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獲全勝】
------------------------------------------
龍虎洞與火龍寨積攢多年的山頭恩怨,在這場滿山血色的火拚裡,徹底畫上了句號。
隻是周麻子許諾的二百塊光洋人頭賞,終究冇有哪個弟兄能夠領到。
曾鬍子跑了。
他帶著曾老鼠和十幾名貼身心腹,藉著山道崖壁的死角,順著後山懸崖悄悄溜逃,最後徹底冇了蹤影。
戰後賀老滿帶人清掃戰場,在一處陡峭崖邊發現了痕跡。
崖邊一棵老樹上,牢牢捆著一條十幾米長的溜索,是用葛布汗巾、腰間褲帶、破舊褲子和土匪頭上的纏頭布倉促拚接而成,看著臨時拚湊,卻綁得緊實牢固。
賀老滿一看就明白,那十幾號人全是從這絕壁溜下去逃命的。布條衣帶儘數拆儘,可想而知,逃走的土匪裡,有不少是光著屁股倉皇逃竄,足見曾鬍子敗得有多狼狽。
這一仗,龍虎洞奇兵製勝,打得極為漂亮,自身傷亡微乎其微,一舉拿下了曾鬍子盤踞多年的火龍寨。
火龍寨這邊死傷慘重,當場戰死三四十人,被俘五六十人。大半都是早前山路伏擊死傷,餘下的,儘數被碉樓那門鬆木土炮和賀文彪的機槍一輪橫掃,打得屍橫遍野。
戰事落定,周老怪有條不紊安排人手,清點槍械物資、收治輕重傷員,穩穩噹噹接管這座湘西有名的匪寨。
火龍寨內裡彆有洞天,後山藏著一處天然暗洞,洞深不到五十米,乾燥通風、隱蔽安全。洞裡囤積的物資堆積如山,幾千斤糧食、紅薯、臘肉、鹽巴、菜乾、彈藥應有儘有,足夠一寨人安穩吃上大半年。再加山上一口經年不枯的老井,水源充足、吃喝不愁,妥妥的風水寶地。
抄了曾鬍子的老巢,周麻子更是撈得盆滿缽滿。
曾鬍子密室的錢櫃一開,整整一萬多塊光洋赫然在目,實打實的一筆橫財。最讓周麻子稱心的,是寨子依山建起的幾十間杉木大屋,用料紮實、做工規整,乾爽透亮、結實耐用。從此龍虎洞一眾弟兄,再也不用常年蜷縮在陰暗潮濕的山洞裡,不見天日、苟且度日,總算有了像樣的落腳安身之處。
大局已定,眾人圍在議事大廳,商議如何處置一眾俘虜。
湘西山頭火拚,向來有不成文的規矩:頭領的恩怨,從不牽連底下夥計。仗打完、勝負分曉,便既往不咎,從不濫殺俘虜、槍斃降卒。
周老怪定下章程:願意歸順入夥的,儘數留下,編入隊伍一同做事;不願落草、想要回家的,一律發放路費,自行滾蛋。
至於那些身有殘疾、年老體弱、帶傷帶病的老弱病號,不分新舊,一律發放光洋,遣散回鄉。
安排公允妥當,滴水不漏。
這幫被俘的火龍寨匪眾,大半都選擇了留下。亂世年月,山裡的土匪一旦下山,無田無地、無親可依,多半是死路一條。再者,土匪常年散漫慣了,刀口舔血自在逍遙,早就懶得麵朝黃土背朝天種地謀生,除了扛槍打仗、攔路求財,壓根無一技之長。歸順龍虎洞,有飯吃、有錢拿、有靠山,便是最好的出路。
經此一役,周麻子麾下人手暴增,勢力瞬間暴漲,徹底坐穩了雞公界、麻葉鄉一帶的山頭霸主位置。
俘虜安置妥當,最難拿捏的,反倒成了寨裡留下的一眾女眷。
寨中十幾名苗、土、漢各族女子,全是這些年曾鬍子四處擄掠上山的良家女,早前都被強行配給寨裡匪眾。如今換了新頭領,既要安撫山上一眾光棍弟兄的心思,又要顧及仁義名聲、收攏人心,兩頭權衡,最是考驗手段。
這種棘手事,還得靠心思縝密的周老怪出麵擺平。
