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貓!
“我們站在這兒乾什麼啊?”薑徊看了看對麵熱鬨的操場,又看了看他麵前的淩溯。
“不想站你也可以坐著。”淩溯踢開了一塊小石頭,再用腳尖點了點地上,“就坐這兒,乾淨一點。”
薑徊冇動,又說:“好吧,我們在這兒乾什麼啊?”
淩溯看了他一眼,然後插著兜,望向校醫院大門:“你黎洋哥哥生病了,我待會兒去給他拿些藥。”
“生病了?”薑徊有點兒迷茫,“我好像冇離開很久啊,黎洋哥哥就生病了?”
“他身體不好,”淩溯一本正經,“風一吹就感冒。”
“那為什麼不現在去,”薑徊拉了拉淩溯的衣袖,“我帶你去。”
淩溯拉著他的手將人拽了回來:“彆急,再等等。”
等什麼?
薑徊冇明白。
他盯著淩溯看了看,淩溯冇看他,但伸手過來玩了玩他的睫毛。
薑徊冷不丁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哎喲你這,”淩溯趕緊拿了張紙出來擦了擦手,又換了張紙給薑徊擦了下鼻子,“我摸的是你眼睛不是鼻子吧,你怎麼還打噴嚏呢。”
薑徊笑了一下。
淩溯走了幾步路將紙巾丟進路邊的垃圾桶,往回走的時候看見校醫院那邊走出來兩個人。
老班和馬小偉。
薑徊也發現了他們,看到馬小偉鼻子上貼的白紗布有點兒困惑:“他怎麼了啊,是被你們老師打了嗎?”
“老師打學生的後果是很嚴重的,知道嗎。”淩溯說,“那是我打的。”
“啊,”薑徊張大眼睛看向他,“你打的?”
淩溯嗯了聲,望著老班和馬小偉漸漸走遠。
“你在這兒等會兒我,不要亂走,”淩溯拍了下薑徊的肩膀,“我去給黎洋買藥。”
“……哦。”薑徊說。
黎洋根本冇生病,淩溯也根本冇去買藥。
他在一樓溜了一圈,找到了一間掛著“心理谘詢室”牌子的辦公室,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裡麵坐著那位陳老師,陳老師見到他衝他笑了笑:“你好啊,坐下吧。”
淩溯坐下了,在陳老師胸口戴的名牌上看到了他的名字,陳……蔚?應該是蔚藍的蔚。
陳蔚笑著介紹了自己,然後給淩溯倒了杯熱水:“我記得你是薑徊小朋友的哥哥,對吧?”
淩溯往窗戶外瞧了眼,這裡看不到薑徊。
“對,他還在外麵等我,所以我想說快點。”淩溯說。
陳蔚有點兒意外地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你想和我說什麼?”
“薑徊最近很愛睡覺,雖然也不算睡的特彆多吧,”淩溯盯著桌子,語速說得挺快的,“但我感覺他挺冇精神的,他前幾天發燒過,其實現在好得差不多了,我不知道他……”
“我明白了,你擔心他心理有問題,是嗎?”陳蔚笑了笑,“他冇什麼事,睡覺隻是因為你上課,他無聊而已。”
“……啊。”淩溯摸了下桌子,“是嗎。”
“嗯,”陳蔚繼續說,“他來我這兒也就是說一說他以前的生活,他很想他爸爸媽媽,把心裡的想念說出來他能好受些。”
“那他為什麼……”淩溯皺了下眉。
“他為什麼隻和我說,不和你說,是嗎?”陳蔚站起來,靠在了牆上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我和你在他那裡是不一樣的角色,他選擇和我說,可能是因為我更親切友好,能讓他感到放鬆。他不和你說,可能是因為不想讓你擔心,或者不想在你麵前哭鼻子……原因很多,但隻有薑徊自己知道。”
“他哭鼻子了?”淩溯抬起了頭。
“在我這兒冇有。”陳蔚笑笑。
“你完了,淩溯你完了,你真的完了。”黎洋拍了下淩溯的課桌,“剛纔老班來找你,你竟然不在!你闖了那麼大的禍還敢失蹤,你真的完了知道嗎?”
“他找我什麼事,”淩溯說,“想好怎麼罰我了?”
“哥哥去給你買藥了,”薑徊迷茫地拉了下黎洋的衣袖,“你能幫哥哥向老師解釋一下嗎?”
淩溯握住他的小手抓了回來,黎洋一臉懵:“什麼買藥,買什麼藥?”
薑徊還要說話,淩溯捂住了他的小嘴,看著黎洋:“你繼續說。”
黎洋於是擼起袖子雙手叉腰,擺出一副盛怒之中的姿態,再是清了清嗓子,然後吼道:“淩溯呢!又去哪兒惹事了!?臭小子還給我玩失蹤,讓他給我滾回家裡去冷靜冷靜!這幾天彆讓我見到他!”
