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舌戰群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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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營二十幾個連排級軍官,擠在永順塔臥的山神廟裡,煙霧繚繞,吵吵嚷嚷。
\"啪!\"
賀老滿猛地拔出手槍,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
\"汪督導!要不是看在你是汪副軍長侄子的份上,老子一槍打爛你腦殼!\"
周得勝更是 \"咚\" 的一拳砸在桌麵上,吼得山神廟嗡嗡響:\"警衛!把這個蠱惑軍心的傢夥給老子抓起來!\"
周得勝是山上的五爺,平日裡性情暴躁,凶狠霸道慣了,說話有分量。旁邊站著的兩個警衛腳步挪了挪,猶豫著,卻冇敢真上前 —— 畢竟汪越超是少校督導員,比周得勝這個上尉整整高了兩級。
\"狗日的!你們不抓老子抓!\"
周得勝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蒲扇大的手伸過去,就要揪汪越超。
賀文彪眼疾手快,一個箭步竄過去擋在汪越超身前,喊了一聲:\"得勝哥!\"
周得勝一把薅住賀文彪的胸襟,眼珠子瞪得溜圓:\"你娃走開!\"
賀文彪兩隻腳像釘了釘子似的,紋絲不動。
\"你娃也要跟著起義是吧?\" 周得勝怒目圓睜。
毛光明見狀也衝了上來,兩隻胳膊死死抱住周得勝的胳膊:\"得勝哥,莫亂來哎!有話好好講噻!\"
\"毛仔,你娃搞麼子?\" 賀老滿揚著巴掌就要上前抽毛光明的耳巴子,周明理連滾帶爬跑過去,從後頭一把攔腰抱住賀老滿:\"滿爺!滿爺你莫發脾氣噢!\"
廟裡的大小軍官登時亂成一團,七嘴八舌喊:\"哎哎哎,莫動手莫動手!有話好好講噻!\"
汪越超這個督導員平日裡確實冇白忙活,上上下下的軍官大多對他頗有好感,真到了節骨眼上,和稀泥的多,真幫著賀老滿、周得勝動手的少。
賀老滿是什麼人?火龍寨的教頭大爺,打架的祖宗。手腕子一翻,腳下輕輕一絆,咕咚一聲,周明理就摔了個嘴啃泥。
眼看場麵就要徹底失控。
\"砰!\"
一聲巨響,周麻子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油燈叮噹亂跳。
\"媽個逼的!都給老子停手!\"
周麻子這一聲吼,跟炸雷似的,山神廟裡瞬間安靜了。
\"老子都還冇發話,你們吵麼子吵?\" 周麻子瞪著血紅的眼睛,掃了一圈,瘮得人頭皮發麻,\"都給老子坐下!坐下!\"
賀老滿和周得勝悻悻地鬆了手,耷拉著腦袋坐回椅子上。
周明理從地上爬起來,揉著摔疼的屁股,委委屈屈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汪越超卻冇坐,腰桿挺得筆直,朗聲說道:
\"老滿、得勝,你們幾個有不同意見,儘管講出來。要是覺得把我汪越超收拾了,就能換回補充營的光明前程,你們儘管來搞我。我汪越超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周得勝一拍大腿,嗓門又提了起來:\"那老子告訴你!老子湘西男兒,寧可戰死沙場,從來冇得投降起義的**!當年打日本,刀山火海都闖過,眼皮都不眨一下。解放軍要來,乾就是了!乾服了老子再講!\"
\"打日本是抵禦外辱,今日是中國人同室操戈,怎麼能混為一談?糊塗!\" 汪越超毫不示弱。
\"一樣滴!反正都是打仗見生死!老子就不信共軍都是鐵打的!\" 周得勝說著又想拍桌子,眼角餘光瞥見周麻子和周老怪臉色都不好看,訕訕地把手收了回去。
賀老滿也跟著嚷嚷:\"打不贏又怎麼樣?大不了回火龍寨、龍虎洞逍遙快活!投降?做夢!還起義?**能容得下我們這些人?弟兄們也不想想,我們是做麼子出身滴!\"
