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53章 強行和解

【第53章 強行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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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振亞的總指揮室。

周麻子和龍老三隔著一張木桌，怒目相向，眼神撞得火星四濺，誰都不肯服軟低頭。

龍老三伸手指著周麻子：“周麻子，今天老子要不是看在總指揮的麵子上，你該被老子打死！”

周麻子霍地起身，抬手一指屋外天井：“來！有本事現在出去比劃！莫在屋裡嘴硬！看今天到底哪個打死哪個！”

“砰！”

曹振亞一掌狠狠拍在木桌上，茶杯震得哐當亂響，怒喝：“莫吵了！怎麼？老子的麵子現在都不頂事了是吧？”

周麻子悻悻坐回板凳。

曹振亞強壓著火氣，抬手拎起茶壺，給兩人續熱茶：“你們兩個都是一方舵把子、大頭領，是帶幾百弟兄的人，行事半點規矩都冇有！”

“照你們這麼鬨，還去沅陵打糧子、發大財？不用和糧子打，自己人先把自己人打死大半！亂彈琴！”

曹振亞盯著兩人，目光銳利：“你們老實跟我講，這沅陵，你們還打不打？”

兩人都看得出來，曹振亞這回是真動了肝火。

周麻子端正神色回話：“總指揮，沅陵肯定要打！我們龍虎支隊絕無二心！”

龍老三也跟著表態：“打！肯定打！”

“就你們這副樣子，我們還打個卵！”曹振亞皮笑肉不笑，“真到了戰場上，弟兄們在前麵攻城，要是有人在背後記私仇、放黑槍，這沅陵城，還打得下來嗎？”

這話一出，周麻子心頭驟然一緊，瞬間警覺。

龍虎支隊隸屬正字縱隊，是攻城的預備隊，實打實要衝在前頭浴血廝殺。而龍老三隸屬勇字縱隊，專職側翼警戒、後方阻援，還盯著地方民團動向，剛好卡在龍虎支隊的後路要害。真要是結了死仇，對方背地裡動點手腳，前線弟兄那就難看了……

龍老三何等精明，立馬察覺到周麻子眼神不對，心裡一慌，急忙開口辯解：“總指揮放心，我絕對不會乾背後放黑槍的齷齪事！”

曹振亞不緊不慢：“真滴？”

龍老三下意識嚥了口唾沫，連忙保證：“當然是真滴！這種陰私勾當，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那你剛纔還口口聲聲要打死他？”曹振亞抬手指了指周麻子。

龍老三瞬間被噎得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半晌才嘟囔著辯解：“總指揮，我那都是氣頭上的瘋話，當不得真。”

“現在不打死他了？”曹振亞故意追問。

“不打了、不打了！”龍老三慌忙搖頭，臉上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純氣話，氣話。”

周麻子側頭斜睨著，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好像在說：諒你狗日的也冇這個膽子。

曹振亞又轉頭看周麻子：“麻哥，那我問問你，你現在還要不要弄死他？莫忘了，老三的隊伍是守側翼、護後路的，是幫你看背脊的人。”

周麻子也連忙擺正姿態：“不打不打。我方纔也是氣話。”

曹振亞身子往後一靠，倚在椅背上，語重心長道：“這就對了。都是要一起上陣殺敵的弟兄夥。老話講，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你們兩個啊……”

曹振亞的教訓還冇說完，副總指揮周海寰腳步匆匆走了進來，一臉頭疼的樣子。

“哎呀，情況我徹底摸清了！媽那逼的，一團麻紗！”

周麻子、龍老三連忙起身，給周海寰讓座。

周海寰也不客氣，落座後隨手抓起桌上的茶一飲而儘，壓了壓燥氣，緩緩道出了整場群架的來龍去脈。

原來那間暖和寬敞的油坊，本就不是無主空房，也是龍老三的手下提前搶占得來的。

此前油坊被一個名叫“叫雞公”的小山頭土匪占著。這夥人從桑植過來，攏共就七八十號人，勢單力薄，根本不敢跟洗馬鎮的打架。最終被龍老三的人強勢驅趕，硬生生讓出了油坊。

龍老三的手下也算講了點江湖虛禮，事後送了叫雞公一罈子老酒當做補償，算是給了對方一個台階。

眼下油坊裡隻住了三十多個洗馬鎮的人，看著空曠寬敞、空餘地方不少，但後續人手趕來入駐，整片油坊早已被他們劃爲專屬駐地，自然半點不肯相讓。

周昭平探查時，見屋內空地充裕，想著大家都是聯軍弟兄，便好心開口，讓對方勻點地方、擠一擠，給二大隊安置落腳。可洗馬鎮的人本就占著地盤、底氣十足，半點不肯鬆口。

周昭平看著斯文，骨子裡卻性子剛烈、吃不得虧，兩邊幾句話不對付，當場就吵翻了天，緊接著直接動手。

周昭平雙拳難敵四手，吃了點小虧，心裡憋著火氣，立馬轉身跑回去喊人支援。就這麼一來二去，兩邊人馬越聚越多，小摩擦徹底演變成了百人群架，鬨得整條河岸人儘皆知。

“傷損情況怎麼樣？”曹振亞皺著眉頭。

“還算萬幸，冇人出人命，兩邊大半弟兄都隻是擦破皮、受點小傷。”周海寰說著，眼神掃過周麻子和龍老三，“我查驗了，兩邊受傷人數差不多，誰也冇比誰虧。”

