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吃個小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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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放晴,暖融融的太陽懸在天上,日光潑灑在校場坪,驅散了連日的濕冷,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渾身筋骨都舒坦開來。
校場坪向陽的角落,陽光正好。
賀老滿懶散地坐在長條木凳上,一條腿支起,手肘搭在膝頭,嘴裡叼著一根菸,目光沉沉打量著眼前兩個人。
卷子和蘭花站在賀老滿麵前,腳邊擺著兩隻塞得滿滿噹噹的竹揹簍。
賀老滿吐出一口渾濁菸圈,開口敲打卷子:“卷子,老實跟我講,你是不是拿刀脅迫蘭花,逼著她跟起你?我們是義軍,不能強逼良家妹子曉得吧。”
義軍個卵!就是搶犯,比搶犯還搶犯!不過,這話卷子冇說出來。
卷子說:“滿、滿哥,我、我從來冇拿刀逼過她。”
賀老滿不信,問蘭花:”妹啊,我現在放你走,好不好?有我在,你莫怕。“
卷子一下就急紅了眼,結結巴巴,支支吾吾,掙得滿臉通紅。不過,卷子再犯渾,借他一千個膽子也不敢在賀老滿麵前發橫。
賀老滿瞪了卷子一眼:“你莫講話!老子問這妹子!”
蘭花期期艾艾地道:“我不是被逼滴,我自願。”
咦?賀老滿很有點奇怪,這兩人站在一起一點都不搭配,一個臟不拉幾,蓬頭垢麵,麵相粗野;一個肌膚白淨溫潤,身段豐腴柔和,眉眼溫婉,一看就是從前衣食無憂、養在深宅的小家婦人。
憑著賀老滿三十幾年的人生閱曆,他怎麼都想不通,很難把這兩人看成是般配的一對夫妻。
何況,蘭花比卷子還大五歲……
卷子自從跟了賀老滿,學了一整套殺人的本事,幾番刀頭舔血,已然徹底蛻變。直愣、凶狠、勇猛,打仗一股瘋勁,發起狠來一股殺氣通到頭,已然成為賀老滿手下最犀利的尖刀。賀老滿最擔心這憨愣子耍橫,乾出格的事情。——周麻子已經提前打了預防針了,搶錢財可以,不能搶人。
賀老滿沉吟片刻,問蘭花:“你可想清楚了?往後要跟著卷子回大坳村,日日耕田種地,過山裡苦日子,你願意?”
卷子如今身有橫財,足夠養活蘭花。卷子急道:“滿、滿……”
卷子想說,滿哥,我有錢嘍,有好多光洋呢。
卷子不能急,一急就結巴。半天說不完一句話。
倒是蘭花冇有半分遲疑,語氣安穩:“滿哥,我願意,我願意跟著卷子去大坳村種田。”
懸著一顆心的卷子瞬間鬆了勁,脖子也不繃了,臉也不紅了,齜著一口大牙,臉上露出傻笑。
“嗤”的一聲,賀老滿忍不住笑出聲了。
“怪卵事。”賀老滿扔掉菸頭,站了起來,笑嘻嘻地道,“你們要咯樣講,那我就不管啦。蘭花,你以後就是我龍虎支隊的家屬啦。”
蘭花羞答答地低下頭:“謝謝滿哥成全。”
哎呀哎呀!賀老滿搖頭晃腦,哼哼哈哈走了。
卷子大喜過望。他冇想到蘭花還真的喜歡了他。還這般的順從,這般的溫柔。他原本擔心蘭花真的給賀老滿放跑了。卷子心裡清楚,蘭花是他霸蠻恐嚇脅迫過來的。
卷子納悶兒:蘭花究竟喜歡我哪一點呢?
卷子忤在原地發呆。
蘭花說:“卷子,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
卷子一喜,表情立刻靈動起來:“好啊好啊,找個地方做麼子?”
“我想,我們燒盆熱水洗個澡好吧?現在身子臟得很。”
卷子興味索然,搖頭:“我不喜歡洗澡。”
蘭花:“……”
賀文彪一覺睡到日頭高懸,直到正午才悠悠轉醒,睡足之後渾身筋骨舒展,徹底褪去連日作戰的疲憊,神清氣爽。
偌大一間大通鋪營房,如今稀稀拉拉隻剩三四個人還在昏睡。其餘精力旺盛的土匪睡飽休整過後,又一窩蜂衝出校場坪,進城各處搜刮財物、尋歡作樂去了。”自由三天“,還有大把好時光呢!
營房門外不斷傳來土匪的喧鬨笑罵聲,賀文彪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打算去夥房打飯填肚子。還冇來得及起身,周昭平晃著膀子,慢悠悠踱進了營房。
“醒了?”周昭平隨口問。
賀文彪“嗯”了 一聲。
周昭平徑直走到他身旁,一屁股坐在通鋪上,目光掃過牆角靠著的揹簍。冇等賀文彪反應,他伸手一把拽過揹簍,自顧自翻檢起來。
先是掏出那挺加拿大輕機槍,嘩啦兩聲拉動槍栓檢查槍械狀態,隨後取出備用彈匣,最後摸出那一把配著精緻牛皮槍套的西班牙駁殼槍。
周昭平掂了掂手裡的槍:“你娃這揹簍裡頭,就這點家當?”
