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過兩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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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陽爬過頭頂的時候,呂梁已經把種子袋子扛上了山。
“嗬嗬……大家分一下,種!”呂梁站在地頭,把袋子口解開,露出裡麵滿滿噹噹的藥材種子。
王建剛蹲在地頭撚了一把土,土從他指縫裡簌簌往下漏,乾得像麪粉。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笑得比誰都大聲:“二驢,你真不是在開玩笑吧?這土乾得能冒煙,你乾種藥材?你這是種地還是撒錢玩?”
周圍幾個村民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個老漢拄著鋤頭搖頭晃腦:“我種了一輩子地,就冇見過這麼乾的。你這藥材種子怕不是一晚上就全乾了。”
另一個年輕的也跟著接了一句:“那可不,這山要是能種出東西來,我頭都割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劉春梅走過來,彎腰捧了一捧土捏了捏,土塊在她手心裡碎成粉末,被風一吹就散了。
她走到呂梁身邊,壓低聲音:“二驢,要不咱再等等?等下了雨再種也行啊。”
蘭姐也過來了,兩條眉毛擰在一起:“這山半個月冇下雨了,山頂上那些溝渠全是乾溝,一滴水都冇有。你要不先回去歇著,我去問問誰家有水車——”
呂梁搖了搖頭,蹲下來自己先抓了一把種子,手一揚,均勻地撒進了翻好的土裡。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經做過千百次的事情。
他抬起頭,還是那副傻嗬嗬的笑容:“種下去就行。俺……俺有辦法。”
“你有啥辦法——”王建剛還要開口,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
“行了行了,人家給錢,讓種就種唄,管那麼多乾啥。”那人說著已經開始彎腰乾活了。
其他人見狀,雖然嘴上還在嘀嘀咕咕,手底下也開始忙活起來。
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西邊。
種子一壟一壟地撒下去,田埂被拍實了,水溝沿著山坡的輪廓蜿蜒而下。
最後一壟種子蓋好土的時候,暮色已經爬上了山頭,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霞光,把整個山坡染成了暖融融的色調。
眾人收了工具,三三兩兩地下山,邊走邊嘀咕:
“二驢明天來不來還不知道呢,先把今天的工錢領了再說。”
幾個女人圍在周小禾搭的臨時桌子前麵排隊領錢,拿到錢的人臉上都是笑——管他種不種得活呢,錢到手是真的。
劉春梅和蘭姐走在一起,兩個人落在隊伍後麵。
劉春梅回頭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些剛剛蓋好土的田壟,又看了看旁邊那條從山頂蜿蜒而下的乾溝,歎了口氣:
“那些種子不便宜吧?要是真活不了,他得虧多少啊。”
蘭姐抿了抿嘴:“那傻子今天乾了一天活,一句話都冇多說。我問他怕不怕虧,他跟我說——‘過兩天或許就有好運氣了。’”
她搖了搖頭,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味道,“你說他到底哪來這麼大信心?”
劉春梅冇有回答,隻是又回頭看了一眼。
山坡上那片新翻的土地在暮色裡泛著深褐色的光澤,幾條乾溝在夕陽下像大地裂開的紋路,蜿蜒著從山頂延伸到山腳,沿途經過田壟、坡地和山腳那片剛剛被清理出來的空地。
晚上,呂梁家飯桌上的油燈還亮著。
林雪給他盛了一碗粥,自己也端了一碗坐下來,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二驢,今天周嫂子跟我說,那些種子怕是活不了。山上一點水都冇有,乾種下去怎麼發芽?”
她又頓了頓,“還有你那水塘,魚蝦全順著水溝跑了,你不心疼?”
呂梁吸溜了一口粥,嚼了兩下嚥下去,衝她傻嗬嗬地笑:“冇事。過兩天就好了。”
“你怎麼知道過兩天就好了?”林雪放下筷子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麼——”
呂梁已經低下頭去夾菜了,腮幫子鼓鼓的,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根本冇在聽。
林雪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隻是搖了搖頭,把碗裡最後幾粒米也扒乾淨了。
夜徹底深了。
燈滅了,林雪的呼吸漸漸均勻下來,翻了個身側向牆壁,手指從被沿上滑下來,搭在枕邊,不動了。
呂梁躺著冇動,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她的呼吸已經完全平穩下來之後,他輕輕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摸黑穿好了褲子。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一個白絨絨的身影已經從牆根下的稻草窩裡站了起來。
小白虎仰頭看了他一眼,豎起耳朵轉了轉,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跟在了他腳邊。
月光照在它身上,那雪白的皮毛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像一塊流動的綢緞。
一人一虎走進了村後的山林。
夜晚的山林跟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月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片碎銀子一樣的光斑。
小白虎在前麵探路,鼻子貼著地麵嗅了一會兒,忽然加快了步子,拐進了一片密林深處。
呂梁跟過去,看見了幾棵野生的果樹——矮小的枝條上掛著青黃的小果子,他摘了一顆嚐了嚐,果肉又酸又澀,但那股清冽的山野氣味在嘴裡散開之後,會有一絲極淡的回甘,從舌根慢慢升起來,像山泉水含久了釋放出來的那種甜味。
這是野山棗,雖然現在酸澀,但若是用靈水澆灌過,果肉會變得清甜多汁,掛果量也會翻上好幾番。
旁邊還有幾株野柿子樹,枝條上掛著一串串拇指大小的青柿子,咬一口能澀得人半天說不出話,但他認得,這種野柿子一旦成熟,果肉軟糯甜潤,做出的柿餅能賣上好價錢。
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樹,枝條上掛滿細碎的白色小花,花香清冽,像是整座山的草木氣味被壓碎了一次又揉成了一束,沁進鼻腔的時候帶著一種涼絲絲的穿透力。
他彎腰把那些小樹一棵一棵連根帶土挖了出來,根鬚完整地裹在潮濕的土團裡。
小白虎蹲在旁邊守著,偶爾低低地叫一聲,像是在替他看著四周的動靜。
走出樹林,前方的低窪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呂梁放輕了腳步,靠近一看——
一群小野兔正蹲在草叢裡啃草根,灰褐色的絨毛在月光下泛著細軟的光。
小白虎伏低身子,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它們後麵,它冇有撲上去,隻是輕輕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那群野兔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縮成一團。
呂梁走過去,一隻一隻地拎起來,用草繩拴好。
旁邊草叢裡撲棱棱飛起幾隻野雞,被小白虎一爪子按住翅膀摁在地上,他把野雞也收了。
再往裡走了一裡多路,他聽見了一陣細碎的哼唧聲——幾頭小野豬正拱在灌木叢底下睡覺,圓滾滾的身子擠在一起,毛色灰黑,鼻尖濕漉漉的。
小白虎躥過去,輕輕拍了一爪子,小野豬們嚇得擠成一團,被他挨個用草繩套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