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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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隊長和兩個縣裡的偵探一落座,周昭平就親自跑到後廚,交代宋伯搞幾樣好菜。
\"臘肉、臘魚、野兔子、野雞、紅燒肉——都搞起!胡隊長狗日的來了!\"
“曉得了。”宋伯\"哐當哐當\"地炒著菜。
一桌子硬菜陸陸續續地端了上來。
周昭平陪著胡隊長扯了幾句淡。
“太慘了!嘖嘖,太慘了!”周昭平神情凝重,滿口遺憾、各種惋惜:“陳二爺這麼講義氣的人,究竟得罪了哪個喲……好遭孽,老天爺不公啊……”
那表情很有些悲痛。
胖偵探和瘦偵探夾起筷子隻顧吃菜。\"嗯嗯啊啊\"附和了幾句,但關於案子的事情,一個字都不提。
周昭平試探著問:“胡隊長,是哪個乾的你曉得吧?”
周昭平問這話的時候,手裡正拿著酒壺給胡隊長倒酒,眼睛看著酒杯,就像是一個關心案情的普通生意人,好奇但不冒犯。
胡隊長斜了一眼。
“你乾滴!”
周昭平真被嚇了一下。
手抖了一抖,酒壺裡的酒差點灑出來幾滴。
“嗐!胡隊長莫拿我尋開心了。我昨天晚上都和你一起喝酒噻!” 周昭平笑道,“莫嚇我好吧。”
“周掌櫃,你那麼聰明的人。”胡隊長抽了抽鼻子,說:“我們喝酒談公事,你莫攏來好吧。”
狗日的剛纔在嚇人。
周昭平裝作恍然大悟:“生意人不懂規矩,見諒見諒。”
周昭平欠了欠身子,快快離開了酒桌。
到了後廚,油煙子撲麵而來,宋伯正\"哐當哐當\"地和著鍋鏟。
周昭平拉住賀文彪,說:“你等下上菜的時候把耳朵豎起,注意看兩個城裡來的偵探和胡隊長談麼子。聽懂了冇?”
賀文彪說:“好。”
等周昭平出了廚房,賀文彪問宋伯:“宋伯,偵探是做麼子的?”
賀文彪從來冇有和\"偵探\"這種人打過交道,隻在說書人的故事裡聽過,那些人神機妙算、明察秋毫,蠻厲害的。和包青天的手下展昭一樣的人物。
宋伯\"哐當哐當\"炒著菜,隨口道:“警察局破案子的。”
賀文彪說:“厲害嗎?”
宋伯被油煙子嗆得眼睛眯起,聳了聳鼻涕,說:“吃乾飯滴。都是草包,卵用冇得。”
賀文彪上了幾回菜。每一次過去,他都把耳朵豎得跟兔子的耳朵似的,想聽出一點動靜來。
但那胡隊長和兩個偵探卻警醒得很。
一看到賀文彪過來,胡隊長立刻就閉了嘴。
賀文彪暗罵:夠狡猾的。
胡隊長和兩個偵探絮絮叨叨,也不曉得說什麼話,喝酒一直喝到日落時分,兩個偵探才醉醺醺地和胡隊長分手。酒桌上隻留下了胡隊長一個人。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窗戶裡照進來.
胡隊長看著店裡人不多,隻有角落裡還坐著一桌,便衝著周昭平招手。
周昭平快步走了過來。
胡隊長帶著酒氣:“周掌櫃,坐下咪兩杯?”
“樂意奉陪。”
周昭平樂嗬嗬地坐了下來,殷勤地給胡隊長添酒。
胡隊長瞪著通紅的眼珠子,瞅著周昭平,一聲不吭。他就這麼瞅著。
周昭平和胡隊長碰杯:“胡隊長,海量!來,再走一個!”
胡隊長仰脖一口悶了,然後\"啪\"地一聲,把酒杯不輕不重地拍在了桌麵上。
“周掌櫃,我有個事情向你請教。”
胡隊長終於開口了。
周昭平不動聲色,夾了塊兔子肉送到嘴裡:“胡隊長請講。”
“陳癩子的商號死了16個人,個個都是被捅死的,現場慘得一塌糊塗。這個事情鬨得大,鄉裡搞得風聲鶴唳。厚德公那邊的火氣壓不住哇。”
“你講,我這個鄉警隊長有冇有壓力?”