“嗯,就這些。”賀文彪如實回話。
周昭平輕笑兩聲,搖頭:“龍虎支隊弟兄個個揹簍塞滿光洋綢緞、金銀細軟,就你乾乾淨淨,半點錢財都冇撈到。這兩日你到底在忙麼子?”
賀文彪知道周昭平話裡的意思,是在質問他為什麼不去發財。
賀文彪也不做聲。
周昭平笑了笑:“你下不了手?”
賀文彪又嗯了一聲,心裡坦然。確實下不了手。
周昭平歎口氣:“你啊你,這亂世裡頭,你這種心軟性子,最是吃虧。”
說罷,周昭平伸手摸進懷中,掏出兩封捆紮整齊的光洋,沉甸甸約莫二十枚,隨手咚的一聲丟進賀文彪的揹簍裡。
“憨憨,拿到。平哥送滴。”
賀文彪連忙伸手想要把光洋拿出來退還:“平哥,我不能要。”
周昭平按住揹簍,笑意狡黠:“讓你拿到你就拿到,我不會白白送你錢財,天下冇有免費的好事。”
賀文彪一時摸不透他的心思,怔怔看著對方。
隻見周昭平腰間掏出一把製式普通的駁殼槍,塞進賀文彪手裡,隨後把那一把品相絕佳、牛皮槍套完好無損的西班牙七釘匣子槍,穩穩拿在了自己手中。
“我跟你換一把槍,光洋加槍,兩清,互不虧欠。”
賀文彪這才恍然大悟,當即垮下臉,滿心不情願。
這把西班牙駁殼槍是實打實的中央軍軍官標準配槍,加長槍管,二十發大容量彈匣,射速極快,近距離掃射堪比一把小型機關槍。
這槍的槍套是單層純牛皮定製,和原廠那種笨笨的大木盒子完全不一樣。配在身上貼身、秀氣、漂亮。隻有**正規軍軍官纔有,很難搞得到。
反觀周昭平換給他的這一把,是民間仿造的老舊毛瑟駁殼槍,彈匣隻能裝十發子彈,做工粗糙,手感差勁,射程和穩定性都遠遠比不上他原本的手槍。
賀文彪撇著嘴,滿心不捨寫在臉上。
“你好像不樂意?”周昭平樂嗬嗬打趣。
“嗯!”賀文彪也是直腸子。
“哈哈哈,你這個憨憨,跟我打交道,還能讓你吃虧?”周昭平故作神秘,“看好了,我給你變個好東西。”
周昭平再次伸手探入懷中,摸索片刻,手心一亮,拿出一隻做工極儘精緻的進口化妝盒。
周昭平得意洋洋開始顯擺這個物件:
這是民國稀罕的法國舶來品,盒身通體啞光鎏金,邊緣雕刻細膩纏枝薔薇紋路,盒麵鑲嵌一圈細碎水晶裝飾。盒體輕薄小巧,開合帶緩衝卡扣,內裡分層規整,自帶小巧鏡子、粉格與胭脂槽,做工精緻考究,遠非城內本土手工貨能比。
“彪伢子,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法國貨,我費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裡,市麪價值最少二十個光洋。”周昭平掂著手心精緻盒子,一臉得色,
“我曉得你心裡惦記紅妹,把這個洋盒子送給她,保管小妹子開心得要死,對你死心塌地。”
賀文彪臉頰瞬間爆紅,冇想到自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居然被周昭平不動聲色地一眼看穿。平哥好狡猾喲!可平哥不曉得,自己已經和滿妹子定下婚約了。
周昭平趁熱打鐵,繼續給賀文彪洗腦:“你打仗扛著機槍就夠用了,你是機槍手。平日裡不用出戰,你一個跑堂夥計,腰裡彆一把這麼金貴惹眼的軍官匣子槍,像什麼樣子?我換給你的舊槍低調耐看,平日裡隨身帶著防身剛剛好,私下在後院把玩也行。話說,你玩槍還不能在館子裡給人瞧見呢。”
這番話倒是句句在理,賀文彪漸漸動搖。他盯著手心精緻好看的法國化妝盒,慢慢動了心思:這般精緻溫柔的物件,送給滿妹子也好,她一定會很喜歡。至於紅妹……唉!賀文彪重重地歎口氣,高攀不起!
看著賀文彪神色鬆動,周昭平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拿捏住了這個少年所有心思。
“對了彪伢子,還有一樁好事要告訴你。”
“麼子好事平哥?”賀文彪回過神,現在對這個一肚皮心機的掌櫃慢慢有了戒備心。
“明日自衛軍汪總司令親臨沅陵城,當眾接見並且表彰此次攻城作戰有功將士。”周昭平衝著他擠了擠眼,“天寧山、梧桐山兩場硬仗,機槍手打得勇猛,曹副總司令和周海寰,特意要這批機槍手見見汪總司令。“
”有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