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節 論功行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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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井邊的木質軲轆軸被兩名士兵合力搖動,木軸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片刻功夫,一道肥胖身形順著井繩緩緩升上地麵,此人赤著上身,渾身濕漉漉,一雙眼睛滿是驚魂未定的惶恐 —— 正是盤踞分水坳作惡多年的匪首黃癲子。
黃癲子手中緊攥的駁殼槍隨手往地上一丟,垂手杵在原地,不敢說話。
“快點快點!下一個!”
兩名軍官輪番搖動搖把,額頭上汗水直淌,一繩接一繩,將井底所有人依次拉上地麵。
深井之內竟藏了十多號人,男女老少擠作一團,也不知是如何在狹小井底熬到此刻。
兩名警衛上前一左一右押住黃癲子,帶到李教官跟前。 李教官冇廢話,直接就是一句:“短波電台在哪裡?”
黃癲子默默地手一指那間青煙嫋嫋的大屋,腦殼勾起,不敢吭聲。
咯樣的意思,那就是燒掉了嘍? 李教官臉色鐵青:“確定冇有錯吧?”
黃癲子歎口氣,又點了一下腦殼。
李教官胸膛起伏兩下,大喊道:“來人!快去救火!——”
作訓參謀反應極快,當即揚聲招呼眾人:“都跟我來,救火!抓緊找電台!”
一眾參訓軍官緊隨其後,一窩蜂衝向燃燒的石木大宅。李教官簡單交代警衛:看好這些人!然後大步跟了上去。
人群裡落下兩名出身正字縱隊的軍官,二人目光掃過井裡撈上來的俘虜隊伍。十餘名年輕婦人衣衫不整、蓬頭垢麵,渾身浸濕,曲線畢露,怯生生擠在一處。兩人卻無心糾纏女眷,徑直走到黃癲子身前。
一旁執勤警衛連忙出聲警示:“兩位長官,你們要做麼子?”
一個少尉說:“放心,不搞他,就問他幾句話。”
少尉問:“黃癲子,你媽逼光洋和金子都放在哪裡?咹? ”
黃癲子說:“都燒了,冇看到麼?”
少尉冷笑:“你媽逼不老實,哄我是吧?”
黃癲子小聲道:“老子都咯樣慘了,還哄你們做麼子?”
兩個警衛都聽出來了,這倆軍官是在審訊問話,確實也冇想動粗,於是靜靜看把戲。
旁邊另一名中尉目光一轉,瞥見地麵落著一把刺刀,彎腰拾起,緩步走了過來。
警衛連忙出聲:“哎哎……”
中尉笑笑的,衝著警衛擠擠眼,好像在說,老子就嚇唬嚇唬他。
警衛說:“莫亂搞,要不李教官要責罰。”
中尉說:“放心,冇卵事。土匪都有藏槍埋槍,埋金埋銀的習慣,我們必須要問哈。”
中尉俯身湊近黃癲子,獰笑:“你娃是不是屁眼癢?要不要老子給你通一通屁眼,長長記性?”
黃癲子仗著身旁有警衛看守,依舊硬撐:“有麼話喊你們長官過來問噻,我確實冇有私藏你講的那些東西。”
話音剛落,中尉手腕一送一紮,刺刀“噗嗤”一下狠狠紮在黃癲子屁股上。
“嗷 ——!”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整座山寨,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李教官正在火場指揮眾人清理殘火、翻找電台殘骸,這聲淒厲慘叫驟然入耳,當即驚怒,大步折返。
黃癲子雙腿不停打顫,鮮血順著褲管汩汩往下流淌,涕淚橫流,痛得渾身抽搐。兩名警衛手足無措,滿臉窘迫。
李教官勃然大怒,厲聲嗬斥兩名軍官:“放肆!眼裡還有軍法嗎?!”
那中尉連忙挺身立正敬禮,高聲回話:“報告長官,黃癲子已經招供嘍!金銀、光洋還有大批槍械全都埋在後院老屋!”
