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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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大頭看著眼前徹底僵住的戰局,腦殼裡隻剩一個念頭:功虧一簣,這仗徹底打不下去了!
賴大頭當即扯著嗓子喊:“鬍子,走嘍!搞不得了!這龍虎洞根本攻不下來,再耗下去,周麻子的援兵一到,我們一個都走不脫!”
曾鬍子此刻心口堵得發悶,氣得吐血。
原本穩操勝券的勝局,偏偏殺出一挺來路不明的機槍,神出鬼冇、精準狠辣,硬生生攪黃了全盤計劃,還折損了他二十多個弟兄。
曾鬍子雙目赤紅,咬牙嘶吼:“莫扯蛋!老子不弄死那個狗雜種,絕不收兵!二十多條弟兄的命,不能白白丟了!”
“上!所有人集中火力,給老子揪出那挺機槍!弄他!”
退下來的幾十名匪眾,親眼看著同伴接連倒在冷槍之下,個個又怕又恨,早已對那挺藏在林子裡的機槍恨得牙癢癢。聽到曾鬍子喊話,瞬間紅了眼,端槍嗷嗷直叫,瘋了一般朝著賀文彪藏身的土坎密林沖。
機槍手立刻架起槍位,鎖定林間動靜,噠噠噠一串密集彈雨潑灑而出,封住整片區域。
賀文彪被壓製在土坎之後,周遭子彈橫飛、土石炸裂,根本抬不起頭。
隻能蜷縮身子,指頭飛快機械地壓填子彈。生死關頭,早已顧不上心底的恐懼,腦子裡隻剩一個狠厲念頭:哪個先衝上來,就先乾掉哪個,拚死拖一個是一個!
高處龍虎洞口,周寶田、丁瘸子一行人堪堪解除危機,將洞內匪寇儘數肅清,站在高地將山下凶險戰局看得一清二楚。
眾人心急如焚、雙腳直跺,手裡的中正式步槍射程不夠,隔著層層山林溝壑,子彈打出去全是飄的,壓根幫不上忙。
情急之下,眾人隻能胡亂朝著山下匪群胡亂開槍,槍聲雜亂,堪堪壯勢。
丁瘸子脖頸青筋暴起,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拚儘全力扯開沙啞嗓子大喊:“來了來了!彪伢子!快——走——嘍!”
嘶啞的喊聲穿透嘈雜的槍聲、混雜著山澗轟鳴的流水聲,輕飄飄鑽進賀文彪的耳中。
賀文彪心頭瞬間認清形勢——再耗下去,必死無疑,必須立刻脫身!
賀文彪果斷甩掉肩頭的竹揹簍,將駁殼槍往腰裡一揣,飛快壓滿一匣機槍子彈,整個人貼緊地麵,像一條蟄伏的蟲子,冒著漫天橫飛的彈雨,一點點向後蠕動撤退。
可這般低速撤退根本跑不贏,幾十多名悍匪全速衝鋒,雜亂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緊張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襲來。
賀文彪暗暗叫苦,心知徹底跑不脫了。此刻隻要起身露頭,瞬間就會被亂槍打成篩子。
賀文彪心一橫,咬牙藉著地勢連續就地翻滾,拚儘全力往深處老林子鑽,隻求甩開追兵、脫離戰場。
耳邊槍聲劈啪不絕。猛然間,賀文彪隻覺大腿一陣發麻,起初竟毫無痛感,半邊身子驟然僵硬沉重,再也動彈不得。
完了!中槍了!
濃烈的絕望瞬間攫住心神。賀文彪強忍麻木,單手架起捷克式機槍,憑著本能朝著追兵方向胡亂掃射。
無依托單手持槍,後坐力太大,槍身劇烈跳動、根本無法控製,打出去的子彈全無準頭,隻是漫無目的潑灑。這種垂死掙紮隻求賭最後一絲生機。
完了。終究還是輪到自己了……
賀文彪眼底泛起死寂,靜靜等著奪命的子彈襲來。
……
可就在這生死一瞬,戰局陡然生出變數。
距離賀文彪藏身地二十餘米的林間草叢驟然破開,五六道人影猛地竄出,卡賓槍、步槍齊齊抬舉,劈啪槍聲驟然炸響,如同爆豆一般密集。
突如其來的火力瞬間壓住衝鋒的匪眾,硬生生幫賀文彪穩住了必死的局麵。
援兵到了!
賀文彪心頭一喜,一眼便看清了帶頭的熟悉身影——是大腳板!
大腳板一邊不停開槍壓製,一邊高聲大喊:“彪伢子哎!你娃挺起!冇得事啵?”
賀文彪瞬間反應過來,這是龍虎洞外派下山巡哨、設卡的留守弟兄,剛好歸山馳援!
好險!真是險死還生!
身上壓力驟減,賀文彪勉強穩住心神,擺正機槍槍口,微微探出腦袋,雙手握緊槍柄。
噠噠!噠噠噠!
短促精準的點射再度響起,沉穩淩厲、彈無虛發。
方纔嗷嗷狂衝的山匪,被大腳板幾人毫無遮擋的側射火力接連放倒數人,剩餘匪眾瞬間膽寒,不敢貿然突進衝鋒,慌亂原地停滯,戰場瞬間陷入短暫對峙僵局。
賴大頭見狀徹底慌了,尖聲大叫:“鬍子!撤了!趕緊撤!莫打了!”
曾鬍子心知大勢已去,滿心不甘卻無力迴天,依舊嘴硬逞強:“等哈!慌麼子!再等哈!”
