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誓死禦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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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彪那封急信送得正是時候,千鈞一髮間給龍虎洞留守的周寶田一夥爭取了佈防餘地,若是晚三五分鐘,洞口毫無防備,整洞人定然全盤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周寶田剛招呼弟兄倉促佈防,曾鬍子手下七八十名精銳已經摸到龍虎洞崖底。山下一排槍法利落的匪寇穩穩紮住陣腳,一挺輕機槍搭配十杆三八式步槍齊齊對準洞口鎖死;那條盤繞山崖、蜿蜒曲折的窄山徑上,密密麻麻爬上來一長串人影,烏泱泱一片,像排隊趕路的山螞蟻,悄無聲息壓向洞口。
方纔周寶田派出去探頭打望的弟兄剛探出半個腦殼,山下三八式步槍一聲脆響,子彈正中腦門,人當場直直栽倒。
兩邊瞬間開戰。 三八式六點五毫米子彈殺傷力不如中正式七點九二尖頭彈,但槍身輕、後坐力小、彈道平直精準,兩百米距離上手熟的老匪幾乎彈無虛發,死死封死洞口露頭位置。
洞口前沿的射擊位徹底被曾鬍子的火力鎖死,洞內守衛失了先機。
原本,龍虎洞修在高崖之上,洞內平台離地足有百餘米,山道石徑光禿禿無遮無擋,若是守兵穩在崖邊往下射擊,山道上的匪眾根本無處躲藏,隻有捱打的份。——現在這個機會冇得了。
周寶田也是久曆廝殺的老匪,先後兩次帶人衝去崖邊搶占射擊位,都被山下密不透風的彈雨硬生生堵回,還折了一名弟兄。他一眼看清局勢不利,當即下令全體後撤,放棄外露的崖口陣地,退守洞內前堂,專等匪寇衝到洞口再近身射擊。七名留守弟兄趴在洞內巨石掩體後,輪番端起中正式往外打,牢牢卡死洞口通路,衝上來幾個便放倒幾個。
這處山崖險徑天生受限,窄道一次頂多容兩人並排攀爬,曾鬍子人手再多,也隻能兩兩分批往上衝,每一步都踩在鬼門關邊上。
崖底傳來曾鬍子粗啞的嘶吼,湍急山澗嘩嘩流水,半點壓不住他張狂的喊話聲: “怕個卵啊弟兄們!洞裡頭統共就幾個人,給老子一哈衝進去,金銀彈藥全歸了我們!”
山道上兩夥悍匪兩兩搭伴,咬著牙縱身往洞口猛衝,奈何地勢太過凶險,露頭瞬間便迎來洞中密集彈雨,兩聲淒厲慘叫接連響起,兩人身形一歪,直直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龍虎澗,一點聲息都冇得。
餘下攀爬的匪眾親眼見了這般慘狀,個個臉色慘白,腳下步子頓住,誰也不敢貿然再往上衝。
這夥人是曾鬍子和賴大頭合股的匪夥,賴大頭是川東悍匪賴子方的族弟,往日與曾鬍子交情深厚。此番劫走補充營全套軍需,本打算直接撤回秀山分贓,架不住曾鬍子一番花言巧語,被哄著來偷襲龍虎洞。此刻親眼見識這處隘口的凶險,心底不由得七上八下,打起了退堂鼓。
曾鬍子身邊的心腹曾老鼠心思刁鑽,快步擠到他身側獻策:“舵把子,這麼硬衝行不通,上去幾個死幾個,不劃算。這崖道地勢太險,洞中人早有防備了。”
賴大頭皺著眉頭:“依你之見,該咯樣打?照這麼耗下去打個卵呐。”
曾老鼠想出一條毒計:“先用火力封死洞口,不讓他們靠前占住崖邊,再把所有人手頭上的手榴彈全數收攏,挑力氣大的弟兄攀到崖邊往洞子丟,炸得裡頭人抬不起頭,等他們死傷大半,我們再衝進去就省事了。”
“好!要得,這法子妙!” 曾鬍子大喜過望,立刻傳令下去,“把手榴彈全部集中收攏,挑身強力壯的弟兄往崖上送,挨個往洞裡頭甩!”
匪眾接連折損人手,本就紅了眼,這一下有省力的攻堅法子,立刻分工忙活,滿滿兩揹簍手榴彈順著山道一層層往上傳遞。這麼多爆炸物丟進半封閉山洞,不死也足夠讓洞子裡的人脫層皮。
洞子裡頭,周寶田蹲在掩體後麵,給身邊弟兄打氣。
“都莫慌!我這邊得到報信,麻爺那邊鐵定收到訊息,主力大隊正往這邊趕,到時候我們裡外夾擊,曾鬍子狗日的必敗!”
夥伕丁瘸子也是老匪,說:“弟兄們千萬不能軟,橫豎就一條命,一旦我們防線垮了,曾鬍子衝進來,個個都是死!”
“是滴是滴!” 餘下六七個守兵全都看清眼下絕境,紛紛表態,“死就死嘍!跟狗日子的乾到底!曾鬍子殺人不眨眼,投降也是死路一條!”
眾人正互相鼓勁壯膽,洞口外頭陡然傳來一陣喊話,穿透石壁鑽進洞內:“洞裡頭的夥計聽好!我們兩百多號人馬把山頭圍死,你們幾個人根本守不起。乖乖放下槍械投降,我們舵把子發話,放你們一條活路!”
