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90章 宣講大義

【第90章 宣講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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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教官辦公室裡。

李教官和藹可親，細細詢問賀文彪、毛仔的年齡、軍齡，也就是匪齡；還有這些招兒都是誰教的，龍虎支隊日常訓練誰主持的……

毛仔一一作答。龍虎支隊冇麼子日常訓練，拖槍入夥頭兩個月由教頭大爺賀老滿手把手教一教，往後就是放任自流，個人憑個人的本事混。

日常嘛……毛仔也有些不好意思，結結巴巴說，就是砍柴、做事，翻山越嶺去設卡抽水、收糧。幾十裡山路必須當天出門當天回，龍虎支隊的弟兄幾乎每個人每日至少跑三四十裡山路。

噢，還有，山上舵把子管得嚴，不允許抽大煙。所以，龍虎支隊冇有大煙鬼，弟兄們身體都還行。

李教官嘿嘿笑，頻頻點頭，又追問當年強攻天寧山、梧桐山的攻堅細節。

賀文彪同毛仔你一言我一語，把當日機槍壓陣突襲、重機槍壓製梧桐山**陣地的經過大略講了一遍。

……

二人從教官辦公室折返宿舍，許仲良、曹明山一眾人看他倆的眼神全然變了，眉眼間都帶著和善笑意，再無往日冷淡排擠的模樣。

劉大根主動遞過來菸捲，賀文彪素來不沾煙，毛仔大大咧咧接過來點上，吞雲吐霧。

毛仔意氣揚揚，問：“老許，明天還要操練麼子？”

許仲良說：“明日正式開啟全套訓導課程，頭一天是政訓課。”

“政訓是個麼子名堂？” 毛仔摸不著頭腦。

曹明山撇撇嘴，語氣帶著嫌棄：“毛的政訓！就是教我們怎麼變成憨腦殼，為黨國儘忠不含糊，冇卵意思。老子最不喜歡政訓課。”

許仲良馬上出聲提醒：“莫亂吹牛皮！小心給人聽到告你黑狀。按我的經驗，以往上政訓課好像是縣黨部和保密局的人。現在防共防得凶，你娃嘴巴莫亂講話。”

末了，許仲良又提醒毛仔和賀文彪，最好試一下那雙軍官皮鞋，明天上政訓課要穿皮鞋，鞋子如果不合腳，可以去軍械處換。

許仲良等雖然冇有為自己前兩日的冷落表示歉意，但是從講話的語氣、神態看得出，從今日開始，便是把兩個山匪看成自家弟兄了。毛仔和賀文彪臉上露出笑容。老子們終究是憑實力讓這幫糧子接納了自己。

第二日照舊晨起出操，吃完早飯全員趕往課堂上政訓。

講台前站著個穿中山裝、胸前彆國民黨黨徽的中年教員，一口濃重寶慶方言，主講《新三民主義綱要》。賀文彪、毛仔頭一回聽這種官麵大課，起初還覺得新鮮，支棱著耳朵仔細聽。

那教員搖頭晃腦：“三民主義為我黨國立國之根本，民生民權民族三位一體，凡軍民皆當恪守黨義，遵從省府政令，齊心剿除赤匪，固守湘西疆土，保一方黎民安穩……” 方言又拗口，大半內容眾人聽得似懂非懂。

冇半晌功夫，賀文彪、毛仔隻覺眼皮重得抬不起來，腦袋昏昏沉沉隻想打瞌睡。可記牢營規犯錯要挨軍棍，隻能硬撐著強打精神。悄悄環顧一圈台下學員，大半人全都耷拉著腦袋，滿臉麻木，接二連三打哈欠。

一堂課熬到散場，眾人回到宿舍儘數發牢騷。

向小二揉著腦殼叫苦：“下午還要接著上政訓，我怕是坐著坐著就要點頭打瞌困。上這種課老子不如去跑個半武裝10裡越野。”

許仲良寬慰眾人：“再熬一下午便是，明天換李教官親自主持戰術課。”

這話一下勾起賀文彪的興致：“分隊長，戰術課都教些麼子？”

“李教官早年打過日本，又同赤匪交過手，滿身實戰經驗，專教行軍佈防、山地伏擊、陣地攻防這些真本事。你們在山上恐怕碰不到這麼好的教官噢。”

許仲良又問：你們兩個會看地圖麼？

兩人搖頭：不會。

“會看地形做沙盤麼？”

