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書生從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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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越超一身筆挺的軍官製服,領章上的中尉軍銜灼灼生輝,腳下的皮鞋光可鑒人,站得筆挺筆挺。——汪越超此刻的身份是保五旅政訓處中尉乾事。
保五旅司令部客廳裡還有兩個人,一個是保五旅旅長汪援華,一個是他的副官。
汪援華端坐在太師椅上,語速不疾不徐:“越超,你心裡那套想法我知曉,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但凡事都要按**部隊的規矩來。學員政訓,我一共安排兩門課,一門《新三民主義綱要》,另一門《湘西防赤保家要談》,這兩門課我交給你來講。你以後在我保五旅,要成為一個合格的政訓教官。你心裡那些個人感悟,全都揉進第二門課裡,不許單獨另起論調。”
汪越超剛開口:“叔……”
“叫旅長!”汪援華麵色沉靜,“軍營之內,尊卑名分、上下級規矩分毫亂不得。”
副官連忙壓低聲音悄悄提點:“該稱鈞座。”
好吧,鈞座就鈞座吧!汪越超朗聲開口:“鈞座,三民主義這套說辭翻來覆去講了多少年,全是老生常談,理浮於事,走個過場應付差事罷了。我覺得講授這門課等於浪費時間。”
“卑職以為,若要讓官兵明事理、知大義,便要講一些人間煙火,講一些沾地氣的道理。如今我華夏正逢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汪援華抬手直接打斷他的話頭:“我要你講的核心,是軍隊如何善待鄉裡百姓,軍民如何和睦共處,靠民心穩住地方,最終達成保境安民、經營湘西地界的目的。”汪援華站了起來,在客廳踱著步子:“你例舉的種種案例,很好,很有說服力。但是,不要以個人見聞陳述,要以我省保安司令部政工處所編輯資料為主,剖析匪軍籠絡人心的手段……”
“鈞座,那支隊伍不是匪軍,他們叫人民解放軍!”
汪援華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帶著不悅:“公然挑釁國民政府正統,四處鼓動鄉民起事作亂,不是匪又是什麼?”
汪越超書呆氣大起,絲毫不肯退讓,氣場不輸自家叔父:“鈞座,如今世道紛亂,各方勢力各執一詞,**喚對方為匪,對方亦稱**為匪。廟堂官府若是橫征暴斂、兵戈不休,山野百姓揭竿而起,何謂之匪?草莽若是安良護民、體恤窮苦,又何來匪寇一說?誰為官、誰為匪,從來不是一身軍裝定正統,全看行事是否對得起天下蒼生……”
汪越超越說越激動:“就拿三二沅陵事變來講……”
“放肆!” 汪援華冷喝一聲。這話正好戳中他心頭最大的傷疤。沅陵一場大亂,把他半生積攢的桑梓豪傑、抗日英名毀得一乾二淨,這麼多日夜他寢食難安,每回夜半驚醒,滿腦子都是周海寰擄掠禍民的爛事,恨那幫土匪得牙根發癢。
副官連忙上前打圓場,拉住汪越超:“越超,少說兩句!沅陵事變內幕盤根錯節,一時半會扯不清,鈞座為這事日夜操勞,寢食難安。你一個外人不知內情,切勿妄言。”
汪援華一聲輕歎,雙目一閉,抬手淡淡一揮,示意二人退下。
副官不敢多耽擱,拽著汪越超快步走到院門外僻靜角落,附在他耳邊低聲勸:“你要真心想替鈞座分憂,就老老實實按他的吩咐備課。眼下保密局探子遍佈湘西各地,內憂外患堆在一處,全靠鈞座一人撐著大局,千萬莫再講出格的話引禍上身嘍。”
汪越超氣呼呼地抿著大嘴,他很委屈、很生氣。自己方纔的話有錯麼?哪一樁不是事實?**兵過如篦,民沸滔天,哪裡能和他瞭解的那支軍隊相比?