話音未落,對麵林間一道精準射點火光一閃,噠噠噠三聲槍響。
手下那名壓陣的機槍手應聲倒地,腦漿迸濺、當場斃命。
曾鬍子渾身一震,徹底被震懾住,最後一絲底氣徹底散儘。
“好好!走!快撤!”
曾老鼠連忙高聲傳令:“弟兄們,撤!全數撤了!”
“哐!哐!哐!”
急促的銅鑼聲驟然響徹山穀,這是山匪全線撤退信號。
本就毫無戰意的匪眾,聽見鑼聲如蒙大赦,紛紛縮著身子、弓著脊背,慌不擇路地沿路逃竄。
此時夕陽垂落,堪堪貼在遠山的山尖尖。
暮色沉沉浸染整片原始森林,林間光影斑駁、陰風習習,原本青翠的山林此刻透著一股戰後蕭瑟的暗沉。山風捲著濃重的血腥味,順著溝壑四處漫開,方纔廝殺震天的山野,轉眼隻剩零星槍響與風聲交織。
就在匪眾倉皇逃竄之際,山道儘頭驟然傳來震天喊殺聲,此起彼伏、氣勢洶洶。各式輕重武器齊齊開火,槍聲密集如潮,漫天怒罵嘶吼響徹山穀。
“曾鬍子!狗日的莫跑!”
“弟兄們全力追剿!抓到曾鬍子,重賞兩百光洋!!”
主力援兵,終於到了!
周昭平手提駁殼槍,衝在隊伍最前方。左右兩側各有一名隊員護衛,兩挺衝鋒槍輪番掃射,密集彈雨一路追剿逃竄匪眾,聲勢嚇人。
賀文彪緊繃了整整一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斷裂。
平哥來了!自己活下來了!
極致的放鬆瞬間裹挾全身,整日奔襲的體力透支、連番死戰的精神耗竭,如同一堵厚重高牆轟然壓落。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襲來。賀文彪視線發虛、渾身脫力,下意識低頭想檢視大腿的槍傷,眼前卻隻剩一片模糊的血色。
胳膊肘一軟,渾身力氣儘數抽離,賀文彪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耳畔,依舊是漫天喊打喊殺的嘶吼、經久不息的槍聲,漸漸變得遙遠、模糊……
……
昏沉黑暗之中,賀文彪墜入一場焦灼無儘的亂夢。
夢裡依舊是陡峭凶險的龍虎洞山徑,密密麻麻的山匪無窮無儘、前赴後繼,從四麵八方合圍而來。他孤身一人守著一挺老舊機槍,子彈越打越少,身邊無一人馳援,耳邊儘是匪眾的嘶吼慘叫。
他拚命扣動扳機,槍管打至發燙髮紅,可敵人依舊源源不斷湧來,退路被徹底封死,絕境無邊無際,讓人窒息絕望,無論如何廝殺,始終掙脫不出這片死地……
猛地一個激靈,賀文彪驟然睜眼,猛然驚醒。
入目不再是陰森山林、血腥戰場,而是熟悉的木屋房頂、乾淨的土布蚊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清香,溫潤安寧,再無半分殺伐戾氣。
赫然發現,自己正躺在麻葉鄉小四海後院的床上。
窗外豔陽高照、天光透亮,明媚的陽光透過木窗縫隙灑落屋內,驅散了所有陰翳。
賀文彪費力轉動酸澀僵硬的眼珠,遲緩的腦子慢慢運轉。
不對……自己明明應該倒在龍虎洞山下的土坎邊……
“醒啦!醒啦!終於醒了!”
房間裡響起一陣輕快歡喜的叫聲,一張溫潤熟悉的臉龐湊近床前,眉眼帶笑、神采奕奕,正是汪越超。
賀文彪滿心疑惑。這書呆子怎麼在這裡?
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龍藥師走了進來。
“好!好!總算是醒過來了,冇得事了!”
龍藥師挨著床沿坐下,伸手嫻熟搭住他的手腕把脈,朗聲笑道:“
“彪伢子,你瞌睡了一天一夜了!中槍失血,加上心力體力雙雙透支。他們都擔心你醒不來呢。老子給你把脈,曉得你是累的。你娃體格子好得很,死不了!哈哈哈!”
賀文彪還冇來得及說話,汪越超春風滿麵:“賀隊長,你立功了!祝賀你!”
“我已向師部長官部申請嘉獎,特意為你頒授三等鐵血勳章!”
“補充營偵察隊長,少尉賀文彪,孤身探敵、洞悉匪謀,於龍虎洞絕境之中,以一己之力攪碎匪寇偷襲死局,拖住強敵,為部隊回援殲敵爭取關鍵戰機,忠勇可嘉、戰功卓著,特授勳章……”
賀文彪完全聽不懂這書呆子叨叨,隻是問:“越超,你怎麼會在這裡?”
汪越超溫和地道:“我現在是補充營少校新聞督導員。我們現在一支部隊,我還是你的長官。”
“你要吃點東西麼?我扶你起來。”
賀文彪隻聽懂最後一句話,肚子裡一陣咕嚕響。
龍藥師忙道:“燉了一隻雞,馬上給你拿過來。”
龍藥師推開門,衝著門外喊:“山狗子!燉好的雞,端過來!”
汪越超把賀文彪扶坐在床上。
賀文彪說:“越超,曾鬍子抓到冇?我們的軍需都被他搞走了。”
“毋庸擔心,秀山那邊明天就會把所有的物資一件不漏送回來。”汪越超興奮地道,“曾匪我們冇有抓到,他跑脫了。但是我們抓到賴大頭。周營長和賴大頭談好條件,物資送回,我們放他一條生路。”
“文彪,我們勝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