不會。

“那好傢夥，可以跟李教官學到真本事。“

許仲良這番話讓賀文彪和毛仔兩個重新激起上課的期待。

……

下午政訓課準時開講，全體學員靜坐教室，值星官同李教官一併坐在教室後排旁聽。

門外傳來一陣噠噠的皮鞋聲，一名瘦高中尉邁步走入教室。賀文彪、毛仔一看，大吃一驚 —— 這人竟是半路結伴同行的書呆子汪越超！狗日的居然成了**中尉、政訓教官！汪越超眼觀鼻鼻觀心，壓根冇留意台下有兩個熟人。

汪越超身姿挺拔，眼神清亮銳利，緩緩掃視了眾學員之後，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寫下四個大字：軍隊的魂魄。

然後，轉身，中氣十足開講：“今日同諸位同袍論說一題：何為軍隊的魂魄？一支隊伍如何紮根桑梓，獲取百姓擁戴，從而成為一支威武之師、文明之師，百戰百勝之師！！”

台下一眾軍官被他磅礴氣場震懾，個個目不轉睛盯著講台，連後排李教官都微微眯起雙眼，神色動容。

毛仔挨著許仲良坐著，壓低嗓子小聲嘀咕：“我華夏正逢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許仲良連忙道：“你娃莫亂唸叨。”

話音剛落，講台之上汪越超清朗的聲音傳來：“諸位同袍，我華夏正逢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許仲良猛地轉頭看向毛仔，滿臉錯愕。

汪越超站在台前慷慨陳詞，條理清晰層層剖析：先回顧曆史，講國民革命軍建立初衷與早年北伐、抗日赫赫戰功，再談到國共內戰，細數當下再剖析**目前剿共的困境，和以空間換時間不得已而為之的策略。目前**士氣雖有，卻已失半壁江山。最後拋出核心一問：為何對麵那支隊伍，戰力一日強過一日？

賀文彪靜靜聽講，心底暗自佩服。這傢夥是大學生，造肥皂、造炸藥滴，卻想不到懂得這麼多道理。胸中見識眼界，遠勝尋常軍官。

教室窗外，一身軍裝的汪援華靜立玻璃窗邊，麵無表情。

汪越超稍作停頓，繼續往下講：“想要弄懂對手強盛根源，我們便要從對手的行為上進行分析，先看我們的對手日常行事。今日我便結合政工部蒐集的實地調研資料，同各位細說，先給諸位念一段匪軍中傳唱的規章歌詞。”

汪越超開始一字一句，清晰背誦《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全文，整間教室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背完條文，汪越超接著剖析：“他們不單白紙黑字立下規矩，一舉一動皆依規矩行事。走訪匪區的政工人員帶回無數資訊情報，屬於機密資訊，我今日且與諸位分享。”

“匪軍借住民宅，會主動挑水劈柴、修繕主家屋舍；采買糧草足額付銀，遇見窮苦農戶還慷慨解囊，主動接濟錢糧。”

“湖北大悟一鄉村內，匪軍生火做飯，用了主人家的柴禾，找不到主人，便在窗沿用石頭壓下錢幣；摘采主人家的菜蔬瓜果，便在菜地上用石頭標記，留下銀元……一樁樁一件件，無不令人歎服其軍紀之嚴苛，愛民、恤民拳拳之心可鑒……”

“故而，匪軍大軍轉移，沿途百姓延綿十裡，簞食壺漿，灑淚相送，依依不捨。匪軍招募軍人，冇有拉壯丁一說，登高一呼，所在匪區人人皆奮勇加入。”

說到此處，汪越超雙目赤紅，聲震屋頂：“試問諸位，我**官兵要同這般對手作戰，勝算幾何？!”

大小軍官人人肅然，個個靜若泥塑。

片刻後，一個軍官舉手，表示他有話要講。

汪越超點頭，表示同意。

那軍官霍地起身：“教官，我不信天底下有這樣的軍隊！你這是在幫匪軍造勢！蠱惑我**官兵！”

對對對！教室內不約而同幾位軍官開始附和。

汪越超紅了眼，連連冷笑，正待反擊。汪援華大步走了進來。

值星官在教室後高喊一聲：起立！

唰的一聲，全體軍官齊齊肅立！

毛仔和賀文彪嚇一跳，連忙跟著眾人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