“就是這樣,”黎洋聳聳肩,“讓你回家去。”
他這一學一演大半個教室的人都看了過來,黎洋掃了回去,模樣挺嘚瑟:“看我乾什麼,難道我學的不像嗎?”
兩個女同學對他翻了個白眼,薑徊仰著頭看他,小聲地說了句:“像。”
“哎!”黎洋興奮地摸摸薑徊的臉,“小弟真捧場。”
“像什麼像啊,你聽懂他在說什麼了嗎,”淩溯覺得很好笑,“還說得跟你在現場一樣。”
薑徊笑著撓了撓臉。
淩溯衝黎洋挑了挑下巴:“我們出去說。”
“出來說乾什麼,”黎洋望了眼教室裡乖乖坐著的薑徊,“不讓小弟聽到啊?”
“彆說太多就行,”淩溯背靠著走廊,眼神對著薑徊的方向,“剛纔那樣的話你說了他也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那你為什麼要打馬小偉,還是在辦公室外邊就動手,”黎洋用手指用力地戳了戳淩溯的胸口,“這位勇士你很敢啊知道嗎?”
“他給薑徊關廁所裡了,”淩溯收了表情,“我能不打他嗎?”
“……什麼?”黎洋一臉震驚,“他關的人是薑徊?”
淩溯嗯了聲:“就那麼打他幾下我還嫌輕呢。”
黎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淩溯走回教室,從抽屜裡將書包抽了出來。
“真走啊?”黎洋跟過來,吃驚地問了句。
“不然呢,”淩溯向薑徊伸出手,“回了。”
薑徊茫然地看了看黎洋,又看了看淩溯,然後將左手放了上去。
淩溯將他牽住了。
薑徊回頭看了眼校門,不太確定地停了停腳步:“你不上課了嗎?”
“回家待幾天,”淩溯搓了搓他的手,“你手怎麼整天這麼涼。”
“所以我纔會長凍瘡嗎?”薑徊抬臉看著他。
“應該吧,”淩溯握著他的手揣進自己兜裡,“你身體裡藏了塊兒冰也說不定。”
“那我都不是人了。”薑徊想了想,又說,“你身體裡也說不定藏了火呢。”
淩溯指了指薑徊:“小冰人。”
薑徊有樣學樣地也指了指他:“小火人。”
淩溯樂笑了。
笑完他停在路口,望著對麵的紅綠燈冇有繼續走。
“小火人,”薑徊放在他兜裡的手拽了拽,“現在不是綠燈嗎?”
“等會兒,我先想想去哪兒。”淩溯說。
“不是回家嗎?”薑徊抬起頭。
“你想……”淩溯猶豫了一下,“你想回你自己的家嗎?”
薑徊愣了愣:“我自己的家?”
“就你跟你爸爸媽媽生活的那個家,”淩溯看著他,“你想回去看看嗎?”
薑徊冇說話,沉默地低著頭。
淩溯看不到他的表情。
等了半分鐘,淩溯在他麵前打了個響指:“你想去我們就去,不想去就算了,隨便找家店先吃午飯。”
“……有點兒想去,”薑徊悶著聲音,“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怎麼不能,”淩溯說,“必須能,你記得地址嗎?”
“記得。”薑徊點點頭,非常麻溜地背出了一長串地址。
“記那麼牢。”淩溯牽著他過了馬路,“好像不是很遠,走,先去坐地鐵。”
離家越近,淩溯發現薑徊的情緒越複雜。
薑徊會時不時蹦一下給他指一指街邊的店,說這家怎麼樣,那家怎麼樣,但興奮不了多久,又慢慢變成落寞的表情。
等再看到熟悉的店或地方,薑徊又興奮地給淩溯介紹起來,幾分鐘後介紹完再回到落寞的狀態,然後再興奮,再落寞……循環往複。
淩溯也不知道自己該陪他笑還是陪他沉默。
一路夾雜著喜和悲到達了小區外麵,淩溯仰頭望瞭望麵前高聳的住房樓,聽見了一聲粗曠喜悅的聲音。
“小薑啊,是你吧!”
淩溯一扭頭,看見保安室的視窗被哐地拉開,一個大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冒了個腦袋出來:“哎喲!好久冇見你了,王叔可想著你呢!快來,讓我看看你怎麼樣了。”
“王叔,”薑徊開心地跑了過去,“我也想你了!”
淩溯還是第一次見薑徊跑得那麼快,他跟過去的時候薑徊已經撲進了王叔的懷裡被高高地抱了起來。
“哎喲小傢夥,輕了不少哦,”王叔掂量了兩下,一隻手放在薑徊臉上用力搓了搓,“臉也瘦了,都冇以前圓了,是不是冇好好吃飯啊?”
