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明輝的恨意像一把火,燒得彭青鬆後背發燙。
但他冇回頭,徑直走向果園東邊那塊新開墾的菜地。
今天是大隊長劉德柱派給他的新任務——教剛從部隊退伍回來的老兵張鐵柱種菜。
張鐵柱四十出頭,黝黑的臉上刻著幾道刀疤,右手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一看就是常年握槍的主兒。
“青鬆同誌,你可算來了。”張鐵柱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我這大老粗,種地是真不行,首長讓我來跟你學。”
彭青鬆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係統前陣子說過,紅河公社來了個退伍老兵,跟彭家那邊有些淵源。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張叔,這地太板結了,得先鬆鬆。”
“那咋鬆?”張鐵柱撓撓頭,一臉為難,“我拿鋤頭刨了兩天,胳膊都腫了,地麵還是硬邦邦的。”
彭青鬆笑笑,轉身從工具房拿來一把鐵鍬,順手遞給張鐵柱一把。
“來,我教你。”
兩人並排蹲在田壟上,彭青鬆一邊示範一邊閒聊:“張叔,你之前在哪個部隊當兵?”
張鐵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飄忽:“三野的,打過不少仗。”
“那你們打過的仗可多了。”彭青鬆裝作隨口一問,“聽說你在西南那邊待過?”
張鐵柱手中的鐵鍬突然停下來,抬頭盯著彭青鬆。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青鬆同誌,你問這個乾啥?”
彭青鬆心裡一緊,意識到自己問得太直接了。他趕緊打圓場:“我就是好奇,我爹當年也在西南剿過匪,聽說那邊有些大戶人家挺凶的。”
張鐵柱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你爹是誰?”
“彭大根,前年走的。”
張鐵柱猛地抬起頭:“你是彭大根的兒子?”
彭青鬆點點頭,心裡暗暗高興——有效。
“那你不早說!”張鐵柱一巴掌拍在彭青鬆肩膀上,“我跟老彭在西南一起打過仗!他救過我的命!”
彭青鬆差點被這一掌拍趴下,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緣分這不就來了嗎?
“張叔,那你跟我爹是一輩兒的,以後有啥事兒儘管開口。”
兩人一邊嘮嗑一邊乾活,彭青鬆教得用心,張鐵柱學得認真。
冇多久,菜地就翻出了一片鬆軟的黑土。
“青鬆,你爹當年……”張鐵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彭青鬆心裡一動:“我爹咋了?”
張鐵柱擺擺手,低聲道:“冇啥,都是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他越是這樣,彭青鬆越覺得不對勁。
接下來的幾天,彭青鬆每天都來教張鐵柱種菜。兩人關係越走越近,張鐵柱也開始敞開心扉。
有一天,張鐵柱喝了幾杯米酒,突然拍著桌子罵了起來:“媽的,當年要不是那幫王八蛋,你爹也不會……”
“張叔,你說啥?”彭青鬆立刻追問。
張鐵柱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懊悔的表情:“冇事,冇事,我喝多了。”
彭青鬆心裡像貓抓一樣,但也不好逼得太緊。
他換了個話題:“張叔,你家那倆孩子,上學的事兒咋樣了?”
張鐵柱歎了口氣:“學校離家太遠,走路要一個多小時,我媳婦腿腳又不方便。”
彭青鬆眼睛一亮。
“這事兒交給我。”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劉德柱。
“大隊長,張鐵柱家那倆孩子上學太遠,能不能把他們轉到咱們大隊的學校來?反正也不遠,就兩裡路。”
劉德柱想了想:“行,這冇問題,我去跟學校打個招呼。”
彭青鬆又加了一句:“那孩子的學費,要不也減免一部分?張叔是退伍老兵,為革命流過血。”
劉德柱拍板:“這事兒我來安排。”
彭青鬆把好訊息告訴張鐵柱時,這個硬漢眼眶紅了。
“青鬆,你……你讓我咋謝你?”
“謝啥,咱們是一家人。”
張鐵柱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青鬆,你跟我來。”
兩人走到屋後的柴房,張鐵柱搬開幾捆乾柴,從牆角的暗格裡掏出一個鐵盒子。
“這是你爹當年交給我的。”張鐵柱打開鐵盒,裡麵是一封泛黃的信。
彭青鬆接過信,手指微微顫抖。
信封上寫著——“如果我有不測,把這封信交給青鬆。”
他拆開信,裡麵隻有一張紙,字跡潦草而用力:
“青鬆,如果看到這封信,說明爹已經不在了。記住,彭家背後有靠山,你得查,不能讓他們繼續禍害人。具體的事,你去找老劉——劉德柱。”
彭青鬆猛地抬頭:“張叔,這封信你咋不早點給我?”
張鐵柱低下了頭:“你爹跟我說,這封信很重要,等到你真正能辦事的時候再給。前兩年你還太小,我怕你衝動。”
彭青鬆握緊信紙,目光死死盯著那行“彭家背後有靠山”。
“張叔,你知道我爹說的是啥靠山嗎?”
張鐵柱沉默了很久,最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西南那邊,有一個姓彭的……軍閥家族。”
“你爹當年就是在調查他們的時候,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