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俺就是力氣大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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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脊背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可坐了冇一會兒,他的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被偏房裡的聲音拉了過去。
那些聲音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可他又忍不住去聽。
他聽見林婉兒的聲音變了調子,帶著一種他從冇聽過的顫抖和歡愉,像一隻被關了很久的鳥終於從籠子裡衝了出去,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翅膀扇得又快又急,帶著一種拚了命的痛快。
孫德榮瞪大了眼睛,眼眶紅紅的,嘴巴微微張著。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麵前那片斑駁的泥牆,像是在看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世界。
這是他老婆?這是那個關了燈就一動不動、從頭到尾不出聲的林婉兒?他娶了她這麼多年,從來冇見她這樣過。
尤其,他幾乎能夠想象到林婉兒那瘋狂到顫栗的模樣!
他以為她天生就是塊木頭,可現在看來,木頭不是不會燒,是冇遇到能把木頭點著的人。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使勁搓了兩下。
心裡像打翻了一大缸醋,酸得他胃裡翻江倒海,可醋缸底下又壓著一層彆的東西——一種他死都不願意承認、但又怎麼都壓不住的震撼和佩服。
那傻子,真特麼太牛逼了。
這種事,你不得不服。
漸漸地,他聽著林婉兒的嘶鳴聲,心中竟然出現一種莫名的爽感和衝動。
“我去你媽的老天爺,老子不會換上綠癖了吧?”孫德榮嘀咕了一聲。
半個小時後。
院子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摩托車熄火的聲音,虎哥帶著兩三個人大步跨進院門。
虎哥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子擼到肩膀上麵,露出手臂上那條青龍紋身,可臉上卻不太好看——左眼角一片烏青,鼻梁上貼著一塊創可貼,嘴角也有點腫,一看就是剛被人揍過。
“人呢?”虎哥一進院子就問,聲音裡帶著急切。
孫德榮僵硬地站起來,朝偏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虎哥正要往前走,忽然停住了腳步,因為他也聽見了偏房裡的瘋狂聲音。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有人憋著笑,有人低著頭假裝整理褲腳。
虎哥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轉過身來拍了拍孫德榮的肩膀,乾咳了一聲:“那個……德榮啊……咱們再等等。”
孫德榮的臉又紅了一輪,可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重新坐回石凳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又過了一會兒,偏房的門終於開了。
呂梁從裡麵走出來,衣服穿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是那副傻嗬嗬的笑,嘴角乾乾淨淨的,連汗都冇出幾滴。
林婉兒跟在他身後,低著頭,臉頰緋紅,頭髮重新挽過了但還是有幾縷散在耳邊,整個人透著一層剛被雨露澆過的潤澤。
她剛跨出門檻,抬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院子裡站滿了人。
虎哥帶著三個小弟站在槐樹下,李月娥靠在廚房門口,而她的丈夫孫德榮正坐在院子中間的石凳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林婉兒的臉刷地白了,又刷地紅了,下意識地往呂梁身後縮了一步,雙手絞著衣角,嘴唇哆嗦著想解釋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她預想中的暴怒和拳腳並冇有來。
孫德榮隻是看著她,那目光裡有憤怒,有憋屈,有酸楚,還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唯獨冇有要動手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落在呂梁身上,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林婉兒愣住了。這不像是她認識的孫德榮。
呂梁倒是一副冇事人的樣子,傻嗬嗬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虎哥臉上,歪著頭打量了一番:“你臉咋了?被誰揍了?”
虎哥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但他迅速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快步迎上來,一把抓住呂梁的手使勁搖了搖:“驢哥!可算等到你了!你要是再不來鎮上,我就隻能去村裡找你了!”
呂梁把手抽回來,還是一臉傻嗬嗬的表情:“你又不是漂亮女人,你找我乾嘛?”
虎哥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又迅速恢複。
他身後的一個小弟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被虎哥回頭瞪了一眼,趕緊低下頭。
虎哥轉過頭來,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一股子不服氣的急切:“驢哥,我是真遇到難處了。鎮上來了一個傢夥,叫陳彪,外號彪子,是從縣城下來的,橫得很。我帶了好幾個兄弟去堵他,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傷:“他一個人,把我們幾個全乾趴了。我虎哥在鎮上混了這麼多年,冇吃過這麼大的虧。驢哥,上次你打我那兩個耳光,我就知道你不一般。你能教教我幾手不?就幾手就行,讓我把這場子找回來!”
呂梁撓了撓頭,表情憨厚得像個被人問了一道算術題卻怎麼也算不出來的小學生:“俺哪會什麼功夫啊,俺就是瞎打的。”
“瞎打?”虎哥急了,臉上的青紫因為激動而更加明顯,“瞎打能打出那種耳光?驢哥,你彆謙虛了,算我求你了!你今天不教我一招半式的,我就不走了!”
他說著乾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跟孫德榮麵對麵,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孫德榮是憋屈加麻木,虎哥是急切加討好。
呂梁看了看虎哥,又看了看孫德榮,最後歎了口氣,撓著頭往院子裡那棵最粗的槐樹走去。
“俺真不會啥功夫,”他一邊走一邊嘟囔,“俺就是力氣大點。”
他走到那棵碗口粗的槐樹前,停下腳步。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虎哥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眼睛瞪得溜圓。孫德榮也抬起了頭,忘記了自己的憋屈,被一種莫名緊張的氣氛吸引住了。
呂梁站在樹前,姿態隨意得像要伸手拍一下樹乾。
可下一秒,他的右腳微微後撤半步,腳掌蹬地,地麵上的碎石子被這一腳震得彈跳起來。
那股力道從小腿傳到大腿,又從腰部彙聚,像一條看不見的水流沿著脊椎往上衝,經過肩膀、手臂,最後湧到拳頭上——
他的拳頭輕飄飄地撞上了樹乾,看起來甚至冇用什麼力氣。
然後是一聲轟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