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人間煉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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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忽然又傳來雜亂腳步聲,鞋底碾過青石板,一步步逼近,動靜格外清晰。
賀文彪耳朵一動,二話不說快步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房門口,側身牢牢擋在妹子麵前。
屋內妹子不明所以,看著他驟然緊繃的身形,嚇得臉色慘白,身子慌忙往後縮,背脊緊緊抵住冰冷的牆麵。
“砰”的一聲巨響,厚實的木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三個土匪呼啦一下衝進天井,凶神惡煞,如同餓極了的惡狗,掃視著院內動靜。
三人都是周海寰麾下正字縱隊的匪兵,目光第一時間鎖定賀文彪,神色帶著幾分戒備。領頭土匪偏頭一瞥,視線越過賀文彪,一眼望見了躲在他身後的妹子。
姑娘生得白淨清秀,眉眼溫婉,一身乾淨花格棉袍,一看就是城裡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嫩閨女。
三個土匪齊齊喉頭滾動,默默咽口水。
“哢噠”一聲清脆又細微的聲響,賀文彪指尖撥開槍機保險,雙手平端加拿大輕機槍。
三名土匪臉色驟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領頭的土匪打量了賀文彪一番,試探著開口:“莫亂來哎老弟,自己人。莫非是龍虎支隊麻爺手下的機槍手?”
賀文彪一言不發,隻是點了下頭。
賀文彪自己尚且不知情,經過天寧山、梧桐山兩場硬仗,龍虎支隊機槍手的名頭早已傳遍整支自衛軍。全軍上下都曉得了,這批機槍手個個槍法狠、敢拚命,是整場攻城戰最大的功臣。
土匪隊伍裡槍械本就匱乏,精通機槍操作的高手更是鳳毛麟角,眼前伢子機槍在手,不是正字縱隊周海寰的人,那大概率應該是龍虎支隊的機槍手了。
得到確認,三名土匪彼此對視一眼,徹底鬆了戒備。
領頭土匪咧嘴訕笑,說:“原來真是龍虎支隊的弟兄,你娃倒是有豔福,撿到這麼標緻一個妹子。”
另一個土匪跟著起鬨:“打算帶回火龍寨,留著當婆娘?”
賀文彪沉默兩秒,又點頭。
哈哈哈——
三個土匪放聲大笑,再冇有半點逗留的心思。
“那你慢慢忙,兄弟們不打攪好事。”
說罷三人轉身就走,腳步匆匆,很快消失在門口。
門外腳步聲徹底遠去,緊繃的危機終於解除。一直強撐著不敢出聲的女學生,渾身力氣瞬間抽空,雙腿一軟,無聲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肩膀不停聳動,小聲抽噎哭泣起來。
“你……你乾脆打死我算了。”
女孩兒哭聲清亮軟糯,哪怕滿是絕望,依舊像林間夜鶯低鳴,好聽得讓人心頭髮顫。妹子胡亂抹掉臉上淚水,倔強地抬起通紅的眼眶,淚眼朦朧望著賀文彪,語氣執拗又絕望。
“我死都不會給你當老婆,你現在就開槍殺了我!”
賀文彪沉默佇立,心裡亂糟糟一片,他在盤算該如何安置這個孤身無助的妹子。——這裡太危險了!
片刻,賀文彪輕聲問:“你家裡人呢?去哪裡了?”
“嗚嗚嗚……”妹子隻顧低頭啜泣。
“之前鬨得那麼凶,你是怎麼躲過來的?”賀文彪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
妹子吸著鼻子,抬手胡亂一指屋內大床的床底,哭聲斷斷續續。
賀文彪瞬間瞭然。原來方纔劫掠之時,她一直蜷縮躲在床底下,僥倖逃過一劫。可土匪搜屋向來仔細,會反覆排查邊邊角角,這裡早就不安全了,再留下來,遲早會被人搜出來。
妹子哭哭啼啼嗚咽不止,擾得他心煩意亂。賀文彪強自按捺焦躁,說出了自己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我不碰你。你想去哪裡?但凡有安全的去處,我送你走。”
哭聲驟然停下。妹子通紅的眼眸怔怔望著賀文彪,她還拿捏不準眼前這個年輕土匪的心思。
“你,你不會欺負我吧?嗚嗚嗚。”
賀文彪搖頭:“不會。”
想了想,賀文彪扯開腰間皮帶,露出腰間掛著的紅色繡花穗子,那是滿妹子親手給他繡的定情花帶。
“我已經定親了,家裡有婆娘,不會要你,你放心。”
妹子胸口微微起伏,鼻尖不停抽氣,淚眼定定看著那一抹紅穗子。
過了許久,她才怯生生開口:“你願意送我?”
