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沈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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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樹的葉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兩個人散亂的頭髮和肩膀上,像一場冇有聲音的雨。
這個女人,就是是一頭髮情的母豹子,在他身上瘋狂的糾纏,想要把他吸入身體,想要把他徹底榨乾。
過了很久——久到月亮從樹冠的一側移到了另一側——
她才慢慢停了下來。
她趴在他胸口,整個人像一塊被擰乾了又泡濕了的布,渾身還在微微抽搐,呼吸又急又亂,那層潮紅從她臉上褪下去一些,露出原本白淨的底色,嘴唇也慢慢恢複了淡粉色。
她閉著眼睛,睫毛濕漉漉的,搭在一起,像是被什麼東西化開了又合攏。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鎖骨下麵那道疤痕,像是要記住它的形狀。
又過了一會兒,她動了一下,從他的身上滑下來,坐在地上,靠在樟樹根上,低頭把自己的襯衫攏好,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回去。
她扣得很慢,中間停了好幾次,像是手指還在抖。
她的腿還伸不直,膝蓋併攏著側向一邊,像是被折了一整個傍晚的柳條,終於被放回水麵了,可那條摺痕還在。
她抬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那五官精緻得不像是村裡的人,眉眼之間有一種清冷又矜貴的氣質,可此刻那清冷被一層薄薄的紅暈浸透了,像一塊上好的白玉被人嗬了一口氣,表麵浮起一層看不真切的霧。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
呂梁靠著樹乾,歪著頭,傻嗬嗬地笑:“俺叫二驢。”
她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唇角隻是往上翹了那麼一點:“二驢……倒是像。”
她扶著樹乾站起來,腿彎還在打顫,走了兩步差點跪下去,扶著旁邊的灌木緩了一會兒,才穩住了步子。
她冇有回頭,聲音從前麵飄過來:“二驢,謝謝你救我。我……我是鄰村的。以後有機會,當麵謝你。”
她走出去幾步,忽然又停住了,側過半個身子,月光照在她側臉上,“我叫沈月如。”
然後她走了。
一步一步,走得慢,腿還有點一瘸一拐的,但腰背挺得很直,像一個剛從一場大病裡爬出來的人,正試著重新撐起自己的骨架。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在樹影和落葉之間慢慢變小,最後被灌木叢吞冇了。
呂梁靠著樟樹樹乾,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扯開的褲腰,又看了看肩膀上殘留的幾道指甲印,撓了撓頭。
那幾道印子不深,像貓爪留下的痕跡,泛著淺淺的紅。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然後愣住了。
丹田裡那股靈液比之前又多了一大截,運轉的速度也快了將近一倍,像一條剛被拓寬的河道,水流轟轟地往前湧,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的鼻子裡湧進更多的氣味——
遠處那株藏在峭壁上的黃精、溪邊那叢被石頭壓了一半的靈芝、還有一股濃得不像話的、帶著蜜香和泥土氣息的藥味,從山穀深處飄來,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著他的鼻子往前走。
他循著那氣味一路穿過灌木和藤蔓,撥開最後一叢齊腰高的蕨草,眼前豁然開朗。
月光從冇有樹冠遮蔽的山穀上空傾瀉下來,照亮了穀底那一小片濕潤的泥地。
一株巴掌大的靈芝,通體泛著暗紫色的光澤,邊緣有一圈淺金色的紋路,像被月光澆過一樣,每一層菌褶都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股濃烈的藥香正從它身上散發出來,填滿了整個山穀。
呂梁蹲下來,深吸一口氣。
百年靈芝。品相極好,拿到鎮上去,就算不是賣給藥鋪,光是拍賣給那些有錢人,十萬塊都不止。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連根帶土挖起來,用寬大的蕨葉包好,塞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弧度比傻笑多了一層東西,像一隻終於踩到了實地、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去的腳。
他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那個揹簍晃動的影子拉得老長,在林間的落葉上搖搖晃晃的,像一條正在遊走的暗影。
鄰村,最豪華的那座大宅裡。
沈月如走進正堂的時候,腿還有些軟,但她走得穩,腰背挺著,臉上那層潮紅已經褪乾淨了,換回了平時那種清冷的、帶著距離感的白。
她穿著一件剛換上的月白色長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幾縷濕發還冇乾透,貼著鬢角和耳側,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趙萬金正坐在堂屋裡喝茶,看見她進來,放下茶杯迎上去:“月如,你去哪兒了?我讓人找了你一下午……”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她走路時微微發顫的膝蓋上,又移到她鬢角那幾縷濕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覺得哪裡不太對,她平時走路穩穩噹噹的,今天怎麼有點一瘸一拐的?
可她臉上那清冷的表情又和平常冇什麼兩樣,他不敢多問。
沈月如冇有看他,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旁邊的茶盞喝了一口:“你今天去隔壁村了?”
趙萬金的臉色變了一下,乾笑了一聲:“嗯……去辦點事。”
“辦什麼事?”沈月如放下茶盞,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去接你的小五?”
趙萬金的笑容僵住了。
他搓了搓手,賠著笑:“月如,你彆誤會,我就是去看看……結果碰上個傻子,把事攪黃了。”
沈月如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又恢複了平靜:“什麼傻子?”
“就是那個叫二驢的!外號二驢!”趙萬金一提起來就氣不打一處來,“一個傻子,不知道哪來的蠻力氣,一巴掌把我扇得半邊臉現在還是麻的!”
他摸了摸還腫著的臉頰,“他替那個寡婦出頭,說一週內還錢……”
二驢!!!
沈月如臉色微微一變,的茶盞在唇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慢慢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時,嘴角那絲弧度極淡,像牆根下的薄霜被晨光一晃,眨眼就化了。
“等他來還錢的時候,”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側過半個身子,聲音不高不低,“讓人來叫我一聲。”
趙萬金愣了一下:“你……你見他乾啥?”
沈月如冇有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那腳步聲聽著還是有一點不勻,在青石板甬道上遠去了,像一個人踩著碎月光走遠了,留了一地的細斑。
趙萬金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他總覺得今晚的沈月如跟平時不太一樣,她嘴角那點弧度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可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他又摸了摸自己還腫著的半邊臉,想起那個傻子的巴掌,打了個寒噤,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把自己那點雜念順著茶水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