周寶田衝著洞口吼:“放你媽屁,哄三歲娃娃呢!真投降,轉頭就把我們丟龍虎澗喂龍王!”
外頭匪寇又喊:“絕不哄你們!我們舵把子講了,他隻跟周麻子有仇,冤有頭債有主,不會為難下麵的弟兄。大家都是靠山討活的,放下槍隻管走人,曾爺講話作數!”
丁瘸子扯開嗓子大罵:“有本事就搞噻,屁話少講!”
“好好好,骨頭硬是吧!你娃好生等起,給老子們等起!——”
話音剛落,“嗖” 一聲輕響,一顆冒著青煙的手榴彈滾落在離眾人十餘步的洞口地麵。
周寶田看得清清楚楚,嚇得臉色煞白:“手榴彈!趴倒趴倒!”
“轟 ——!” 一聲震耳巨響在半封閉的洞子裡炸開,如同驚雷炸在耳邊,洞頂碎石塵土簌簌往下落,漫天灰霧嗆得人睜不開眼。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腦袋昏沉發脹。
周寶田掙紮著爬起身,晃了晃發沉的腦袋,張嘴大喊:“有冇有人受傷?都還好吧?”
四下一片死寂,冇有一聲應答。周寶田喊兩嗓子,全然不曉得這洞子裡的人都短時間被轟成了聾子。
“嗖——”又是一枚手榴彈扔了進來……
賀文彪一路狂奔,胸腔火燒火燎,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日頭漸漸往西,再過片刻就要入夜,賀文彪心裡焦灼萬分,不曉得火龍寨的援兵走到哪裡了。火龍寨下山十餘裡,再轉道麻葉鄉,往龍虎洞還有二十裡崎嶇山路,誰也說不清補充營大隊此刻到了哪段山道。
忽然,遠處密林深處傳來一記沉悶爆炸聲響。賀文彪心頭猛地一緊 —— 打起來了!曾鬍子手下全是常年鑽山的老匪,腳程遠比預想中更快。
賀文彪強行壓下心頭慌亂,放緩呼吸,放輕腳步緩步前行。受過山地戰訓練、身經數場惡戰的**少尉賀文彪早學乖了,曾鬍子心思陰毒,極有可能在沿途溝穀密林佈下暗哨阻援,若是一頭撞進埋伏,白白丟了性命那就冤枉了。
望著前方彎彎曲曲的露天山道,賀文彪略一思忖,側身鑽進左側茂密樅樹林。心裡頭一種直覺提醒他,不能再走明路山道。
賀文彪把捷克式輕機槍放回竹揹簍,腰間拔出鋒利的匕首,彎腰撥開纏繞藤蔓,在林間低匍潛行。
……
一陣山風穿林拂來,鼻尖隱約嗅到淡淡的菸草味。賀文彪一凜,這附近有山匪的暗哨!
賀文彪立刻整個人貼緊地麵,一寸寸匍匐往前挪動,輕輕撥開身前濃密灌木,視線豁然開闊。隻見一名匪哨窩在簡易土掩體裡,斜靠著崖壁吧嗒吧嗒抽旱菸,一杆中正式步槍斜斜擱在身側。
先撞見一個,還有冇有同夥?賀文彪目光警惕掃遍四周密林,灌木層層疊疊遮擋視野,看不周全。想了想,賀文彪隨手撿起一塊小石子,揚手輕輕朝外一丟。
“啪嗒” 石子落地輕響。
“刷刷!” 附近兩處草叢立刻站起兩道人影,端槍四處探頭張望。這下看清了,一共三名暗哨,分三處佈防堵截援兵。賀文彪趕緊縮回頭,把身子藏嚴實。
抽菸的匪哨冇起身,隻伸著脖子衝另外兩人喊話:“喂,看見動靜冇?你倆莫不是打瞌睡聽岔了?”
另一人左右掃視一圈,隨口回話:“剛纔怕莫是山老鼠喲。”
“哼,嚇老子一跳!莫慌神噻!”
草叢一陣悉悉索索響動過後,周遭重歸寂靜。
抽菸的山匪拿煙桿在石頭上輕輕磕菸灰,絲毫冇察覺一道黑影已經悄無聲息貼到掩體側邊。
“噗” 一聲悶響,鋒利匕首直直紮進心口要害,一隻粗糙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那匪哨渾身劇烈抽搐,喉嚨裡隻擠出幾聲微弱嗚咽,腿腳蹬踏幾下,便徹底癱軟不動。
另一個山匪哨隱約察覺不對,一人端槍探出半個身子檢視,黑影驟然騰空撲出,快速掠過他身邊,“刷”的一聲寒光一閃掠過脖頸,溫熱血珠濺灑開來。
賀文彪看都冇多看他一眼,身形不停,直撲最後一名暗哨。
“哎哎! ——” 第三名匪哨方纔驚覺,剛把槍端穩,賀文彪已經衝到跟前。
兩人當場扭抱纏鬥廝打在一起。
“你媽 ——” 匪哨剛罵出兩個字,腰側驟然傳來一陣劇痛,“噗嗤” 一聲,鋒利匕首狠狠紮入軀體,話音戛然而止。
賀文彪抹了抹匕首上的血漬,望向龍虎洞方向。“轟”的一聲,那邊又是一陣悶響……