司宮人往他們那邊拉。
到時候,西膳房的宮人就能有喘息的機會。
蘇菀收好方纔用過的紙張,半點看不出她做過什麼。
她什麼也沒做啊,隻是寫了兩張紙條而已。
對她來說,還是做飯最重要!
要不然她也做一頓滷肉飯吃吃?紅潤不膩的滷肉汁配上大白米飯,還有比這更經典的吃法嗎!
還有,夏季選單是不是要重新草擬了,總讓西外宮諸司宮人們吃春季選單有些不好。
等忙過這陣,她就做頓滷肉飯給大家吃,再把夏天的選單給草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