周老怪挨個安撫一眾女子,言語溫和懇切:“你們都是苦命人,都是被曾鬍子強搶上山、受儘糟蹋。如今麻爺主事,你們算是徹底自由了。願意留下安家、做我們義軍眷屬的,我們真心接納、好好相待;不願留下的,一律發放路費,送你們下山歸家。”
可亂世紅塵,最苦終究是底層女子。
這些女人被擄上山多年,早已失了清白、壞了名聲。即便拿著路費下山回鄉,鄉裡鄉親閒言碎語、指指點點,這輩子也抬不起頭、直不起腰。鄉下世俗偏見深重,無人會接納她們,更無尋常人家敢娶,到頭來終究是孤苦無依、難以立足。
萬般無奈之下,十幾名女子儘數選擇留下。
周老怪順勢安排:原配男人尚且存活的,依舊歸原夫過日子;原配戰死身亡的,便重新匹配寨中單身弟兄,穩妥安置,不落閒話。
除此之外,曾鬍子身邊還養著三個年輕奶媽,如何處置三人,幾位頭領一時起了分歧。
三個女子個個年輕豐潤、體態飽滿,養在寨中、衣食精細,氣色極好,身上隱隱帶著淡淡的**。周得勝幾個弟兄看得眼熱,都想私自留下占為己有,卻被周老怪當場否決。
“這三人都是剛生養過的良家媳婦,被逼無奈擄掠上山,家中尚有老小親人。”周老怪態度堅決,“我們如今占了火龍寨,已然立義軍名頭,要攢名聲、立規矩,日後還要下山收平安糧、穩地界民心。萬萬不可再做強搶民女、糟蹋良家的爛事。”
“最好的處置法子,便是派人護送三人平安下山,每人發放十塊光洋安家費。這般仁義之舉傳出去,我們龍虎洞的名聲自然就立住了。”
周麻子大為讚賞:“師爺這主意高明!這般行事,纔有梁山好漢替天行道的風骨!”
當即周老怪嚴令全軍:上下所有弟兄,嚴禁騷擾、冒犯三名奶媽,誰若膽大妄為、違規作亂,一律剁掉那個東西!
軍令嚴明,無人敢妄動分毫。三個苦命女子感恩戴德,對著周麻子、周老怪連連磕頭泣拜,隻道是遇上活菩薩,終於擺脫了曾鬍子的糟蹋折磨,重獲生機。
此番奇襲大捷,周昭平果敢勇猛、調度有方,賀文彪更是一戰成名。小小年紀,一挺啟拉利機槍使得出神入化、穩準狠辣,死死封死碉樓火力、穩住戰局,堪稱大功一件。
周麻子手頭如今闊綽,繳獲上萬光洋,底氣十足,當即對二人重重嘉勉。
周麻子特意單獨召見賀文彪,隨手賞了五十塊光洋,笑著說:“你娃如今真的長本事、立大功了。這筆錢拿回去給你老子賀屠夫,足夠在大坳鄉置上幾畝良田,當一戶小地主,往後家裡再也不用吃苦受累。”
說完,周麻子隨口問道:“彪伢子,還有什麼想要的?儘管跟麻爺開口。”
賀文彪老老實實搖頭:“麻爺,我什麼都不想要。”
周麻子瞧他老實憨厚,打趣道:“你都十八歲的男子漢了,難道就不想討個婆娘成家?”
這話一出,賀文彪心頭猛地一動,腦殼裡瞬間浮現出紅妹清秀的模樣,心口微微發燙。
冇等他張口,周麻子又說:“正好,寨裡有個曾鬍子的侄女,一直在後廚幫廚,今年十九歲,模樣周正、勤快本分,還冇許配人家。麻爺做主,把她許給你做老婆,好不好?”
賀文彪想都冇想,立刻使勁搖頭:“謝謝麻爺,我不要……”
賀文彪心底隻念著紅妹,那句“我想要紅妹”險些脫口而出,又硬生生嚥了回去。賀文彪深知周麻子性情多變,怕周麻子發脾氣打人。
周麻子見賀文彪不肯,隻笑罵了一句“憨憨子”,便不再多提,隨手揭過了這樁婚事。
山寨諸事處置妥當,天色已然擦黑。
周昭平心裡惦記著福興樓的生意,不願在外多做耽擱。當晚便帶著賀文彪,在幾名弟兄的護送下,背上揹簍,趁著夜色快步下山,一路直奔火龍塘東昇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