胡隊長通紅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周昭平的臉。
周昭平點頭:“有,那有。”
“你曉得是哪個乾的麼?”
胡隊長冷不丁地冒出這一句。
周昭平穩起,笑笑地說:“胡隊長,這個問題那就難到我嘍。我一個生意人……”
胡隊長輕輕搖頭:“我也不指望你周掌櫃給我指點迷津。我有數。”
胡隊長陰笑起來。
“嘿嘿。現場我看一眼就曉得是哪裡的手段,周圍十裡八鄉能使出這麼狠辣手段的人,不超過三家。”
胡隊長說到這裡的時候,伸出三根手指頭,在周昭平的麵前晃了晃。
周昭平嘴裡嚼著兔子肉,心下卻開始全神戒備。——三家?胡隊長這句話,是在試探老子?
周昭平順著胡隊長的話,小心地問:“哪三家?”
胡隊長莫名地哈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周昭平一頭霧水。狗日的胡隊長在笑什麼子呢?
“周掌櫃,這種案子,縣裡來的偵探連根毛都碰不到,來這裡蹭幾頓酒,到時候隻能灰溜溜打道回府。”
胡隊長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要理清這裡頭的麻紗,還得是我老胡。”
胡隊長的指頭點著自己的鼻子,神情很古怪。
狗日的拉屎拉半截,就是要吊人胃口。
周昭平在心裡罵了一句,他被胡隊長的彎彎繞繞弄得有些頭暈。
“那是,胡隊長本鄉本土,精明強乾,這火龍塘鄉一方平安,還得靠你。”
周昭平隻得順水推舟。他的稱讚很真誠——至少聽起來很真誠。
胡隊長終究冇說出到底是哪\"三家\",而是又把話扯到了彆處:
“周掌櫃,縣裡來的偵探明天後天還要四處走訪,我建議,吃喝都在你的館子,你看可好?”
周昭平馬上接話:“放心!我講過,我的館子就是胡隊長的食堂!”
胡隊長翹了大拇指:“講義氣!”
這麼誇老子,就是狗日的要白吃白喝了。周昭平暗地裡罵娘——但依舊給胡隊長殷勤地倒酒。
胡隊長把最後一杯酒乾了,說:“周掌櫃,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今天就打擾了。”
周昭平陪著笑:“莫客氣,自家弟兄。”
胡隊長站了起來,好像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說了一句話:
“周掌櫃,喝了你的酒,我也和你透個底。謀殺陳癩子的凶犯,10天之內必定現行,不用我胡某去查。你信嗎?”
周昭平心裡一動,依舊陪笑:“我信!當然信!”
胡隊長這麼說是什麼意思?虛張聲勢麼?
胡隊長瞪著周昭平,輕輕搖頭:“周掌櫃,你不老實。”
胡隊長說這話的時候,歎了口氣。
那歎息裡,帶著一絲\"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遺憾——像是在說\"我已經在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你要裝糊塗,我就乾脆點破。十天之內,曾鬍子和哪邊火拚,哪邊就是殺人凶手。”
胡隊長說出\"曾鬍子\"三個字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觀察著周昭平的反應。
周昭平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下,隨即又扮出一臉迷惑。
胡隊長看在眼裡,繼續說下去:
“你周掌櫃是聰明人,你想好好談,可以來找我;你要繼續裝聾作啞,我告你,厚德公的大少爺陳恭銘是大庸縣保安大隊大隊長,800多人槍。”
胡隊長五指張開,比了“八”字,在周昭平的麵前晃了晃。
“我要說打哪個,大公子聽我的。”
胡隊長微微一笑:“周掌櫃,好自為之。”
“哈哈哈——”
胡隊長大笑了起來,晃著膀子走了。
留下一臉驚愕的周昭平,坐在椅子上半晌冇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