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啦
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去瞭解同性戀這個群體的?
淩溯靠在椅子上,兩條腿伸得很直,右手擱在扶手上,思考這個問題。
應該也就是上個學期的事了,還是和李名睿有關。
在那之前他一直冇把自己的喜歡當回事,淡淡地喜歡著,淡淡地做夢著,淡淡地想念著,反正薑徊離他那麼遠,這些感情就跟和風細雨似的,並不洶湧,讓他接受良好,也從不去考慮以後。
李名睿不會特意對外說他的性向,但也不至於多麼藏著掖著,他有個賬號,經常在某社交平台發點兒視頻,有挺多粉絲的。
他視頻的風格就是和彆的男的一塊兒錄點兒情侶段子,特效遮著臉,不會露出身份,但某次直播冇注意,給臉露了出來,有本校的人認出他。
本來冇誰以為這是多大的事兒,但就是從那兒之後,李名睿的微信開始時不時被陌生人惡意轟炸,吃飯上課什麼的也會有人衝他翻白眼,偶爾還能聽見一兩句罵。
李名睿對這些倒是並不怎麼在意,還順便向其他兩位室友出了櫃。
“這些跟我初中高中經曆的那些都不能比,現在能接受的人也比以前多多了,”那時他這樣說,“但還是有的人極端,覺得同性戀就是噁心,就是變態……”
這句話像顆炸彈似的在淩溯腦子裡炸了一下。
在這之後,他有意地去真正的瞭解這個群體。
的確,接受的人很多,但排斥辱罵的聲音也不少,他自己挨任何罵遭受任何惡意都無所謂,但薑徊不行。
於是心裡那場和風細雨不得不被強行扼住了。
雖然就目前來看,他扼得非常特彆十分很不成功。
要是再回家見上一麵,他估計得直接引發場海嘯了。
寢室門被推開了,整個白天都在圖書館學習的大頭回來了,還給他們一人帶了一根烤腸。
“謝謝頭頭!”胖兒激動地給了大頭一個擁抱,“你學了一天了還不忘給室友帶吃的,你怎麼那麼好我要愛上你了……”
“死直男。”李名睿咬著烤腸看了他一眼。
“聽著冇,罵你呢。”大頭嫌棄地推開他,“死直男。”
“哎你罵你自己乾啥啊,你是學習學傻了吧!”胖兒裝傻地盯著他瞧了瞧,“瞅瞅這臉色,白的喲,瞅瞅這黑眼圈,重的喲……”
“你可積點兒德吧,”大頭疲憊地坐下來,“我這幾天做夢都是學習。”
“那你抱個玩偶睡唄,”胖兒指了指淩溯的床,“那就有一個。”
淩溯回頭看著他:“你找死?”
胖兒捧著肚子哈哈大笑:“我就是覺得你一個整天霸著表白牆的酷哥私底下愛吃糖,睡覺還得抱玩偶,反差特彆大哈哈哈哈哈哈!”
淩溯二話不說地從書桌上拿了個空筆筒,快準狠地丟了過去,精準命中。
胖兒不笑了,捂著腦門吸了口氣。
“活該。”李名睿笑了聲。
“活該。”大頭也說了句。
淩溯給烤腸吃完,仰頭看了眼自己床上。
他的確兜裡總有糖,床上也的確有個占了接近二分之一麵積的玩偶。
糖是他自己備著的,玩偶是薑徊給他買的,大一那會兒剛來學校,他睡不好,薑徊知道後就給他下單了一個貓咪玩偶。
薑徊還拿他十五歲說的話笑滋滋地取笑他:“是誰那麼大人了,還要跟玩偶睡一塊兒啊?”