周昭平小心翼翼地插了句嘴:\"滿哥,賀鬍子當年也是搶犯出身嘛,桑植的土匪,人家現在不也是**的大官?\"
賀老滿嗤了一聲,滿臉不屑:\"你娃做夢呢!賀鬍子洗白二十多年噠!你娃現在一屁股屎,洗得贏?\"
\"洗得贏!洗得贏!\" 汪越超又站了起來,\"隻要投奔光明,任何時候都不晚!\"
\"你給老子閉嘴!不準再講喪氣話!\" 賀老滿手指著汪越超的鼻子吼。
……
周麻子、周老怪、老黑子三個大頭領默默地坐著,看著底下一幫人吵得不可開交,心事重重。
很多話,這三個人冇法跟這幫山匪出身的弟兄明講。
自從老黑子打沅陵的時候搞回來一台收音機,三個頭領天天晚上湊一塊兒聽廣播,聽完了就關起門開小會。再加上汪越超平日裡旁敲側擊地各種灌輸、洗腦,三個人對時局的把握、對利害得失的算計,遠不是底下這幫隻知道打打殺殺的弟兄能比的。甚至比一般的**軍官、地方割據勢力,看得還要通透些。
一九四九年的湘西,新華廣播電台的電波天天穿山越嶺傳過來,全國各地的剿匪戰報、前線訊息,一條接一條。東北的、華北的、華中的,哪裡的股匪被剿滅了,哪裡的匪首被活捉了,哪裡的脅從人員繳械自新了,播報得明明白白。
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立功受獎 —— 這十二個字,三個頭領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北方那些占山為王的,哪個不是跟他們一樣,靠著大山跟官府周旋了幾十年?結果怎麼樣?解放軍一到,三下五除二,全收拾乾淨了。什麼 \"曆朝曆代剿不完的匪\",在人家麵前,根本不好使。
周麻子、周老怪、老黑子心驚肉跳,夜裡經常整宿整宿睡不著。補充營這幾百號人的活路在哪裡,成了壓在三人心頭的大石頭。
關起門來,三個人把能想到的出路一條一條理清了琢磨:
頭一條,最好的局麵 —— 國共兩軍僵持住,長期對峙。那樣補充營就能左右逢源,活下來。可宋希濂垮了,張紹勳被俘了,連白崇禧的桂係主力都在衡寶被打得稀裡嘩啦,這條念想,早就斷了。搞不贏,根本搞不贏。
第二條,跟共軍硬剛,打敗了。那就是死路一條。幾百條性命不說,半輩子攢下的家底、地盤,全得煙消雲散。這個結果,絕對不能接受。
第三條,等著被招安。想都不用想,手裡冇籌碼,人家根本不尿你。周麻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 當年國府招安汪援華、曹振亞他們,那是湘西事變裡,人家連著打了好幾場硬仗,把保安旅、中央軍都打疼了,逼得冇辦法才招安的。
就眼下這局勢,一二二軍嫡係三個師,跟共軍一個照麵就冇了。人家共軍的算盤裡不可能冇給你留招安的位置。說白了,瞧不上你這點本事。
那麼,第四條路,就是汪越超唸叨的 —— 投誠,或者起義。尤其是起義,還值得商量。可這是一步險棋啊。起義了,部隊肯定要交出去,到時候人家是刀俎,咱們是魚肉,就怕秋後算賬……
當然,除了這四條,還有最後一條路:不打不降也不投,跑。
就是賀老滿說的那個法子 —— 撤回火龍寨、龍虎洞,鑽回大山裡,跟共軍慢慢周旋,打遊擊。
這一條,周老怪最是上心。
周老怪的意思是:湖南跟北方不一樣。湘西千年匪患,哪朝哪代說滅就滅了?這地界兒,匪股多如牛毛,湘人悍勇尚武,曆朝曆代冇得哪個朝廷有這個本事徹底清乾淨。
實在不行,弟兄們就重操舊業,上山落草,以待時機。
這些盤算,都是三個頭領關起門來的私房話,從來冇在外人麵前提過一個字,就怕動搖了軍心。
哪曉得今天開軍官會議,汪越超這書呆子迫不及待就把話挑明瞭,倒讓周麻子三個人騎虎難下。
沉默了好半天,周麻子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個笑,衝汪越超說道:
\"汪督導,你也莫激動。你跟我交個底,好的壞的都講一講。先講一條 —— 補充營要是起義了,解放軍能給我們麼子條件?\"
山神廟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了汪越超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