……
軍官訓導大隊一天摸底考覈下來,毛仔和賀文彪從頭到尾大放異彩。
步槍射擊環節兩人倒是冇能獨占風頭。
保五旅一團二團不少老兵都是實打實戰場滾出來的狠角色,周海寰正字縱隊裡也藏著一眾老牌土匪槍手,個個槍法老練。一百米臥射、跪射、立射三項,賀文彪、毛仔同多名軍官打得不相上下,平分秋色。
正規軍總算在射擊科目扳回一局。
可到白刃拚刺對抗,場麵直接翻轉。
考覈實行淘汰製,雙人對抗,勝者持續挑戰不歇氣,直到決出全場第一。規則簡單直白,三局兩勝,木槍刺中身體即判定負傷出局。
賀文彪和毛仔聽明白了,這個賀老滿教過,叫白刃戰。老子們懂得很!
賀老滿是這樣教徒弟的:兩軍拚刺不單靠長槍格擋、捅挑撩撥,纏鬥拉扯間隙,出其不意抽出腰間匕首近身製敵纔是殺招。——這其實是賀老滿的投機之法,龍虎洞山匪根本配不齊那麼多刺刀。毛子和賀文彪則把這種肉搏法子奉為圭皋,兩人都潛心修煉過,而且腰子上隨時隨地都習慣性彆上一把匕首。
作訓參謀、李教官一眾正規軍官站在場邊觀戰,看得目瞪口呆。
毛仔和賀文彪兩人木槍格擋、撩撥幾下,轉瞬之間腰間短匕首便悄無聲息抵在對手脖頸上,對麵軍官嚇得連連後退大喊:“犯規!拚刺刀哪有咯樣滴?”
李教官反倒看得興致盎然,當場傳令全場:“白刃拚刺模擬實戰場,手裡有什麼傢夥儘管用上,打仗哪有條條框框束縛?”
有了李教官的縱容,毛仔和賀文彪徹底放開搞起!下手越發不講道理。有時候乾脆把棍子甩過去,趁著對方躲閃,然後一把抓住對方棍頭一陣拉扯,匕首又亮了出來……
也有軍官精通拚刺,頗有點身手,奈何賀文彪和毛仔手執的不是真槍,而是兩根棍子。那木槍握在手裡直接被掄成了風火輪,兩人臂力奇大各種打、砸、掃,對方根本近不得身。幾番僵持之後,又給匕首製服了……
一輪輪挑戰下來,場上所有軍官儘數淘汰,隻剩毛仔、賀文彪二人。兩人站在操場中心,滿頭大汗,一身殺氣。
作訓教官上前催促:“還冇完,繼續對抗!”
毛仔把棍子朝地上一扔:“打毛啊,他是老子弟兄。”
教官嚴肅地道:“軍事訓練對抗,哪裡論什麼弟兄不弟兄?”然後手一指一眾圍觀地軍官,“他們這些同袍難道就不是你的弟兄麼?”
“撿起來!”教官厲聲大喝。 震得兩人耳朵嗡嗡的。
賀文彪怕毛仔吃虧挨棍子,喊道:“毛哥,來噻。”
毛仔不情不願拾起木槍。
周遭幾十名軍官目光齊齊落在二人身上,全都等著看一場硬碰硬的龍爭虎鬥,想看兩個路子相同的山匪分出強弱。
人群裡議論聲順著風飄過來。
向小二說:“我押賀文彪贏,狗日的力氣大得很。”
田貴搖了搖頭:“不一定,毛仔打架滑頭,詭計多端,是老手。”
另一名軍官說:“依我看,他倆實力相當,大概率分不出勝負。”
毛仔和賀文彪對視一眼,毛仔悄悄朝他擠了個眼色,輕輕拍了拍腰間匕首。賀文彪瞬間心領神會,咧嘴一笑。
作訓教官高聲喝令:“開始!”
兩人同時嘶吼一聲一齊撲上前,木槍互相一隔,齊齊抬手拔出匕首抵住對方胸腹,動作同時停頓 —— 這算是同歸於儘了。
全場一片嘩然,軍官們紛紛起鬨罵街。
媽的,作弊!
冇個卵意思!
咯樣子搞還訓練麼子呢?弟兄們下次拚刺都同歸於儘算噠
……
作訓教官一臉無奈,轉頭望向一旁的李教官。
李教官望著場中兩個人,悻悻地罵了一句:“這兩個哈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