咹?李教官又氣又無奈,一時竟哭笑不得。
戰場快速清掃完畢,全員即刻整裝撤離。
此役戰況慘烈,黃癲子麾下匪眾一百餘人儘數斃命,山寨之中僅餘下匪首黃癲子、兩名貼身骨乾,外加十餘名被擄掠的婦人。但凡負傷匪眾,全都當場予以“解脫”,無一人留存活口。橫行分水坳多年的黃癲子匪股,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眾人按黃癲子供詞在後院挖出隱秘地窖,起獲大批軍械物資: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各式輕重機槍與長短步槍堆積一地,另有數千枚光洋、數十兩黃金首飾。
遺憾的是,那台被劫走的美式短波電台終究冇能保住,在大火裡熔成一團鐵坨坨。
汪援華倒是高估了蘆溪土匪徐漢章的義氣。早先一直提防徐漢章會出兵馳援黃癲子,特意安排警衛連扼守山道隘口嚴陣以待。徐漢章倒是聽聞分水坳炮火連天,隻派少量斥候進山探查,不料剛抵交界處便被警衛連一陣亂槍放倒數人,嚇得再也不敢派兵靠近,全程按兵不動,作壁上觀。
李教官帶領訓導大隊全員得勝返回永順大營。
分水坳一戰,黃癲子經營十數年的匪巢徹底焚燬,基業化為灰燼。事後張玉琳派人上山探查,目睹滿目焦土的慘烈景象,人人心驚膽寒。保五旅摧枯拉朽的強悍戰力傳遍湘西,一眾依附張玉琳的山頭匪部儘數心生忌憚,不敢再肆意與汪部作對。
兩日後,汪援華便以保五旅少將旅長名義釋出告示,行文通篇是國民政府正統官樣說辭: “凡湘西境內割據山頭、私藏軍械、滋擾鄉裡、對抗**保安部隊之匪眾,若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效仿黃癲子作亂一方,本部絕不姑息,定興重兵清剿,根除匪患,以安桑梓,以正國法!”
針對匪首黃癲子,汪援華刻意擺足正規軍政場麵,設立臨時軍事法庭,配齊法官、審判員,還為黃癲子指派辯護人員,走完一整套完整正規審判流程。
當庭羅列罪狀:聚眾占山、劫掠商旅、攔路抽水、私吞軍械、襲殺**官兵、劫掠軍用通訊器材、擄掠民女為匪眷等十餘條重罪,最終判處黃癲子無期徒刑,永久褫奪公民公權。這般規範化審判落地,湘西各路山匪見狀無不震動,深知保五旅不再隨意草草處決匪首,卻也絕不會輕饒作亂之人。
原本按湘西土規矩,凡是抓到稍有劣跡之山匪,直接槍斃、砍頭、杖斃、活埋各種手段信手拈來。這次汪援華賣了個乖,故意走套法律程式饒了黃癲子一條狗命,以彰顯其“菩薩心腸、霹靂手段”。
汪援華還請了一幫媒體記者加以塗抹粉飾,大肆宣傳保五旅開民主法製之新風,絲絲迎合總統倡導中國民主“新生活”之風尚。
一時之間,全省震動,保五旅風頭無兩。
分水坳一役,是湘西剿匪裡少見能連根拔除整股頑匪的硬仗。汪援華憑藉此戰打出的威懾,遠在辰溪談判的主任參謀劉長奇頓時掌握十足籌碼。
藉著此戰聲勢,汪援華上下斡旋,遊走於省府各方勢力之間軟硬兼施,終於同張玉琳敲定停戰交割協議。
張玉琳被迫移交輕重機槍四百五十挺、八十二與六十式迫擊炮兩百五十門,配套海量迫擊炮彈上交一半。
雙方各自撤去交界沿線駐軍,曠日持久的武裝對峙就此終結,湘西各方勢力迎來一段短暫的安穩時日。
此戰功勞大半歸於軍官訓導大隊一眾精英。整場攻堅僅寥寥數人被流彈輕微擦傷,幾乎無實質性戰損,戰損比例堪稱奇蹟。
汪援華專門舉辦盛大慶功宴,全員犒賞狂歡兩日,營內一片歡騰。所有參戰軍官人手一份旅長親筆嘉獎令,外加一百塊光洋賞銀。汪援華親自到場慰問犒勞,收攏人心、籠絡基層軍官的用意一目瞭然。
慶功宴過後,汪援華單獨召集李教官、作訓參謀開閉門小會,點評本期參訓學員綜合表現。
李教官重點彙報,囑他多留心龍虎支隊出身的兩名少尉:“鈞座,這支民團龍虎支隊送來的賀文彪、毛仔二人,單兵軍事素質遠超同期學員,作戰令行禁止、絕對服從調度。由此可見,整個龍虎支隊底子紮實,戰力不容小覷。對比覃國清、傅興周、張平這類劣跡斑斑的老牌匪股,龍虎支隊民間口碑尚可。若好生栽培打磨,假以時日完全可以整編收編,成為保五旅嫡係精銳力量。”
作訓參謀十分認同這番評價,極力誇讚賀文彪、毛仔二人戰場臨場應變能力出眾,各科考覈成績名列前茅,實屬難得的基層作戰人才。
經二人一番提點,汪援華腦海裡才清晰記起那名身形魁梧、麵容白淨的年輕少尉,緩緩點頭:“記起來了,便是那個機槍手,他叫賀文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