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29章 老怪發火

【第29章 老怪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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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怪帶著卷子風塵仆仆地回來了，兩人身上的傷勢看著又好了些，走路不那麼跛了，隻是卷子的那隻眼睛還腫起。

一天生意做完，周昭平把紅妹和荷花支開，讓她們先回後院歇著，自己和周老怪幾個人在客堂裡開小會。

油燈的火苗子搖曳不定。

周老怪神情淡定，說話從容不迫，如何收拾陳癩子他已經心裡有了主意。

“後天是重陽節，我們就在這一天除掉陳癩子。”周老怪又恢複了龍虎洞軍師的風采，“我們提前和陳癩子打招呼，重陽節那天送他信義行一桌酒席，算是興福樓送的重陽禮。行得通嗎？”

宋伯想了想：“行得通，送酒席在鄉裡是禮數，要送，胡隊長也送他一桌。”

周昭平說：“師爺，送酒席，然後呢？”

周老怪陰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毛邊紙包包，輕輕打開，露出一撮灰褐色的粉末，看著跟普通的調味料冇什麼兩樣：“這裡頭是狗尿苔和紅毒菇配製的毒藥，宋伯給陳癩子做一桌上好的飯菜，菜裡頭下這個。”

眾人悚然，都明白了周老怪的用意。

“我昨天去了趟苗寨，找了個老友專門幫忙配製的寶貝，這毒藥無色無味，放到湯裡格外鮮美，一點都嘗不出來。”周老怪嘿嘿笑了一聲，“苗人配毒，那是祖傳的本事。”

油燈映著周老怪的臉，陰森恐怖，賀文彪打了個寒顫，脊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宋伯嘀咕：“就這麼毒死他們？”

“不不，毒不死。”周老怪說，“這種毒藥吃了，兩個時辰後發作，人渾身無力，神誌不清，隻會發神經胡說八道，手軟腳軟，連根筷子都拿不住。到時候，我們的人再進去，不用槍，一刀一個，全部送他們歸天，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周老怪進一步解釋：“真把他們毒死了，興福樓豈不是脫不了乾係？到時候官府一查，我們這酒樓就開不下去了。”

噢——眾人恍然，還是師爺深謀遠慮。這個主意實在是高！

周昭平指頭在桌子上畫了一圈：“師爺，您說的我們，是……”周昭平的意思，就是在座的幾個動手？

賀文彪和卷子瞬間睜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周老怪輕輕搖頭：“我會讓山上的兄弟下來幾個人幫忙，乾掉陳癩子之後連夜回山，神不知鬼不覺。”

周老怪一字一頓：“賀老滿、周得勝、毛仔……”

賀文彪曉得，周老怪嘴裡吐出的這一串人名，無一不是龍虎洞的狠角色。

周昭平輕聲提示：“師爺，陳癩子的酒席最多吃一桌，他的夥計上不了席。還有活口，怎麼弄？”

“都弄死——”周老怪摸了摸下巴，眼睛裡頭寒光一閃，“那些夥計你以為是良民？個個都是曾鬍子的眼線，十惡不赦的搶犯，手上有血。我們義軍要替天行道，除暴安良，這些人一個不留！”

賀文彪隻覺得手腳冰涼，十幾號人命啊，說弄死就弄死……

夜深了。

紅妹的屋門緊閉，宋伯早睡了，呼嚕聲在後院的廚房那邊隱隱約約傳過來。賀文彪和卷子坐在後院的板凳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彎得像把鐮刀。

賀文彪說：“卷子，你怕嗎？”

卷子說：“怕，怕麼子？……”

“師爺要喊我們用刀殺人呢。你不怕？”

卷子愣愣的，眼睛睜得老大：“這，這有麼子怕？一刀，捅、捅下去就行了。”卷子一邊說，一邊伸手比劃了一下，動作利索得很。

賀文彪打量了一下卷子——卷子傻不楞登地坐在那裡，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土布短打，臉上還有那塊淤青，另外一隻眼睛卻格外乾淨、明亮，像山裡的泉水，冇沾染一點塵世的汙濁。他看起來完全是個天真無邪的山裡娃，好像根本不曉得自己要乾的是殺人的勾當。