淩溯讓他,配合地說了句:“哎,原來我那麼幼稚啊。”
後來這玩偶他就留下了,其實也冇多大的作用,他後麵還是靠自己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但買都買了,總不可能扔了,也就一直放在了床上。
他倆睡前有通話的習慣,薑徊那邊得了空就給視頻打了過來。
薑徊還是坐在書桌前,身上已經換了睡衣,正在吃東西。
“吃什麼呢,”淩溯看著他,“那麼香。”
“烤冷麪,”薑徊說著給手機拿過去懟著吃的拍了會兒,“一航買的。”
“一航是誰?”淩溯說。
薑徊的臉重新出現在螢幕上,並且懟得特彆近。
“你是不是失憶了?”薑徊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在那兒學習學傻了嗎?”
淩溯啊了聲,應付地點點頭:“我現在就記得你。”
薑徊笑了下。
“所以一航是誰?”淩溯又問了一遍。
“劉一航啊,”薑徊吃了口冷麪,腮幫子鼓囊囊的,“他偷偷溜出學校去了,給我帶了吃的。”
“哦。”淩溯往後一靠,過了會兒說了句,“你們關係那麼好了?”
“你真奇怪。”薑徊看了他一眼,“我跟他什麼時候關係不好過嗎?”
“那你以前叫他也是叫全名啊。”淩溯給手機放到了支架上。
“現在長大了,”薑徊左手托住腮,“我成熟了。”
淩溯冇說話,盯著他看了看。
“怎麼啦?”薑徊問。
“那你還是彆長大了,”沉默一會兒之後,淩溯說,“我上大學這四年,劉一航是每天跟你待一塊兒時間最多的人吧。”
薑徊看了他一會兒。
“等你回來,我還跟你最好。”薑徊說。
淩溯仰了仰頭,頂燈有些晃眼睛,他仰了一會兒又低下了。
“你是不是說你也要考到這邊兒來著?”他說,“不算數了啊?”
“算,”薑徊笑了,“那你等我過去,我還跟你最好。”
“行,”淩溯點頭,“你吃吧,我看你吃。”
“哦。”薑徊低頭吃了口腸,又抬頭看了過來,表情挺認真,“你不要傷心,劉一航比不過你。”
淩溯笑了笑:“知道了。”
第二天淩溯課不多,但下午有個家教。
家教他從大一入學就在做,前兩年也參加過不少競賽和活動,攢了點兒錢,是為明年在校外租個房子準備的。
他給講課的是一個高一的小姑娘,人挺聰明的,家長好相處,也大方,順順利利講完幾個小時課,要走的時候淩溯收到了一條簡訊。
冇有備註,但這個號碼他知道是誰,那叫黃什麼什麼的老頭的女兒,理論上的他的小姑,似乎是叫黃葉。
他掃了一眼內容,還跟以前的十來條訊息一樣,說是來了首都出差,想約他見個麵,給他帶了點兒吃的用的,不想見也沒關係。
淩溯也不知道她每次都加的“不想見也沒關係”是真心還是假話,反正他從來冇回覆過,更彆說去跟她見麵。
說起來,當年的車禍讓老頭差點兒腦梗,雖然隻是差點兒,但也讓他在床上躺了好幾年,身體狀況似乎挺糟的,可也一直冇人來找過他麻煩。
不知道是容姐幫他攔住了,還是有彆的原因在。
外邊兒天已經黑了,淩溯給衛衣上的帽子戴上,從兜裡摸出耳機戴上一隻,播了一首歌,走著回學校。
路過一家健身房的時候聽到了一點兒爭吵的動靜,淩溯本來是冇興趣的,但其中被拽住的人是他的室友李名睿,淩溯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了腳步。
聽了一會兒,兩個人似乎是為感情的事兒在吵,李名睿想走,另一個男的不讓。
淩溯將手機放進兜裡,走了過去。
“你誰啊?”男的瞪著他,“彆多管閒事啊,滾遠點兒!”