“嗯。”
妹子咬著下唇,猶豫片刻,小聲說道:“我想回老屋,我爸爸媽媽和弟弟,都在老屋裡等我。”
“老屋在什麼地方?”
“涼水井。”
賀文彪對沅陵路況不熟,問:“有好遠?”
“不遠,近近的。”少女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輕聲道:“就二十裡路。”
二十裡路?!賀文彪一愣,這哪裡是近,分明是出了沅陵城去鄉下啦!
賀文彪沉默著。
妹子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眼看又要哭出聲。
先前那青磚大院慘烈的一幕又恍然出現在賀文彪眼前。賀文彪抬頭看了看天色,歎口氣,說:“行,我送你去涼水井。”
妹子瞬間止住哭聲,濕漉漉的眼眸瞬間有了光亮:“真滴?”
“真滴。”賀文彪端起機槍,看了看院門,“要走就趁早動身,莫捱時間,要不天黑之前趕不到。”
妹子捂住嘴巴,滾燙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嗚嗚嗚……
……
卷子緩緩從床沿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滿頭大汗。寒冬臘月冷風刺骨,他卻渾身燥熱,血液依舊瘋狂上湧,冇有半分寒意。
床上的女人早已化成了一灘泥,方纔卷子如同瘋狗一般不知停歇地衝撞,此刻這女人早已渾身脫力,赤身躺在床上,肌膚慘白泛紅,像一根褪去外皮的白蘿蔔。
女人眼裡早已經冇有了淚水,隻剩滿臉潮紅。
卷子隨手將散落一旁的衣物丟到床上:“衣服穿起,走。”
女人攏住衣物,怯生生開口:“去哪裡?”
“跟、跟我走,以後你就是我婆娘。”卷子斬釘截鐵。
女人垂著頭,聲音很小:“我今年二十四了,你好大?”
卷子梗著脖子,態度蠻橫:“你,你莫管我好大,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婆娘。”
女人偷偷抬眼打量眼前土蠻土蠻的後生……
卷子一把抓過牆角鼓鼓囊囊的揹簍,重重頓在婦人麵前:“你看,老子有錢,有好多光洋。”
……
女人低著頭默默穿著衣衫。
“你,快點好麼……”女人豐腴的身子一覽無餘,卷子說話輕柔了許多。
女人彆彆扭扭地跟在卷子身後,走出昏暗偏房。
堂屋地麵上,方纔被卷子捅死的黑壯土匪屍體依舊躺在原地,雙眼圓睜,死不瞑目,模樣猙獰嚇人。
女人小心翼翼繞開屍體不敢多看。卷子目不斜視,大步跨過。
“我回去收拾兩件隨身衣物,行不行?”婦人小聲說話。
卷子一臉的疼惜:“那你快點噢。”
話音剛落,院門外再度響起急促腳步聲,又一個揹著滿滿一揹簍贓物的土匪慌慌張張衝進院內。
土匪一進院子,當場愣在原地,驚疑的目光來回掃過卷子、身旁的女人,還有地上冰冷的屍體,滿臉疑惑。
那土匪伸手指著屍體:“哎,老弟,這是怎麼回事?這人我認得,是勇字縱隊的張嘎子……怎麼死在這裡了?喂,你是哪個山頭滴?”
“噢,是咯樣子滴。”卷子麵無表情,緩步走到那漢子麵前:“我是龍虎支隊的,你哪個隊伍的?”
土匪剛要開口自報家門。
噗嗤——
寒光一閃,鋒利匕首毫無征兆刺入他的腰側,精準紮進腰子位置。
土匪喉嚨瞬間發不出聲音,身體直直僵硬下去。
卷子拔刀,順手在屍體上擦了擦血跡。然後,把那土匪的竹揹簍翻檢了兩下,嗬嗬笑了兩聲,毫不客氣地一把拎起。
卷子對著身後嚇得渾身發抖的女人,乾巴巴地道:“老婆,我們要走了!快點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