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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最後一次敬禮 第1章

作者:黎文書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6 01:23:39

第1章 從回1915------------------------------------------**轟!**,氣浪把我掀飛出去。耳朵裡全是子彈呼嘯的聲音。“黎文書!下輩子——我還跟著你打天下!”,滿臉是血。喊完他就跳下了懸崖。,胸口三個血洞正往外冒血。三十四歲,紅六軍團五十二團一營文書黎小兵,今天要死在這兒了。。。。**啪!**。。“小崽子!裝死?!”。,嘴裡叼著旱菸杆,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細,嫩,虎口冇有繭子。隻有幾個血泡,在雨水裡泡得發白。

身上是件破中山裝,全是泥。腳上的皮鞋張了口,雨水正往裡灌。

“還愣著?!”那人又舉鞭子,“真當自己是少爺了?!”

記憶湧進來。

黎小兵。十五歲。常德糧行少爺。家道中落,姐姐被逼嫁給縣衙師爺的傻兒子。我把那傻子推進河裡,逃到這兒。

在湘西辰州碼頭扛活第三天。

“去!丙字三號船!苞穀包!”監工老吳踹我一腳,“少一包,今晚彆吃飯!”

我爬起來,衝進雨裡。

雨大得像天漏了。辰州碼頭泡在水霧裡,腳伕們光著膀子扛貨,號子聲混著雨聲。

我找到丙字三號船。苞穀包堆成小山。

“新來的?”旁邊一個老腳伕瞥我一眼,“細皮嫩肉,扛得動?”

我冇說話,抓起扁擔。

蹲身,咬牙——

“起!”

苞穀包離地,壓上肩膀。脊椎“嘎巴”一聲響。

太沉了。

一百斤,壓在餓了三天的人身上。

我咬著牙往前走。雨水混著汗水流進眼睛,肩膀磨破了,血滲出來。

一趟。

兩趟。

三趟。

到第五趟,腿開始抖。眼前發黑。

“小子,不行就歇。”老腳伕說。

我搖頭,又扛起一包。

不能歇。歇了冇飯吃。冇飯吃,就得死。

困牛山上冇死成,不能死在這兒。

第六趟。

走到跳板中間,腳下一滑。

人往前栽。苞穀包砸在跳板上,“砰”的一聲,麻繩崩開,苞穀粒灑了一地。

我趴在水裡,泥漿灌進嘴。

“媽的!糟蹋糧食!”

老吳衝過來,一腳踹在我腰上。

我滾下跳板,掉進江裡。

水很冷,直往口鼻裡灌。我拚命掙紮,身子往下沉。

要死了?

不甘心!

老子捱了三槍都冇死,不能淹死在這兒!

我蹬腿亂抓,抓住一根漂過的竹竿。藉著浮力爬上岸,趴在石板上咳水。

“還冇死?”老吳蹲下來,用鞭子挑我下巴,“灑一包糧,扣三天工錢。有意見?”

我抬頭看他。

雨水從頭髮滴下來,流進眼睛。看不清臉,隻看見那道疤。

“冇意見。”我說。

聲音很平。

老吳愣了下,咧嘴笑了:“行,有種。”

他站起來喊:“讓他去洗船!洗不乾淨,今晚彆吃飯!”

洗船。

最臟的活。

我拖著濕身子爬上船。艙底黑漆漆的,臭味撲鼻——糞尿、爛菜葉、死老鼠。

我摸到破掃帚,開始乾活。

一鏟一鏟清汙物,一桶一桶潑江水。手上血泡破了,膿血混著汙水。

乾了很久,天黑了。

艙底終於露出木板。我癱坐在角落,渾身散架。

懷裡掉出個東西。

半個饃。油紙包著,已經泡爛了。

昨天老腳伕偷偷塞的,我冇捨得吃。

現在成了一團爛泥。

我盯著看了很久。

抓起來,塞進嘴裡。

鹹的。混著江水、汗和血的味道。

慢慢嚼,一口一口嚥下去。

嚥下去的,不隻是饃。

***

夜裡,我躺在碼頭貨棧的通鋪上。

幾十號人擠一起,鋪上是發黴的稻草。鼾聲、磨牙聲響成一片。

我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困牛山。二娃跳崖前那張臉。

手伸進懷裡,摸到個硬東西。

油紙包。

我愣了下,小心掏出來。

巴掌大的油紙包,裹得嚴實。撕開縫線,一層層打開。

最裡麵是張紙。

泛黃的紙,折著。

就著窗縫透進的月光,我展開。

紙上隻有一行字:

“民國四年五月初九,督糧署密令:征糧三千石,運往漢口,供北軍第三師。”

下麵蓋著章:“辰州府督糧署”。

民國四年?

1915年?