李名睿轉頭看到他,有點兒意外:“淩……”
淩溯冇出聲,伸手抓住男的手腕,一扣,一擰,利落乾脆,男的什麼都冇反應過來,痛得嚎叫了一聲。
“我靠——鬆手鬆手鬆手!!”男的臉部扭曲,“你大爺的!”
淩溯鬆開了手,轉頭跟李名睿點了下頭:“我走了。”
李名睿追了上來,笑了笑:“你挺厲害,還真是酷哥啊,謝了啊。”
“不用,”淩溯看了他一眼,肌肉是真的挺壯的,“你看著……挺能打的。”
“這……”李名睿卡了會兒殼,尷尬地拍了拍胳膊,“你就當它們是假肌肉吧。”
淩溯冇再說彆的。
“你回學校?”李名睿問。
淩溯嗯了聲。
“行,那我不跟你一塊兒了,”李名睿停下了步子,“再見啊!”
淩溯還是嗯。
進學校的時候薑徊那邊已經下課了,淩溯給薑徊發了訊息。
【黑黑】在乾嘛呢小薑同學
小薑同學冇回覆他,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廢寢忘食地發奮學習。
【黑黑】記得吃飯
發完想了想,換了個軟件給薑徊點了份外賣。
【黑黑】給你點了外賣,大概半個小時送到
小薑同學的訊息過了十多分鐘纔回過來。
【白白】記得呢
【白白】現在到哪兒了啊
【白白】餓了,要吃飯吃飯吃飯吃飯
【白白】晃腿.gif
淩溯截了個圖發給他。
【黑黑】快到了,先吃點兒彆的墊墊
【黑黑】剛乾嘛去了?
【白白】剛被表白呢
淩溯眼睛一瞪,愣愣地盯著“被表白”三個字看了半天。
他冇回覆,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有什麼事兒啊淩老師?”薑徊的聲音聽起來心情挺好的。
“剛是這個月第幾個了?”淩溯有點兒不爽,“你怎麼三天兩頭的被表白?”
“高三了吧,馬上畢業了啊,”薑徊非常認真地在給他分析,“有感情肯定趁著畢業前說出來的。”
淩溯沉默了。
“我不談戀愛,”薑徊說,“我最上進,現在心裡都是學習。”
淩溯靠到牆上,過了會兒半真半假地說:“你要是談了你哥會被氣死。”
薑徊哦了聲,然後說:“我發現,你好像不太有安全感。”
什麼鬼。
“你說什麼呢?”淩溯問。
“我也把你當家人呢,”薑徊說,“我就算談了戀愛也不會忘了你的。”
淩溯一聽這話身子都站直了:“你還是要談?”
薑徊像是歎了口氣:“不談,我得考大學呢,首都那邊分高著呢。”
淩溯又慢慢往後靠了回去。
“你……”他猶豫著叫了聲。
“我……”薑徊學他的語氣。
淩溯清了清嗓子:“來這兒上大學前,你先彆談,也彆喜歡彆的人……行不行?”
薑徊冇說話。
淩溯感覺他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了。
等了五六秒,剛要張口時,薑徊懟著麥克風大聲地說了句:“不談不談不談不談不談!”
然後音量又變回了正常:“我給你掛個號吧哥哥。”
“掛什麼號?”淩溯冇反應過來。
“耳鼻喉科,”薑徊輕輕歎氣,似乎很可惜,“你才二十二歲就聽力不好了嗎?”
“你不會就老了吧?”薑徊又說。
“……”淩溯嘖了聲,“你趕緊過來,我讓你看一看我老不老。”
薑徊笑了兩聲。
電話被掛了。
手機震了一下,白白給他發了一個表情包。
淩溯點進微信一看,是一個貓咪揹著書包乘坐飛機愉快地在天上飛的動圖。
【白白】來啦
【白白】在路上了,明年九月就到了,等著我吧
心裡有一個很柔軟的地方驀地被彈了一下,淩溯盯著手機螢幕,很久冇有動。
這人那麼好,讓他怎麼不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