賀文彪心裡的感慨：卷子這種憨貨，大概天塌下來都不曉得怕，隻要有口飯吃就行……

卷子結結巴巴說：“彪，彪哥，你，你怕？”

賀文彪說：“我不是怕，我是……”賀文彪冇有說下去，他其實也不曉得究竟是什麼原因，隻是覺得殺死素無冤仇的陌生人，他狠不下那個心。

卷子說：“想，想卵事，師爺說殺就殺。跟著師爺和舵把子有飯吃，有肉吃。”

賀文彪狠狠地敲了一下卷子的腦殼：“憨貨！就曉得吃！”

卷子捂著腦殼，嘿嘿，也不惱。

……

周老怪把周昭平叫到自己的房間。

周昭平笑嘻嘻的，剛要張嘴說話。“啪”的一聲，周老怪一耳光抽了過來，手勁大得很，周昭平猝不及防，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疼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捂著臉愣在原地。

“師爺……”

“昭平，你個狗日的。你……”周老怪手指著門外周昭平的房間，聲音雖小，卻壓不住怒火，“那個荷花妹子，你解釋解釋？”

啊……周昭平“噗通”一聲跪下：“師爺！我……”

“你就是管不住你褲襠裡的卵子啊你！”周老怪氣得吹鬍子，“你是龍虎洞山下的當家人，山上百多號人指望你吃飯！你倒好，跑到火龍塘來搞女人！”

“師爺——”周昭平小聲辯解，“我都30多歲了，連老婆都冇有，我隻不過是想給我老周家留個香火啊師爺！”

“你媽個逼的！”周老怪氣急敗壞，“你的腦殼砍下來送大庸縣，值得300個光洋！你狗日的作死啊你！”

“這火龍塘鄉不是我們的地盤，出了事哪個兜得了你喲！”周老怪壓著嗓子罵，“你以為荷花是那麼好碰的？她是劉老大的姨妹子，你如果安頓不到位，人家一翻臉弄出點麼子動靜，有你好看！”

周昭平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周老怪指頭點著周昭平的腦殼：“你呀你呀，你想留種，想快活，你也要替宋伯、彪伢子、紅妹幾個想想。我們這個線窯一暴露，被陳厚德扒了，你要害死一堆人！大庸縣逮到我們龍虎洞的人，一槍一個都不用過堂的！紅妹直接被賣去窯子！”

周老怪胸口都起伏得厲害。

周昭平不敢辯解。

門“吱呀”一聲突然被人推開了。

周老怪來不及出聲，荷花突然衝了進來。她隻穿了件單薄的裡衣，頭髮散著，眼圈緋紅。

“噗通”一聲，荷花跪在周老怪麵前，頭磕在地上：“老叔，你莫要為難平哥。你們是做什麼的，其實我早看出來了。你放心，我跟了平哥，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這輩子就跟他，哪個也攔不到！”

周老怪愣了一下，冇想到荷花會闖進來，更冇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周老怪語氣陰冷：“你曉得他是麼子人？”

荷花毫不懼怕：“我第一次和平哥那個……我就知道他不是開館子的。他的枕頭底下藏著槍，還有，平哥身上有好多幾處疤，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他，他力氣大得很……”

荷花紅著臉，繼續說：“還有，你們說悄悄話的時候，我也聽到一些……平哥他，是，是搶犯。”

周老怪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周昭平，周昭平耷拉著頭，不敢和周老怪對視。

“老叔，我是個寡婦，命苦，去年我男人病死了，我一個人過到現在。平哥對我是真心的，我也是真心的。我不怕他是搶犯，我什麼都不管，死都要和他死在一起！嗚嗚嗚……”

荷花輕聲抽泣起來，香肩輕聳，薄薄的單衣下，兩個雪白碩大的**露了一半，隨著一聲聲啜泣微微跳動。

周老怪使勁眯了眯眼，移開視線，說：“荷花，我們不是搶犯，是義軍。”

周老怪語氣柔和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