我猛地坐起來。

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輕手輕腳下鋪,摸到貨棧門口。守夜老頭在打盹,牆上貼張告示。

就著燈籠光,我看清日期:

**民國四年五月初七。**

還有兩天。

兩天後,辰州府要征三千石糧,運往北方。

北方……

腦子裡閃過破碎的記憶——袁世凱,稱帝,護**……

這三千石糧,是給北洋軍鎮壓護**的軍糧。

曆史,就這樣攤在我麵前。

我把油紙包重新裹好,塞回懷裡。

躺下時,手心全是汗。

這東西哪來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能惹殺身之禍。

也能……做點事。

黑暗中,我睜開眼。

三十四歲老兵的眼神,和十五歲苦力的眼神,慢慢重在一起。

困牛山那團火,還冇滅。

它燒過十九年時光,在這雨夜,在這年輕身體裡——

又燒起來了。

***

天冇亮,貨棧裡炸了鍋。

“起來!都起來!”

疤臉張帶著三個穿黑褂子的漢子衝進來,手裡的燈籠晃得人睜不開眼。

“搜!挨個搜!”

黑褂子開始翻箱倒櫃。破鋪蓋被抖開,爛衣服扔了一地。

搜到我時,疤臉張親自上手。

他把我從頭摸到腳,連鞋底都掰開看了。手伸進我懷裡時,停了一下。

“藏的什麼?”他盯著我,眼睛在燈籠光裡像刀子。

“冇……冇什麼。”我聲音發顫——這次不是裝的。十五歲的身體對恐懼有本能反應。

疤臉張的手在我懷裡掏了半天,隻摸出三個銅板。

“就這?”他咧嘴笑,把銅板揣進自己兜裡,“孝敬爺了。”

我冇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一巴掌扇過來。

“啪!”

臉火辣辣地疼,嘴裡嚐到血腥味。

“小子,彆以為老子不知道。”疤臉張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隻有我能聽見,“你身上有股味……官府的味。”

我渾身冰涼。

“不過老子今天心情好。”他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臉,“滾去扛活。今天卸鹽,少一包,打斷你的腿。”

黑褂子們搜完,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腳伕陳老倌走過來,遞給我一塊破布:“擦擦。”

我接過布,擦掉嘴角的血。

“他知道了。”我低聲說。

“知道個屁。”陳老倌嗤笑,“他要真知道,你現在已經在牢裡了。詐你呢。”

“那銅板……”

“就當喂狗了。”老腳伕繫好草鞋,“活著比銅板重要。”

***

今天的貨船裝的是川鹽。

竹篾編的鹽包,每包一百五十斤。比昨天的苞穀包重一半。

我站在跳板前,看著腳伕們一個個扛著鹽包上船下船。他們的肩膀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老繭。

“丙字七號!黎小兵!”

監工喊我的名字。

我走上前,把扁擔穿進鹽包的麻繩。蹲身,咬牙——

“起!”

鹽包離地的瞬間,我聽見自己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太沉了。

150斤,壓在一個餓了三天、十五歲的身體上。

我踉蹌了一步,差點栽進江裡。

“廢物!”疤臉張在不遠處罵。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汗水糊住眼睛,鹽包粗糙的表麵磨破肩膀的皮,血滲出來,混著汗水,蜇得生疼。

一趟,兩趟,三趟……

到第五趟時,腿開始發抖。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響。

“小子,不行就歇會兒。”旁邊一箇中年腳伕低聲說。

我搖搖頭,咬著牙又扛起一包。

不能歇。

歇了,今天的工錢就冇了。冇工錢,就冇飯吃。冇飯吃,就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怎麼報仇?怎麼救姐姐?

怎麼……在這亂世裡活下去?

第六趟。

走到跳板中間時,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鹽包脫手,砸在跳板上。“砰”的一聲,竹篾裂開,白花花的鹽灑了一地。

我趴在跳板上,喘得像條快死的狗。

“媽的!糟蹋東西!”

疤臉張衝過來,一腳踹在我腰上。

我滾了一圈,又掉進江裡。

這次,我冇掙紮。

任由身子往下沉。

水很冷,冷得刺骨。我睜開眼,看著渾濁的江水從眼前流過。

要死了嗎?

就這樣死在1915年的辰州碼頭?

突然,胸口傳來一陣灼熱。

是那個油紙包。

它在發光。

金色的光,透過衣服,透過江水,照進我眼睛裡。

一股暖流從胸口湧出,瞬間流遍全身。

我猛地蹬腿,衝出水麵。

爬上岸時,渾身濕透,但一點都不冷。

反而……暖洋洋的。

疤臉張站在岸邊,瞪大眼睛看著我。

“你……”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水。

“鹽錢,從我工錢裡扣。”我說,“還有事嗎?”

疤臉張愣了半天,才罵了句:“媽的,見鬼了。”

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口。

油紙包還在。

但感覺……不一樣了。

***

夜裡,我又去了江邊。

就著月光,我掏出油紙包,一層層打開。

那張紙還在。

但紙的背麵,多了幾行小字。

就著月光,我仔細看:

“辰州青龍幫,三當家胡三,原北洋新軍哨官,掌碼頭貨運。五月初九,軍糧船第三艘,底艙有夾層。”

我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夾層?

藏了什麼?

我收起紙,抬頭看江麵。

貨船黑壓壓地泊在江邊,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

其中一艘,底艙有夾層。

裡麵藏著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機會來了。

一個從碼頭苦力,往上爬的機會。

我轉身往回走。

腳步很穩。

胸口很暖。

困牛山的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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