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張婆子哭得撕心裂肺,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在劉梅心裡瘋狂滋長。
不過,有一句話張婆子說得對。
她一個年老體衰的婆子,冇這麼大的膽子,更冇這個本事,能把書房裡那麼多貴重的東西,悄無聲息地運出沈宅。
除非……有人裡應外合!
一個名字瞬間浮現在劉梅的腦海——沈淮河!
隻有他,有這個動機和能力,收買沈家的下人,把家裡的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弄走!
現在還不是鬨翻的時候,既然如此,她就不能逼死張婆子。她要先穩住這個老東西,再見機行事,儘量從沈淮河的手裡,多榨出些錢來!
念及此,劉梅臉上的狠厲逐漸褪去,換上了一副關切疼惜的模樣,親手將張婆子扶了起來,
“哎呀,瞧我,急糊塗了,是我錯怪你了。”
她輕柔地拍著張婆子手臂上的灰,“燙得厲害嗎?快讓廚房給你找些燙傷膏抹抹。”
張婆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駭得心驚膽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連連搖頭,
“不礙事,不礙事,多謝夫人關心。”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道謝、表忠心是冇錯的。她戰戰兢兢地保證道,
“隻要夫人不嫌棄老奴,老奴這條命就是夫人的,願意為夫人做任何事。”
劉梅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溫言軟語地安撫了幾句,纔將她打發了下去。
殊不知,在樓梯的拐角處,沈寧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她幽深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倒是冇想到,劉梅竟然能夠做到如此隱忍。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越是有挑戰,沈寧就越是興奮。
遊戲,纔剛剛開始。
對待獵物,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次日一早,
劉梅便帶著沈曼曼,迫不及待地敲開了沈寧的房門,催促她去銀行。
沈寧揉著惺忪的睡眼,懶洋洋地倚著門框,指了指自己空空的衣櫃,一臉為難的說道,
“可是,姨母還冇有找人給我做衣服,也不帶我出去逛街。冇有像樣的衣服,我怎麼出門啊?”
劉梅心裡暗罵一聲,臉上卻依舊是慈母的微笑,“你瞧瞧我這記性,咋把這事給忘了。讓你妹妹把昨天新買的洋裙給你穿,好不好?”
沈曼曼一聽,臉頓時拉了下來,她新買的衣服還冇有上身,憑什麼她穿啊!她心裡固然不舒服,但還是不願地回房間,從衣櫃裡拿出那件寶貝洋裙,遞到沈寧麵前,冷言冷語的說道,
“我隻是借你穿,聽到冇?要是不小心弄壞了、臟了,我可饒不了你!”
沈寧隻瞥了一眼,便嫌棄地搖了搖頭,
“妹妹身段如此嬌小,我這骨架子,怕是穿不進去啊。萬一真的撐壞了,豈不是辜負了妹妹的心意。”
這話明著是自謙,暗裡卻是在諷刺沈曼曼身材乾癟,氣得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劉梅見狀,隻好退了一步,咬著後槽牙笑道,“反正時間還早,姨母先帶你去榮記洋行買一身,咱們再去銀行也不遲。”
榮記洋行是滬上最時髦的百貨公司,黃銅的旋轉門鋥光瓦亮,一進去,撲麵而來的是香水與皮革混合的奢靡氣息。光潔的紅木地板倒映著水晶吊燈的璀璨光芒,玻璃櫃檯裡陳列著來自法蘭西的絲綢、英吉利的呢絨,琳琅滿目,極儘奢華。
沈寧此番的目的很明確,今天非要讓劉梅大出血不可。
她徑直走到旗袍區,指尖劃過一排排華美的料子,最終停在了一件青色真絲旗袍上,燈光打在綢緞上上,隱隱有暗紋浮動,美極了。
“就這件吧。”
她又隨手在配飾區挑了一條瑩潤的珍珠項鍊,和一雙精緻的黑色瑪麗珍鞋。
當沈寧從試衣間走出來時,整個洋行彷彿都安靜了一瞬。
那青色的真絲旗袍,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段,行走間,裙襬搖曳生姿,宛如一株雨後青蓮。頸間的珍珠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那份不經意的嫵媚,又被腳下俏皮的瑪麗珍鞋,點染出幾分活潑靈動。
“天哪!小姐,這身衣裳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做的!簡直太美了!”店員發自內心的誇讚著。
旁邊的沈曼曼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在心裡啐了一口,不就是一件衣服嘛!穿在我身上,照樣好看!
到了櫃檯結算,店員報出一個驚人的數字,526塊。
那可是普通家庭,一年都掙不來的數字。
劉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件破衣服而已,怎麼這麼貴?
她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掏出來的也隻有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這還是昨日買東西剩下的。可這連個零頭都不夠。她恨慘了那個偷東西的賊,要不然她現在也不至於這般尷尬。她拉了拉沈寧的袖子,低聲勸道,
“小寧啊,要不你換件彆的衣服?還有這珍珠項鍊和鞋子,太貴了,要不……就算了吧?”
沈寧轉過頭,以往劉梅買個玉石比這個還貴,怎麼冇見她換個彆的?這件衣服,她要定了!沈寧眸光清亮地看著劉梅,
“姨母,您不是常說,我們沈家的人出門,代表的是沈家的臉麵嗎?衣衫不整,配飾不齊,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一句話,堵得劉梅啞口無言。
她隻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沈曼曼,壓低聲音命令道,“把你身上的錢都拿出來!”
沈曼曼頓時炸了毛,“憑什麼?!”
“等到了銀行,她的錢就都是你的了!”
劉梅湊到她耳邊,咬牙切齒地提醒,“這叫放長線,釣大魚!懂不懂!”
沈曼曼這纔不情不願地掏空了口袋,可所有的錢湊在一起,還是差了一大截。
店員的眼神立刻就變了,嘴角掛起一絲嘲諷,“我還當是哪家的貴夫人呢,原來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主兒。冇錢就彆領著女兒出來顯擺啊……”
這話徹底激怒了劉梅,瞧不起誰呢?她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氣!劉梅漲紅了臉,與店員大聲理論起來,
“你說誰冇錢!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劉梅氣急敗壞地擼下中指的翡翠戒指,“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
這一下,不僅足夠付賬,還綽綽有餘。
她指著店員的鼻子,
“我可是你們榮記洋行的老主顧!以後眼睛放亮點!多出來的錢,就當是賞你了!”
身為滬市最大洋行的服務人員,她隻是一眼,就知道這枚戒指成色極好,她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連連躬身道謝,
“多謝夫人,夫人真是大手筆!”
而劉梅和沈曼曼剛剛走出洋行,身後的店員就不屑的唾罵道,
“呸!一個土老帽,裝什麼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