龍老三當場不樂意了：“副總指揮，你莫扯卵蛋！我親眼看見的，我們這邊受傷的弟兄明顯多！”

“你冇看全。”周海寰語氣溫和得很，“人數傷勢相差無幾。”

周麻子聳了聳鼻子，曉得自家占了上風，默默閉嘴不說話，暗自落得實惠。

“行了。”曹振亞抬手打斷爭執，“爭這點輸贏對錯冇得半點意思。這件事，就此揭過，往後誰也不許再提、不許再翻舊賬。”

“條件有限、駐地緊張，也是我調度不周。大家暫且忍耐兩日，等大軍正式開拔渡河，駐地擁擠的情況自然就好了。”曹振亞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各路弟兄遠道而來，受了委屈、條件簡陋，莫怪。”

周麻子率先表態：“總指揮言重了，我們絕不怪你。我聽安排，願意和龍老三和解。”

龍老三縱使心裡依舊彆扭，也隻能順著台階下，勉強點頭：“和解，我們不再打架鬨事，總指揮放心。”

曹振亞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想了想，說：“你們是真聽我的，還是嘴上應付我，我心裡有數。既然和解了，那我就做箇中保，安排龍虎支隊二大隊的人，搬進油坊空餘庫房，兩撥人一屋搭鋪、同屋落腳，真正做到和氣相處，這纔是實打實的和解。”

“冇錯！”周海寰立刻附和，“同住一個屋簷下，摒棄舊怨，不鬨事、不結仇，纔是真的放下過節！”

周麻子毫不猶豫：“好！聽總指揮安排！”

龍老三耷拉著臉色，悶悶地道：“行嘞，聽總指揮的。”

不得不說，曹振亞雖非行伍出身，江湖手腕卻足夠老練。一場差點結仇、動搖聯軍根基的大規模群架，就這麼被他四兩撥千斤，穩穩化解於無形。

……

另一邊，龍虎支隊隊內卻是一片喜氣洋洋。

賀老滿、周昭平、周得勝三位隊長，當眾狠狠表揚了今日打架勇猛的一眾弟兄。

周得勝尤其看好卷子，當著全隊人的麵誇讚不停：“莫看卷子娃年紀小，打起架來最狠、血性最足，硬是要得！今晚夜飯，專門賞他兩碗酒！”

卷子喜得眉眼擠作一團、咧嘴憨笑。

周昭平摟著賀文彪的肩膀，真心實意誇讚：“彪伢子今天也可以！打得穩、打得狠，相當不錯！”

一場聲勢浩大的群架，最終換來一處暖和擋風、寬敞乾爽的優質駐地，二大隊的弟兄都很高興，這一架打得值。

一眾弟兄收拾行李、扛著鋪蓋、拎著揹簍，浩浩蕩蕩搬進油坊西側的庫房駐地。屋內炭火餘溫未散、暖意融融，比起河邊漏風的杉木棚，簡直是人間福地。

堂屋裡住著的洗馬鎮眾人，看著這幫龍虎支隊的弟兄，個個麵色複雜、腆著臉默不作聲。

眾人剛安頓妥當、鋪好稻草，一名身著整齊警察製服、肩板端正的指揮部乾事推門而入，當眾站定，朗聲宣讀總指揮部新鮮出爐的臨時駐軍四條鐵律。

一、不準私鬥尋釁、翻舊結仇；

二、不準酗酒滋事、擾民亂營；

三、不準擅動槍械；持槍遊蕩；

四、不準擅離駐地、私自外出。

乾事當眾嚴明獎懲：但凡違反以上條令，輕則罰苦力勞役、軍營懲戒，重則杖責軍棍、當眾施罰，若肆意妄為鬨出人命，一律按軍法償命，絕不姑息！

為了管住這幫自由散漫、野性難馴的土匪，半路出家、倉促領兵的總指揮曹振亞，當真是費儘心思、操碎了心血。

當晚夜飯，油坊屋內煙火嫋嫋、暖意融融。

周昭平深諳江湖人情，特意將賀文彪叫到跟前，指了指牆角備好的物資。

“你把這一罈老酒、十斤熟臘肉，給堂屋裡那邊送過去。”說著，他朝堂屋方向努了努嘴。

賀文彪一點就透，立馬明白平哥的用意：打贏架、占了駐地，還是要給對方一個台階。

賀文彪拎起沉甸甸的酒罈、提臘肉，穩步走到堂屋當中。

賀文彪也不說話，把酒肉往一個矮案桌上一放，走了。

堂屋裡，龍老三手下那個絡腮鬍子，連同一眾弟兄，目光齊刷刷落在酒肉上，神情漸漸舒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