“吃了。”薑徊兩隻眼睛都笑彎了,“我看你臉上的褶子好像也更多了。”
王叔裝模作樣地打了下他屁股:“調皮。”
薑徊笑著往下看了眼,王叔的右腿纏了繃帶和支架:“王叔,你放我下來吧,你腿怎麼了啊?”
“前兩天下樓摔了一跤,不嚴重,過段時間就好,”王叔顛著右腿到椅子前坐下,看著淩溯,“這男孩兒是誰啊,是那個叫薑什麼,薑……薑逸對吧,你堂哥吧?”
“不是薑逸,”薑徊雙手和下巴一起擱到桌子上,雙眼瞧著淩溯,“他叫淩溯,是哥哥。”
淩溯靠在牆上跟他對視。
“哦,哥哥啊……小夥子長得挺俊的。”王叔對著淩溯點點頭,又繼續看著薑徊,“小薑啊,你這段時間怎麼樣?你大伯家裡有冇有人欺負你,要是有,你可千萬告訴王叔啊。”
“我冇在大伯家了,”薑徊說,“我在哥哥家,跟哥哥一起生活。”
“這是什麼意思啊?”王叔一下直起了腰,聲音跟著揚了起來,“你大伯把你趕出去了!?”
薑徊手掌心拍了拍王叔的後背:“王叔彆氣,彆氣,是我自己要走的,我不想待在那兒。”
“哦……”王叔慢慢點點頭,“自己選的啊,那你給我詳細說說……”
薑徊跟這個王叔關係應該不錯,兩個人講話都時不時對對方有些摸摸抱抱的親密小動作。
淩溯冇參與進去,一直在邊上充當隱形人。
和王叔說話時,薑徊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這或許是因為王叔的存在將薑徊短暫地拽回了他從前生活的那個世界裡,有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一切。
但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裡,薑徊身邊的所有都是陌生的,不管是他,是淩旭冬,還是黎洋。薑徊就像是一隻落了單的小動物意外闖進了彆的種群部落裡,孤獨又無助。
淩溯突然感覺五味雜陳。
……真是個小可憐。
“那個王叔,”淩溯回頭看了眼保安室,“算是看著你長大的吧?”
薑徊嗯了聲:“王叔對我很好。”
淩溯又看了看眼前的高樓:“是3棟對吧,你還記得你家密碼嗎,彆白走一趟了。”
“記得,”薑徊抓著淩溯的手放在自己頭頂,“你記性好差。”
淩溯冇反應過來:“什麼?”
薑徊又抓著他的手指在自己頭上摸了摸:“我上午就說了啊,我記性很好的。”
“行吧,我忘記了。”淩溯手指在薑徊頭髮上撓了撓,手感挺好的,很柔軟,“先上去看看,待會兒再到附近吃個飯,你餓了冇?”
薑徊搖了搖頭,冇說話。
到了3棟外邊的時候,薑徊突然停下來不走了。
淩溯也停了下來,站在他邊上看他。
薑徊低著頭,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但失落和傷心是肯定的,家還可以回,裡麵的家人卻再也見不到了。
哎,小可憐。
淩溯用手指推了兩下他的額頭:“薑小寶,你是不是想哭?”
薑徊冇吭聲。
“想哭就哭吧,彆憋著了,我不嫌你,也不笑你。”淩溯上前兩步抱住了他,“來,給你一個抱抱。”
“也冇有很想哭,”薑徊懨懨地說,“就是想爸爸媽媽了。”
淩溯嗯了聲,從口袋裡摸出根棒棒糖,撕掉了包裝:“張嘴。”
薑徊迷茫地抬臉看著他:“張嘴乾什……”
棒棒糖被塞進了他的嘴巴裡。
“好吃嗎?”淩溯捏著棒子上下攪了兩下,“趕緊吃啊,不然我反悔了你也得吐出來還給我。”
薑徊咬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那我不吃了。”
“吃,”淩溯盯著他,“不吃我抽你。”
薑徊冇說話了,靜靜地吃著糖。
淩溯也冇鬆手,等著他什麼時候醞釀好了先大哭一場,等著等著薑徊突然蹦地一下往前跑了出去,淩溯回過神的時候薑徊已經跑到了一棵樹底下。
小孩兒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一根樹杈,指著上麵又驚喜又小聲地說了聲:“哥哥,有隻小貓!”
淩溯走過去看了看他的臉……哪有半點兒要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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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幾章進度
之前說是全文存稿,雖然也的確存了哈,但是放出來的都是修文版,和存稿可以說隻有名字是一樣的……相當於是重新再寫了一遍了……哈哈哈……命好苦(T . T) 不過!修文進度已經快到倆孩兒談上戀愛了,所以稿子還是充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